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李红霏道： ...
-
倏忽之间，已过两年。
一连滴了好几天的雨终于淅淅沥沥地收住，一片暖阳自清晨开始普照大地，将皇宫的金瓦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辉。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原来此时已是七月，夏之炎炎，芳草和树木绿得正浓。
荔枝也于七月最盛。
一棵高大挺拔，枝叶散开如伞盖的荔枝树下，站着三个七岁的女孩。她们容颜靓丽，衣着华贵，正双手抓拳，抬头眼巴巴地望着树上的一个男孩。
男孩正小心翼翼地站在树上，一手攀住身侧的树枝，另一只手伸出去抓斜上方的一串荔枝。荔枝离得有点远，他的手越往前伸，脚下的树枝便越摇晃。
“傻小子，加油啊，还差一点就够着啦！”云裳踮起脚尖，眼看着又红又大的荔枝就在咫尺之间，心里焦急，不住地催促着他。
梅溪心里也很焦急，不过她喊的却是：“傻小子，你小心一点！摘不到就算了吧，下面的荔枝也很红！”
李红霏脖子都仰累了，对着树上道：“傻小子，你不是学了轻功吗？何不直接飞上去？”
“摘到了！”凌致远忽兴奋地喊道。
下一刻，他已提着一串硕大诱人的荔枝滑下树来，尽数分给等候已久的三个女孩。
云裳最快接过，剥了一个送入口中：“唔，真甜……”她心满意足地砸吧着嘴，凌致远在一旁微笑地看。
梅溪和李红霏先剥了一个给凌致远，自己才尝。咬破洁白莹润的果肉，荔枝的汁水沁入喉中，分外清甜。京城的气候和水土本不适合种荔枝，这样的甜味已是很难得。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李红霏吟道。
凌致远摸着头道：“呀，这首诗先生前几天才教过，现下我便已忘得一干二净了，你可真厉害。”
云裳见状，不甘落后地也吟了一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凌致远道：“嗯，这句我记得，说的是杨贵妃想念家乡的荔枝，唐明皇便遣人骑千里马送了来，累死了好几匹马呢。”
云裳抓住凌致远的手臂，娇笑道：“傻小子，若我也想吃岭南那正宗的荔枝，你会不会也骑了千里马给我送来？”
凌致远想也不想便道：“会！”
云裳很高兴，又道：“如果你是唐明皇，会不会娶我做杨贵妃？”
凌致远瞬间被这个问题羞红了脸，低下头轻轻道：“我，我怎么会是唐明皇呢，我只是一个傻小子。”
李红霏道：“裳裳，你究竟是想当他的妻子呢，还是想当贵妃？”
这问题把云裳难住了，她想了又想才道：“都想！当他妻子有荔枝吃，当贵妃，那是无论要吃什么都有了。”
李红霏笑道：“可梅溪和我也想当他妻子呢。”
云裳眨了眨眼，天真道：“那就一起当啊！反正我们三个都喜欢他，傻小子也只能是我们三个人的小子，他摘的荔枝只能我们三个分着吃，再多一个女孩我可要生气啦！”
的确，三个女孩都很喜欢凌致远。他虽话不多，却很温暖，体贴，能干，忠诚。他会给李红霏不厌其烦地讲她感兴趣的当朝军事，也会想方设法弄到宫外最时兴的宝贝送给云裳，还会在梅溪发烧时半夜偷偷翻墙进后宫照料她。
这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之情倒胜过了姑娘们和同身份的皇子间的关系。
***
整个后宫最热闹的地方，要属麓林苑了。
这里是皇子公主每日上早学的地方，教书的韩先生还是皇上特别挑选的翰林学士。
此刻麓林苑内晨光正好，窗明几净。韩先生正面对着他的学生坐在最上首，监督他们进行一场考试。
坐在第一排的，是十岁的大皇子李弘翟。他是皇后所出，生得颇为儒雅，气度风神与皇上有几分相似。
李弘翟右下方是谢容华所出的二皇子李弘毅，他一副剑眉虎目，端端正正地坐在位子上，虽年幼却有一股难掩的气势。
李弘翟左下方便是李弘毅的胞弟，三皇子李弘晟。他与谢容华一样，五官平凡无甚特点，看起来甚至有点容易被人忽略。
坐在后面的分别是李红霏、裴云裳、梅溪和凌致远。
李红霏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只答了几道题便不耐烦地扔下笔，怔怔地望着窗外出神。裴云裳在悄悄给坐在不远处的凌致远递纸条，问他文章题要怎么答。梅溪虽目光直直望着桌上的试卷，眼角余光却在偷偷地瞧凌致远和云裳。
“凌致远！”韩先生忽然低喝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凌致远吓了一跳，连忙将纸条握在手里，站起来低声道：“没什么。”
韩先生严厉道：“是谁给你传的纸条？难道我没说过考试作弊要罚抄<中庸>和<大学>十遍？”这两篇文章抄十遍，就算不吃饭不睡觉也非抄上几天不可。
裴云裳的脸色难看极了，腿脚紧张得发抖。
凌致远低了头道：“先生，没人给我传纸条，是我自己的小抄。”
韩先生拿了戒尺走下去，二话不说，“啪啪”几下用力敲在凌致远握着的拳头上。凌致远疼得皱起眉头，却没松开手。
“先生，你都把他的手打红了！”云裳忽地站起，两只手握着凌致远的拳头，脸上满是心疼。
李弘翟见状，脸色很有些不快。他和云裳的关系本来颇为亲密，可自从有了凌致远，云裳就再也懒得搭理他了。
“有没有人主动承认的？如果没有，凌致远就自己把中庸和大学抄二十遍！加上说谎的惩罚，四十遍！”韩先生使出了杀手锏。
云裳跺着脚快哭了：“先生，你怎么能这样！又不全是他的错！”
李弘翟不咸不淡地来了句：“我看先生的决定很好。”
李弘毅紧跟着道：“皇兄说的没错！他既想逞英雄，就给他个表现的机会！”
韩先生看向凌致远，逼迫般道：“最后问你一次，纸条是谁传过来的？”
刹那间，室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凌致远还是摇头，一言不发，连目光都没有瞟到云裳身上。
韩先生深吸了口气，道：“好，你小子够硬……”
“先生，是我！”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道，“是我传给他的，求您别罚他一人抄那么多了。”
李弘晟转过头一看，脸色马上阴沉下来。他看见站起来的是梅溪。
他知道梅溪是绝不会作弊的，她自己承认只是想帮凌致远。
“梅姑娘，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呢？要知道，太后她老人家对你有很大期望，你……”韩先生滔滔不绝地教训起梅溪来，梅溪低着头，眼里含泪，却一直没说话。
终于结束了这次考试，四个孩子一起垂头丧气地往外走，最终的惩罚是两人每人抄十遍。
凌致远默默走了一会，忽然上前道：“梅溪，你的我来帮你抄吧。”
身后忽然传来讽刺的鼓掌：“好，真会讨女孩子欢心，真是一个大英雄！”
李红霏回头，便看见李弘毅从身后走来，身后跟着陪读的书童容玉。
这个容玉，当真是唇红齿白，面容如玉，虽是男孩却秀美得像个小姑娘。他比凌致远还羞涩，凌致远只是看了他一眼，他雪白的脸立刻就红了。
云裳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弘毅眉毛高傲地挑起，往她面前一站，双手叉腰道：“你算什么，敢跟我这样说话？”
“二弟，不要对云裳无礼！”
李弘翟从后面走上来，李弘毅立刻卸掉了威风，在大哥面前低了头：“我只是想，教训教训这小子，帮皇兄……咳咳。”他说着偷偷看了云裳一眼。
李弘翟讨好地看着云裳，安慰道：“你别跟他计较，在这世上他只有对容玉是温柔的。”
容玉怎么也想不到会扯到自己身上，又瞟了眼凌致远，尴尬地缩到李弘毅身后。
李红霏冷笑一声，站出来道：“皇兄们若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说完拉着凌致远要离开。
一直站在远处观看的李弘晟却走了上来，面无表情道：“长宁，你可以走，但他留下。”
云裳再次气愤道：“凭什么！”
李弘晟瞟了一眼大皇兄，最终没对她怎样，只淡淡道：“他自己知道凭什么。不是吗？”
凌致远沉默地站着，他的确知道。虽然只有八岁，可他已能敏锐地感觉到大皇子对云裳的温柔，而云裳却只粘着自己。这让大皇子嫉妒了。
大皇子是卫皇后唯一的儿子，在宫里的地位非同小可。他一不高兴，二皇子和三皇子自然要抢着帮他出气。
他不想李红霏她们站到大皇子的对立面去。于是，他叹了口气道：“公主，你们先回去吧。”
李红霏明白一切，也明白他的意思，只能叹了口气，带着云裳和梅溪慢慢走了。
她们刚离开，李弘毅就上前一拳揍在凌致远的胸口。
凌致远既不动也不还手，肌肉一绷，生生受了一拳。
李弘毅怒道：“好你个小野种，果然够硬！”说罢对着他的脸又是重重一击。
凌致远顿时觉得天旋地转，鼻子里流出一道血痕，但他还是没动，如钢铁般立着。
“皇兄，你练过武，这小子也练过武，怎么你打他已这么吃力，他却还能站着？”李弘晟淡淡来了一句。这实是一颗厉害的火种，李弘毅一下就狂怒了。他一向自诩强壮威猛，难道还揍不倒这个比他瘦得多的凌致远？
他先一脚狠狠踹在凌致远的肚子上，再左右拳相继挥出，对着他的胸口一顿痛揍。
凌致远疼得冷汗涔涔，脸色越来越惨白，却还是硬撑着，就是不肯倒下去。
容玉咬唇看着他，眼里满是不忍，只盼二皇子快快住手，再打就要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