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有毒》姑苏乔

9、第9章 从今往后，

　　下一刻，凌致远忽然被一双小手从拳头下猛地拉开。
　　李红霏不知何时原路返还，正愤怒地盯着李弘毅，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你们别欺人太甚！”她死死护在凌致远面前，抓着凌致远的手，但觉他的手冰凉无比。

　　李弘毅上前一步，低喝道：“长宁，让开！”
　　李红霏丝毫不退，反吼了一句：“还要打？你敢！”
　　这一声把李弘毅震傻了眼，李弘晟神情不变，在一旁淡淡道：“长宁，他是你哥，还是凌致远是你哥？”

　　李红霏冷冷笑道：“你这么想要凌致远好看，不是为了大皇兄，而是为了梅溪吧？哼，你有种就不要怕罚，自己打他，干什么只在一旁煽风点火，幸灾乐祸？”
　　李弘晟虽被揭穿，阵脚却丝毫不乱：“不管我怎样，至少没有对自己的兄长无礼。不像你，你为了个外人对着自己的二哥大吼大嚷，是为不敬，不顾公主身份，当众与男的拉拉扯扯，是为不礼。你不仅不端庄，还没教养，看来父皇真把你惯坏了！”

　　李弘毅听了，愈发觉得她不对，当即严厉道：“长宁，你再不让开，就怪不得我了！”
　　凌致远一直在后面催她走，李红霏把他往后一推，下一刻突然一拳揍在李弘毅的脸上。
　　李弘毅毫无防备，只听“砰”的一声，他的鼻子也流出红色。
　　在场所有人都吓坏了，连李弘晟脸色也有些变，李弘翟更是已不知如何是好。李红霏趁他们不注意的当儿，猛地扑上去，竟直接把李弘毅扑倒，与他在地上缠斗起来。

　　李弘毅挨了几巴掌，他自己当然也还手，砸了几拳在李红霏背上。他发觉这个妹妹力气虽不大，打架时却有一股不要命的拼劲，出手越来越猛，最后连牙齿都用上了。
　　李弘毅重重打了李红霏几下，发现她不仅不怕疼，手上的力道还越来越重。他向来养尊处优，细皮嫩肉，见对手丝毫不退，最终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哀嚎道：“快，长宁疯了，快拉开她！我要被她打死了！”

　　他不知道，墨霏在中学时代就凭着打遍学校鲜有敌手的战绩被称为“霏姐”。其实她并没多大力气，只有一张漂亮脸蛋和高瘦的身材。但她一打起架来，就像不要命般，厮打抓咬，以致连比她强壮许多倍的男生都怕她。因此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外面，都不太有人敢欺负和敲诈她的“小弟小妹”。
　　他们不知道，她这样是因为从前极度缺乏安全感。当一个人从小不受父母保护，她就只有拼着命来保护自己。

　　“哎呀呀！你们，快住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个女人突兀的嗓音忽然大声响起。接着，两个有力的太监把李红霏从李弘毅身上拉开。
　　李弘毅脸上挂了不少彩，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李红霏头发散乱，嘴角被打肿，沁出一点血丝，两眼通红却没有哭。

　　德妃气势汹汹地立在那里，微胖的手指指着他们两个的鼻子道：“好不像话，好不像话！一个强健男儿，却殴打比自己小的妹妹，一个女孩子家，却粗鲁地动手打架！你们，你们就不怕丢皇家的脸？”
　　若是换了大皇子，她绝对不敢如此教训。但他们的生母一个是谢容华，一个是叶贵嫔，位分都比她低，她当然要趁此机会居高临下一番。

　　李弘毅脸上有些害怕，低了头不敢看她。李红霏的头更低，看不见任何表情。
　　德妃挑眉道：“打架的原因是什么？”
　　李弘晟马上指着凌致远道：“都是因为他！”

　　德妃顺着他的手望过去，脸上挂起一个讥讽的笑容：“哟，公主是为了这个小子才打自己的哥哥？这小子都被打成这样了，看起来还蛮俊，难怪公主要为他出手了！好一个冲冠一怒为蓝颜啊！看来不止有红颜祸水，还有蓝颜祸水。既是祸水，自然是留不得的……来人，把这小子拖出去，逐出皇宫！”
　　话音刚落，云裳忽然不知从哪儿冲出来，抱住凌致远流泪。

　　但她不敢忤逆作威作福惯了的德妃，后宫里除了皇后和淑贤二妃外，几乎人人都怕德妃。她性情乖张凶戾，睚眦必报。云裳知道自己若反德妃一下，德妃定会寻个由头把她啃得骨头都不剩。
　　而德妃见云裳如此，心里更痛快。她看馨婕妤不爽已经多时了。凭什么连馨婕妤这种该死的寡妇，不贞之人都能被接进宫，凭什么皇上要对她好，还对她的孽种好，不就是成天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利用男人的保护欲吗，好了不起！

　　她向来脾气不好，看见云裳时脾气就坏十倍。
　　“啧啧，馨婕妤家的裴云裳。好，看来这小子的祸害当真不浅。那就先打他二十大板，再逐出皇宫！”
　　以凌致远目前的伤势，再打二十板无疑是要了这孩子的命。

　　李弘晟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李红霏飞快地想着该怎样救他。
　　德妃也努力思索着该怎样把孩子的过错全归于谢容华和叶贵嫔身上。
　　两个太监上前要押走凌致远，云裳拽着他，终于忍不住嚎啕痛哭。

　　“皇上皇后驾到！”
　　只见帝后一行人急匆匆地从远处赶来，身边跟着显然去报信的梅溪。
　　“这怎么回事！”帝后同时开口，只不过皇上的语气是心疼的，皇后的语气带着对他们闹事的不满和责备。

　　德妃抢着说道：“皇上皇后，是公主和裴云裳为了一个不知哪来的野小子对二皇子大打出手。而二皇子丝毫没有谦让，对着他的妹妹们痛下重手，把女孩子打得嘴巴都流血了。三皇子在一旁观架，竟没劝阻，臣妾觉得他有隔岸观火，幸灾乐祸之嫌。不过孩子都小，定是他们的母亲管教不严，骄纵宠溺，才致今日之举。皇上您看……”

　　皇上已快步上前，看了看李红霏流血的嘴角，李弘毅高肿的面颊，还有云裳满脸的眼泪，再看了看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李弘翟，忽然怒道：“翟儿，你是大哥，你当时在干什么！”
　　李弘翟吓了一跳，他一开始只是想教训一下凌致远，丝毫没想到李红霏会为了他打架。他平日里就是一个没有主意之人，凡事都由他母后做主，因此一遇上事情就手忙脚乱，不知如何应对。

　　李弘翟战战兢兢道：“回父皇，儿臣当时，儿臣……”支吾几声便再吐不出下文。
　　皇后眉头一皱，只听李弘晟迅速道：“父皇，当时大皇兄看二皇兄和长宁打起来后，一面让儿臣去通知别人，一面上前要拉开他们，并晓之以理，劝他们不要再打。可长宁当时咬着二皇兄的肩膀不放，大皇兄不敢硬扯，才没能分开他们。后来，幸好德妃娘娘赶到了……德妃娘娘，是这样么？”

　　德妃看帝后一齐盯着她，连忙道：“是这样，是是是！”
　　皇上看李弘翟的眼神这才温和下来：“翟儿，还算像个大哥。”
　　皇后赞赏地看了眼李弘晟，心知自己的儿子没这等处变能力，又不禁黯然。

　　这时，谢容华和叶贵嫔叶赶到了。
　　谢容华的脸色比平常更苍白，走到李弘毅跟前就要赏他一个耳刮子：“怎么能这么欺负妹妹！”
　　叶贵嫔走到李红霏面前，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也小声责备道：“霏霏，太胡闹了吧！”

　　皇上看着她脸上的焦灼，眼里略过一抹心疼。
　　德妃看见皇上丝毫没有惩治谢叶二人的样子，心里不禁气忿。她瞥了眼凌致远，看见梅溪正用丝帕摁住他流血的额角，而云裳依旧没有从惊吓中缓过来，小脸惨白。她恶毒地笑了笑，道：“皇上，这野小子怎么处置？他害得公主动手打皇子，造成皇家不睦，实不该留在宫里！”

　　云裳闻言，“哇”地一声又大哭出来。
　　皇后瞟了眼皇上的脸色，立马摸清他的心理。她开口道：“德妃此言差矣。这孩子既能让公主金枝玉叶为他动手，必有他极大的优点，而且对公主极为重要。若如德妃所言将他处置了，岂不是要在公主的童年留下阴影？”

　　皇上道：“没错！德妃你怎么一遇问题就想着把人处置来处置去？凌致远是朕赐给长宁、云裳和梅溪的陪读，你若动他，她们三个岂不是要伤心？朕想着，长宁会为凌致远打毅儿定是因为毅儿先对他挑衅。总之，长宁向来很乖，不会无缘无故动手的！”
　　他连事情原委都不知道，就毫不犹豫地偏向了长宁。谢容华的目光冰冰凉凉地射了叶贵嫔和长宁一眼，继而垂首道：“臣妾也认为皇上说的是。”

　　她缓缓站起，对着帝后跪下来，忍痛道：“所以一切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管教毅儿不严，才导致今日之事。从今往后，臣妾愿把毅儿和晟儿交由皇后娘娘抚养教导，相信在娘娘恩泽庇佑下，毅儿和晟儿定会如大皇子一般知礼懂事，担起一个皇子的责任。”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无不惊异。李弘毅和李弘晟眼里情不自禁有了泪水：“娘……”

　　皇上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你不必……”
　　谢容华把头磕到地上：“请皇上一定成全，请皇后一定接受。臣妾自知无能，不懂得如何教养皇子，但盼他们成才成人，请帝后理解这份母亲的苦心。”
　　她不停地磕头，皇上犯难，扭头向卫予阳道：“皇后，你看……”

　　卫予阳道：“既然她如此苦心，皇上倒不如成全了她。”
　　于是皇上对谢容华道：“那就依你的意思，今后二皇子和三皇子送往坤宁宫抚养。你起来罢！”
　　谢容华谢恩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色白如纸。看得出来，她是极其心痛而不舍的。

　　皇上走过去抱起李红霏，又对卫予阳吩咐道：“回去后让太医好好给毅儿看看！”然后扭头对凌致远微笑道：“还不好好安慰一下云裳和梅溪，她们都为你担心死了。”
　　最后，他对叶贵嫔道：“兰儿，你跟朕走。”说完与德妃擦肩而过，一眼也没去理她。德妃尴尬地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离开的时候，李红霏看见皇后对谢容华使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眼色。
　　那个眼色大概暗示着：从今后你真正是本宫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