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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谁没言情的 ...

  •   五十八
      岑森的态度的变化早有痕迹。
      大约是在五一后两周的样子,岑森家里给他打了个电话,叫他什么都别管,呆在学校里好好读书,准备高考。
      岑森对着手机“喂喂”了好几声,那头早挂了,只有“嘟嘟”回应他。
      岑森挂了电话跟我讲:“芷容,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不大舒服的感觉,没事的话我爸不会给我打电话,更别说说这些奇怪的话。”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抽出他手里的笔。
      “我看你是最近太累了,需要休息,离高考就这么三四十天了,你这时候累倒了,那才叫不舒服。”
      岑森被我一番连劝带损的话给逗乐了,不再纠结于电话,反而顺着我的话在我身上摸出张红色毛爷爷,半夜三更拉着我去外面吃烧烤。
      大夏天,就算不到七月,至少现在已经很热了,还离开空调房去吃什么烧烤,这不成心找罪受么!
      但还是拗不过岑森,我换了双板鞋出门。
      岑森指着我笑:“大热天你换什么鞋,就穿拖鞋呗。”
      我反射性摇头。我那拖鞋是母亲买的,holle ketty的粉红款。
      岑森抬起一条腿,在我大腿前面晃了晃。“看,人字拖不也挺好。”
      我还是摇头。出了母亲买的那双拖鞋,我也有自己买的,但底被我磨裂了,于是我新买了一双人字拖,前天穿就打了我两个水泡,到现在还没消,弄得我暂时只能穿粉红拖鞋,这也是我不想出门的一个原因。
      “别说些有的没的了,拿钥匙手机没,我要关门了。”
      岑森又伸出拿着钥匙的手在我眼前晃,钥匙碰撞发出响声,和夏天的蝉鸣有点像,一样的吵。
      “别晃了,准备走了。”
      岑森套着一条宽松的大裤衩,往好的说是一条黑色运动短裤,晃晃悠悠走在我旁边,时不时跟我说一下我们多久没出来,哪里有好吃的。
      其实我没怎么听他的,但就喜欢这种和他一起走,不时说点话的感觉。
      弯过一个街道,在一条T字型的分岔口,有一家随停随走的三轮车型流动烧烤摊在这儿。这地方是一条步行街和一条小吃街的分叉交界处,车少人少,但吃货多,来的基本都是为了吃的。岑森靠近我,小声给我介绍:“这家的烧烤是这块儿最好吃的,还有前面有一家豆花奶茶点,我等会儿给你买点喝的,看到旁边的那放着瓶瓶罐罐的三轮车没有,那是卖泡菜的,酸味正,比前面那家泡菜店的好吃多了。”
      我摘下眼睛,随手拿岑森的衣服擦了镜面上的水汽。这地蛮多店开火,空气都是热的。
      我不安心的问:“这干净吗?”
      岑森贱贱的回了一句:“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见我不耐烦起来,急忙解释道:“别看刚说的这些都是小摊小店,但质量都有保证的,网上的评价都很不错。”
      “这还开网店了?”
      “没,就是有些吃货弄的推荐。”
      岑森也不知什么时候上网查了这些东西,还摸熟了地。
      老板娘见我们站了有一会儿不走,热情的招待起来,擦桌子摆椅子让我们坐下。
      岑森麻溜的点菜,点完后去他说的那家小店买喝的。他问了我想喝什么,我说随便,他买回来一杯柠檬水和一杯西瓜汁,一样换着一样喝,也不怕别人看着别扭。
      “怕什么,谁没和朋友喝过一杯水。”岑森鄙视的训我,“你就是太紧张了。”
      那你就是太不紧张了。
      没等多久,点的几样东西就上了,清一色的重口味。
      岑森的手机欢快的响,岑森咬着一根签子接电话。
      “喂,哥,怎么了……打不通?我也不清楚,你给妈打试试……没人接,那你干脆回家啊……我也不清楚……正吃烧烤呢,和芷容,就周芷容,你来不来?……哦,知道了。”
      挂了电话,岑森咬掉最后一点肉,跟我说:“我哥等会过来,我去多点点什么,正好敲他。”
      他说完就事不关己的点吃的去了,我坐那儿紧张得不行。以前?以前见面时岑淼可不知道我和他弟是一对。
      岑淼到的比我预料得快很多,踩着一辆机车呼啸着冲过来,刹车时声音也特别大。他还带着一副墨镜,大晚上要多装逼就有多装逼。
      我还在酝酿中的见面话变成了不断刷屏的内心吐槽。
      岑森是一点都不在意他和这地的格格不入,摘了装逼利器后笑眯眯的跟我打招呼。
      “哟,芷容,好久没见了,你跟森森还好吧……”
      我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说很好很好。
      岑淼往岑森位置上一坐,拿起根牛肉串就啃,姿势和岑森一模一样,不愧是亲兄弟。
      啃完三根,他扔了签子,转身冲老板喊:“老板,来点啤酒。”
      “怎么了?你不是不喜欢喝啤酒吗,心情不好?”贴心的给岑淼买了一杯西瓜汁的岑森刚好回来,拉了把椅子在我旁边坐下。
      “哪呀……”岑淼将吸管狠狠的往杯子里一插,力度凶猛,一看就不像没事。“还不是那帮人,平时缠着溜须拍马,最近都不见人影了,见我跟见鬼一样,就骨头还见得着人,他这两天又有事……”
      岑森吐槽:“你这纯是闲的蛋疼。”在岑淼发火前,他明智的转移话题。“你女神呢?”
      岑淼果然忘了前面那句损话,只警告了一句:“你给我小心点。清清啊,她要上班,忙着呢。”
      “你怎么不去上班?”
      岑淼一脸无赖的说:“我有每天接清清下班。”
      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问答。
      岑森也懒得再说什么,估计是看清楚他哥是什么性子了,只给我拿吃的。
      “你吃啊,放心,我吃过好几次了,没问题的。”
      不,不是你吃没吃过的问题,是我的肠胃和你不是同一套的问题。
      最后散场时已经过了十一点半,我只随便吃了一点,岑森和岑淼把点的肉全部扫荡完了。
      晚上岑森一脸满足的表情,什么都不用催,洗漱完就躺床上消食。
      我有心问一下他家里的情况,恰好岑森要睡了,被他忽略过去。
      有过了十来天,到了双休日,原定抓紧时间复习的岑森再次接到家里的电话,并且在第一时间赶过去。
      他走的急,没和我说一声,我以为他回家了,便回家等,谁知岑森没回来,不知去哪儿了,回学校才再看见。
      我问他去哪儿了,他的眼神躲躲闪闪,只含混的说:“去医院看人了……”只是具体,他始终不愿说。
      我没逼他,只顺着他的话问:“看的人病好了吗?”
      岑森一个劲点头:“会好的,会好的。”
      过不了多久,我就发现岑森对我的不同。他不像以前会刻意撩拨我,故意惹我生气,而是无论我做什么他都叫好,事事迁就我。
      他对我有种愧疚,里面含着舍不得。我看得分明,但我努力装看不清。
      有天我看到岑森在写信,写了划掉,划完后扔了再写一次,折腾了一晚上,也没写出什么。他第二天主动去扔垃圾,把前晚写信产生的废纸一起扔了,叫我找都不好找。
      最后他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满是涂改的痕迹,被他随手夹在一本书里。
      我偷着找那张纸条,没找到。岑森也像忘了纸条一样,把那些痕迹全都拂去。
      我心里隐隐有猜测,但因为没亲眼见到,始终存着几分不信。
      如此装模作样的平静了十多天,在高考倒计时上写着的第七天,在一天自习时,岑森翻着书,翻到了这张纸条,变了脸色。
      他致力于说服自己没看到它,好遗忘他和芷容之间的差距,但他的努力失败了。
      岑森盯着纸条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一点一点的把它抽出来,捏皱成一团后,交给前面低着头做题的我。
      我的反应还是那样子,可以略过不提。
      岑森仿佛什么都跟他无关了,低着头看书,不知道看进去什么没有。
      我晚上拦住岑森,问他:“为什么?”
      岑森什么也不说。
      我把他困在墙边,就像他对我常做的那样,抓着他的头发不管不顾的亲上去。
      我迫切需要他的回应,让我明白我不是孤身一人。
      岑森起先没有反抗,但突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把我推开。
      我嘴里有很重的血腥味,可能是我破了口子,也可能是他,又或者我们都破了,因为在他把我推开时,我愤怒的咬了他一口,在他下巴那留下一个牙印。当时我和他唇舌交缠,我咬他等于咬自己。
      我很失望的看着他,质问他:“为什么?”
      岑森仿佛被踩到尾巴炸毛的猫,大吼大叫,却不敢看我。
      他这样告诉我:“你父亲不可能接受同性恋,他永远也不会答应我和你的事,我家人也不会同意。”
      最后他大声叫吼着:“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根本不可能!”
      他说那么大声,不止是告诉我,也许更多的是想说服他自己。
      在他情绪失控时,我没有插话,我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在他听下后问他:“难道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我们要真正的在一起?”
      我突然好想笑,我以为的承诺只是岑森的戏言。而我也确实笑了,我笑着说:“岑森,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我喜欢你,我想正大光明的告诉别人我们是爱人,而不是你说的那种一旦被发现就根本不可能的在一起……”
      岑森无言以对,只能固执的不看我,好像这样他的坚持就是真的一样。
      “你走吧。”我对他说,像父亲告诉我的那样告诉他。父亲说我坚持不下去时可以回来,如今岑森坚持不下去,我也可以放他回去。
      我很难过,却无法用言语说明。
      岑森真正搬出了租房,他住回了家里。
      在高中最后的六天,我再也不能和他一起醒来,一起出门,一块到教室,坐一张桌子上吃饭。我们连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过,甚至我连回头都不敢,只因他坐在我的身后。
      岑森到教室的时间变得很晚,我知道那是他要从家里赶来的缘故。我可以看他的时候,便是早上他进教室的那段时间。午休时岑森很早就上了床,紧紧的拉上帘子,不管张成怎么说都不拉开。最后张成无奈的说:“天这么热,还拉上帘子,自找罪受!”
      在这六天的时间里,我很清晰的看着岑森由原来的神采飞扬变为现在的无精打采,好像支撑他的脊柱断了一样。
      我还记得在一个月前,我们拍了一张照,照片里的我们元气满满,而现在的我们死气沉沉。
      我也拉上了床帘,隔着两层帘子,我感受着岑森的存在。
      有天我试着掀起帘子,被岑森抓住手。他握着我的手,放在他的嘴唇边。他亲了一下我的手指,一触即离,然后慢慢松开手,推我回去。
      我的手指上还有上午不小心划上去的墨,看起来丑极了。我收回手,看着前一刻被岑森抓在手里的手指,像个傻叉言情女一样默默的哭了。我敢保证那时我的神情和母亲百分百相似。
      然而我没有继续试图揭开那两层帘子,我清楚的知道,岑森不想我掀开。
      就在这样的压抑中,我和岑森在不同的考场进行高考,两天的考试结束之后,我没有找到岑森,不管是教室,还是寝室。
      张成说:“岑森早走了,你不知道吗?”
      我苦笑着摇头。
      张成又说:“你们又闹矛盾了,都高考了,还计较干嘛……”
      这不是计较与不计较的问题,这个“矛盾”显然也不是张成会想到的那种。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被正生气的父亲堵个正着。
      父亲又一次知道了我和岑森的事。
      这一次父亲还是和那次一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见我进门就扔了一个烟灰缸,砸到我左手上,我的手臂顿时有种骨头深处隐隐作痛的钝疼感。
      父亲怒喝道:“跪下。”然后问:“知不知道错?”
      这次没有母亲在,而且我也没有上次那样坚持的必要了,跪在地上有气无力的说:“知道错了。”
      父亲又问:“错在哪?”
      我沉默了一会,说:“不该喜欢男人。”
      父亲对我的回答很满意,他叫我起来,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你还喜欢岑森吗?”
      我沉默着,一直没有回答。
      父亲怒了,一拍沙发,怒斥道:“给我滚回房去反省,不真正认错不准出门。”
      “知道了。”我答应一声,,忍住左手的隐痛,低头上楼回房。
      这一次的收场比起上一次,简直平和得不能再平和了。
      虽然禁足在房间里,但我本来也不想出门,对我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就这样颓废的过了一周后,我才懂禁足的痛苦。
      我无意间听见章姨和母亲打电话。
      章姨说:“芷容现在还好,正为也不错……”
      母亲可能在问别的人的情况,章姨都说了一下,用词都是不错,正常,只有一个例外,用的很糟。
      “……岑森现在的状态很糟,应该说岑家整个的情况都不好……为什么?你还不知道啊……岑光宇先前被革职请去调查,后来定了贪污受贿的罪名,还有其他一些,就在前不久,他畏罪自杀了。岑光宇倒了,岑家没主心骨,情况还怎么好得起来……”
      岑森的爸爸自杀了?
      我不敢置信的听着章姨和母亲的对话,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
      岑爸死了,岑阿姨怎么办?岑森怎么办?
      我下意识往大门走,却被拦住。
      直到此刻,我才懂禁足的痛苦,在我迫切的想出去找岑森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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