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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永远都在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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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岑森的父亲叫岑光宇,是一个带着些书卷气又有点贵气的男人,由岑森的长相八分随他爸,就可以想得到岑光宇长得有多好。
曾经有个大小姐喜欢他,追了他五年,不管他是不是有老婆孩子,当个插足人家庭的小三都愿意,最后无功而返。那是一个真正的大小姐,家里有权有钱,只有她一个孩子,要什么有什么,平生里只有岑光宇没弄到手。后来,大小姐死了心,乖乖的回去嫁人,成了压岑光宇三级的上司夫人。那时的岑光宇三十三岁,岑淼四岁,岑光宇刚巧升职,把家人接了过来,然后从此再没有升过官。
岑光宇的官职不算小,不然他们的生活不会过得那么顺心,但也不大,凭岑森岑淼从来没有参与过那种上层人的圈子就可以知道,其实岑光宇刻意要他们避开也是一个原因。
岑光宇其实和大小姐关系不错,根本没有别人想象中的“得不到你,我弄死你”的那种琼瑶式水深火热。大小姐不是个现实意义上的好人,她要继承家业,手里干净不了。但她可没有肥皂剧里的贵族女配那样坏,刻意打压岑光宇。
岑光宇的官职有过几次调动,明着平迁暗着升,都是她暗中行的方便。她结婚后也没别的想法,纯粹给自己年轻时情窦初开的对象行个方便。大小姐的老公是她老早就订好的未婚夫,对她追求真爱的五年清清楚楚,知道岑光宇对她没半分意思,压根就没把岑光宇放心上。但他们就是不让岑光宇升官。
岑光宇自己也明白为什么,因为上面的水太深,他不了。可惜仙人打架,凡人遭殃。大小姐的老公就在浑水中心,她的家族被扯了进去,连累了下面一堆跟他俩有关的人。就连岑光宇这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也有人把他给举报了,从上至下牵扯出一串人。
岑光宇看得一清二白,最近的一档子事都是所谓的派别问题,他是脱不了身的,用抓他的人的说法就是“谁叫他从上任起就站错了队”。在事情越来越严重时,岑光宇对自己的下场心知肚明,在法院判刑前就自杀了。
当官的人,从来没有单纯的,岑光宇手底下也不会是一潭清的可以见到鱼的清水。他死了,有些事情也就断了,这点其他人知道,他知道,上面那两方赌的就是他能不能狠下心。
岑光宇死后,得知消息的岑家乱得一塌糊涂。岑森从学校匆匆赶回去,为了就是他知道父亲死讯后悲极昏倒的母亲。
岑母最在意的人从来不是两个孩子,而是孩子的父亲,她的丈夫。乍闻死讯,她第一反应便是不信,然而看到尸体后,她所有的否定都成了无用功,受不了打击的她昏倒过去,被送进医院。而岑淼仍不知父亲已死,只以为母亲是被人气得生病,怒气冲冲的去找人算账。
岑森赶回家,面临的就是这片混乱的局面。岑森先把母亲安置在医院好后,再去找气急冲出去的岑淼。岑淼只给他打了电话,叫他回学校去,安心安意准备考试,有什么事他会担着,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岑森再打过去,岑淼首先是不接,后来直接关机了。
岑森强自安定心神,撑着精神考完高考,东西都来不及收,就被医院给叫了过去。
岑阿姨没了求生的意图,短短几日就消瘦下去,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岑森差点哭着求他妈振作起来,好说歹说才让岑阿姨没了轻生的念头。
劝完岑阿姨,岑森问了医生,才发现岑淼一直没出现过,连个电话也没来。
岑森坐在病房外,捂着脸,低着头,脊背弯出一道弧,心力憔悴想着以后怎么办。
他每天在医院和家里来回跑,空闲时间去找岑淼以前的朋友,问岑淼的下落,连刮胡子的精力都没有,肉眼可见的瘦下去,胡子邋遢浑身疲倦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岑家就在我家旁边,岑家的事情父亲和章姨一早就知道了,意见一致的对我隐瞒起来。父亲把我禁足在家,恰好我无心理会外界得事,便和外界脱离开。直到有天晚上我饿得不行,想去厨房找点吃的,在门后听见章姨和母亲通电话,才知道岑家发生这么多事情。
被章姨制止出门后,我在房里左思右想,把岑森如今的苦楚套在自己身上,再也平静不下,下定决心去找他。
因为章姨一直在家看着我,防止我出去找岑森,我不能从大门走,咬咬牙,我从衣柜里找出几件衣服,学着电影里系起来,从我房间的阳台爬下去。
电影里看着轻轻松松,现实却异常残酷,用衣服做的绳子根本没能坚持一分钟,我吊在阳台下,已经好些的左臂又隐隐发痛,我狠心闭了眼,直接跳下去。
我还记得要保护自己,抱着头在地上滚了一大圈才停下。头昏脑胀的站起来,来不及拍掉草屑,趁章姨还没起床赶紧向岑森家里走起。
不知是不是伤着腿了,我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想快也快不了,天已经很亮了,要不了多久章姨就会起床下楼,我越走越心急,终于在章姨发现前赶到岑家。
天虽然很亮了,但时间还比较早,岑森的房间里开着一盏灯。他还没有出门,我松了一口气。
“阿森,阿森。”我站在他的房间下小声的喊,怕被我家里听见。喊了几声,我发现岑森也听不见,大着胆子放开嗓子,大声喊道:“阿森,阿森,你出来。”
这次岑森听见了,他推开窗,探出半个身子回来看,露出那张胡子邋遢的憔悴的脸。
“你来做什么?”他可能没休息好,声音有些沙哑。
我朝他招手,示意他下来,尽量笑着说:“阿森,我来陪你。”
他怔怔看着楼下的我,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然后他匆匆跑出来,把我扶进屋里。
我环顾空荡荡的四周,曾经温馨的岑家如今空得可怕,所有的东西不是卖了就是被砸坏了。
岑叔叔被抓后,有些莫名其妙的苦主来这里闹,砸坏了好些东西。岑叔叔自杀后,他们继续上诉,要求追回属于自己的钱。
钱从哪来,以前的钱被岑叔叔贪了,自然要拿了钱的岑家给。可明眼人都知道,岑叔叔压根没拿一分钱,钱从他手里过去,留下个印子,到了别人手里,但背起罪名的还是他。岑阿姨的病也有五分是被这些满口污言秽语的人气出来的。
跟着岑森到他住的卧室,一样的空荡荡,桌子上床上摆着几个包,有大有小,还有些零散东西在地上,看起来我喊岑森时他还没来得及打包。
岑森看起来十分憔悴,眼睛下是重重的黑眼圈。他没有跟我说话,只是继续清理着东西。他将最后一样东西装进塑料袋里,放下打包的袋子,走到我身前搂住我,颤抖的嘴唇贴在我的眉心。
“我要走了。”他低声对我说,“我要走了……”
我用右手抓住他的胳膊,死活不肯松开。我抬起头,愤怒的说:“然后呢,再也不见我了吗?”
他避开我的视线,久久才开口:“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腿上,笑容分外苦涩。“周叔叔不会同意的,更何况我爸现在……”
“滴滴”,他话还未说完,摆在书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我想反驳的话。
“您好,请问是岑森吗?”
“嗯,我是岑森,你是……?”
“岑森您好,我是三线派出所的,今早有人打电话举报你的哥哥岑淼先生强|奸,他现在正在我们所里,以强|奸罪名待处理,请您转告您的家长,在明天之前过来一趟,协同进行调查。”
“……知道了,我会转告,谢谢。”岑森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动作听对面的人说着,近乎麻木的说完谢谢。在按断了电话的后一秒,手机从他的手里直接落下来,砸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我哥被抓了……呵,我该怎么告诉我妈……”他压抑的笑着,又突然站起来抓着我,不停的问我:“我该怎么办,芷容,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按住岑森的肩膀,整个人都搂住他,使劲压下他疯狂的动作。
“你先冷静,冷静……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的……我还在这里,我会陪着你,我还在……”
岑森的动作在我不断的劝说下终于停下来,他将脸压在我的颈窝,闷闷的哭出声来,手紧紧的搂住我,力度大到我觉得有点疼。
他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我还在”,竭力给他一点安慰。
我从他的脖颈沿着脊柱的纹路轻轻的摸下去,到了臀部上沿便收回手,继续从脖颈处往下摸。这种动作就是从头到尾摸一条小狗的那种,我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我一时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试着这样做。
这样的动作带着股情色味,可是现在我和岑森根本没有那些心思,我只是想安慰他,尽我最大努力。
岑森终于平静下来,他挣开我的手,面对着我坐好,慌乱的擦掉脸上哭过的痕迹。
“我没事了,”他说,“你先走吧,我还有事要做。”
我看着他还红着的眼眶,缓缓的摇头。“我说了要陪着你的,还有你哥……”
我也听到了电话那头说的话,只有一种不可思议感,岑淼对闵清清有多痴迷,我们都清楚,他怎么可能是qj犯。这件事对我的影响就有这么大,更别说岑森了,要他一个人处理我不可能放心。“这么大件事,岑阿姨在医院里,你一个人不好办,我跟你一起有什么也好处理……”
岑森只是看着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什么也没说。
我坚定的告诉他:“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走的,除非你的事全处理好了。”
岑森没再看我,只低着头,说:“随你。”
他将所有的包集中起来,分好类后拿到客厅。我动了动腿,发现能走了,也帮着他拿。
把包裹放好后,岑森拿起放在床上的钱包和钥匙关门。
我问他:“你今天收拾东西是为了?”
岑森笑笑,眼睛专注看着门,手里动作不停。“我妈住院,我打算在那边陪她。”
我看向他空空的手。
岑森看到后,又说:“我打算解决我哥的事情后再拿东西。”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跟着他走出去。然而出了院子,我彻底的僵在原地,再走不动一步。
我看见了我一直恐惧的人——我的父亲。
他面无表情的站在我家院子外,在我们必经的路上,抱着手等着我们。
我和岑森同时想到一个词——惨了!
父亲冷冷的看着我们,在这样毫无意义的对峙了一会儿后,他抛下一句“进来”,转身走进了大门。
我止住心中的恐惧,抬起脚跟上去,准备回家面对父亲,发现后面有东西扯着我。
是岑森,在我在原地一动不动时,他抓住了我的衣服。在我回头看时,他松开抓着衣服的手,转而牵起我的手,看着我说:“我跟你一起。”
我反手握住他,强行笑了笑,带着他往家里走。
我有一种预感,今天我不能低头,绝对不能。
这一次的父亲很平静,他没有发怒,在盯着我和岑森交握的手——在进门触及他的视线的那一瞬间我们自动的松开了——后平静的问:“周芷容,你是要跟他在一起,还是要呆在周家。”
他没有用疑问句,只是陈述了我可以有的两种选择。
岑森紧张的握紧了拳头,浑身紧绷站在我的身后。我没有看见他,但我可以感觉得到岑森的所有反应,因为我和他动作相同。
父亲的视线落在我脸上,等着我的回答。如果我选择呆在周家,那么我便和岑森再无关系,甚至不能和他见面,我对他所说的所有陪伴都不可能视线,他要一个人面对一切,一个人去处理岑淼的事,一个人照顾岑阿姨,一个人打点整个岑家……
如果我真的这样做,岑森怎么办?
我对着父亲的眼睛,咬紧压根,一个字一个字的把我的回答说出来,仿佛这句话用尽了我毕生的气力。
“我要跟岑森在一起。”
父亲反问一句:“你确定你说真的?”
我试着解释:“父亲,岑森的情况你知道,我不能现在……
”
“行了。”父亲打断我的话,根本不听我解释。“现在你就去收拾东西,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周家人,我就当我从没你这个儿子。”
父亲看着我一字一顿的说:“只要你和岑森还有一点关系,就永远别想再回这个家。”
我满嘴苦涩,双眼发黑,但是我还是坚持住了。
“我知道了。”我对父亲说,然后慢慢转头小声跟岑森说:“你等我一下。”
岑森担心的上前一步扶着我,我借着岑森的力量站着,和父亲冷冰冰的视线对视了许久,又大声说道:“我知道了。”
说完,我拉着岑森,转头就跑,背后传来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我拦住回头的岑森,叫他不要回头看。
“你……现在怎么办?”在出来后,岑森担心的问我。
我无奈的笑笑,说:“还能怎么办,先这样放着,其他的……看情况……”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是真的回不去了。
岑森不知该说些什么,我也没有说话,一时间我们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半晌,我打破沉默,带着岑森往前走。“走吧,你哥的事还没处理……”
岑森不知在想些什么,跟着我一起走,中途却没有说一句话。
我们不知道那个三线派出所在哪,还是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报的地名。
司机诧异的看了我们一眼,问道:“你们去那做什么,那可不是个好地方?”
我只说有事,便靠着座椅看外面,不跟他搭话了。司机见我不想多说,也不再问,拐了弯专心的开车。
在开过车流量多的路段后,后面的路越来越宽敞,后来更是除了我们,半天也没一辆车经过,司机脚踩油门,一路飞速前进,到了目的地后接了钱就走。
我和岑森站在派出所大门外,终于知道三线派出所为什么不是一个好地方。从外面上看,这压根不是一个小派出所,简直是一个监狱,只是进出没有那么严格而已。
难怪路上没车,都到了远处郊外,来去又基本没人,哪来的车。
跟守门的说清楚后,填了出入记录,我们沉着一颗心被带着去见岑淼。
岑淼和岑森一样的狼狈,胡子邋遢,憔悴不堪,眼睛底下一圈黑。岑淼手上脚上套着镣铐,中间的链子在行动时哗哗作响,给人心慌的阴森感。
见到岑淼的时候,岑森还来不及问他发生了什么。岑淼带着镣铐就直直的给他跪下了。
岑森想拉他起来,岑淼死活不肯,硬说除非岑森要答应他一件事。
岑森没有法子,只能先说好。
岑淼以前都是混不吝的吊儿郎当样子,什么都不放心上一样,今天他却神情沉重,又是懊悔又是愧疚,诸多情绪揉在一起,叫人看了莫名难受。
“森森,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这当哥的没有尽到一点责任,还……还……
我这次是真的要坐牢了,最近家里出了事,我还给你们添乱,可是我真……真的没办法……
森森,爸妈他们就交给你了,我没有三五年出不来……”
岑森的手握得死死的,双眼发红,在听岑淼说到这里时,愤怒的吼道:“你tm还是人吗,你想过妈没有,她现在还在医院里,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坐牢,你有没有脑子有没有心!你要我怎么告诉她,说你qj被抓吗,你是嫌家里还不够糟吗?!岑淼,你跟我说,你有没有做过,有没有?”
他扯着岑淼的衣领想把他拽起来,铁链哗哗的响着,岑淼哭得一塌糊涂,不住的说:“森森,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爸妈……”
旁边看着岑淼的警官在岑森情绪失控时把岑淼和岑森隔开,岑淼还是跪在地上,拼命的求他:“森森,你答应我,替我照顾清清,我求你了,我真的没有办法,我只有你一个弟弟,你答应我,帮我照顾她,我求求你……”
我怕岑森再做出什么,握住他的手,岑森反握住我的手,力度大得似乎可以捏碎我的骨头。我觉得我的手上应该会出现一圈淤痕,但我不敢说话。
岑森喘着粗气站在岑淼身前,竭力控制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岑淼的声音不断的传来,他一直叫着“森森”,希望岑森能回头。
最终岑森还是答应了,他根本不可能拒绝岑淼,他只是愤怒,因为岑淼的事事不走心,因为还在医院的母亲,还为了现在要撑起整个岑家的自己。
岑淼早被带回去了,岑森还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我也站着等他,直到有人把我们带到一个办公室,交给我们一份文件。
岑森看着上面的“五年”,死死的咬住下唇,一声不吭。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岑淼要那么快承认自己犯罪,连家里人都没见一面,仅仅一天,把什么都交待了。
在文件的受害人那一栏,有三个字,白纸黑字,印得清清楚楚——闵清清。
不管岑淼有没有做过,为了这三个字,他都只能承认自己做过。
我从小就试着让岑森和岑淼疏远点,因为我知道,岑森尊敬崇拜的哥哥岑淼带给他的不是保护,而是另一个重担。
他永远都在坑弟弟,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岑淼的入狱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草,把岑森逼得只能崩溃,如果没有我。
我就是另外一头骆驼,把岑森背上的稻草分了一半背着。即使岑淼在入狱后又加了一垛草,把重量加到几乎接近我们的极限,但偏偏还差那么一点。我和岑森便背着这些重量前进,靠在一起互相支撑着前进。
我想,这件事之后岑淼终于可以长大,我和岑森也会真正长大。
说得真实点,我和岑森不得不长大,岑淼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