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有毒》姑苏乔

7、第7章 金嫔闻言几

　　李红霏冷冷地看着她，脸色瞬间又从纯真变得怨尤。
　　“是你先害的人，是你自己种下的因！你的巫术让我来到这里，被迫离开我的弟弟，我的母亲，还离开……离开了他！我并不想离开他一点也不想，我只是喝醉了心里痛苦才会那样飙车，我不想出事的。你说此刻他会不会也在想我，会不会在为我伤心？现在是哪个女的顶上我的位置？我到底还能不能回去？你不知道是吧？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搅乱了我的生活，活该让我出气……”

　　“皇上驾到！”
　　李红霏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连忙用布条重新塞住金嫔的嘴。金嫔“呜呜”了几声，凶狠地瞪着她，似乎想用目光将她撕成碎片。
　　皇上走进来，急匆匆地朝李红霏走去：“霏霏，越来越不听话了，怎么会到这种地方！”
　　李红霏朝皇上转过脸。
　　金嫔惊恐地发现刚才她脸上的冰冷和怨恨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又是孩子般的纯真无邪。

　　李红霏低着头道：“父皇，霏霏看见你们将金嫔囚禁起来，心里很难过。她之前到醉吟轩时还给霏霏带了好吃的桃浆糕，所以霏霏想来看看她，斟一杯水给她喝。谁知父皇突然驾临，吓得霏霏不小心把水洒在了金嫔身上。”
　　金嫔闻言几乎气得胸膛爆炸，她不停地想说话，却口不能言。

　　皇上张开双臂，温柔地抱起李红霏：“霏霏真是好心肠的孩子，她这样害你，你还能念着她昔日的一丁点好处来看她。只是啊，有些人根本不值得你对她好。被关在这里的都是真正的坏人，往后还是不要私自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说完根本不看金嫔一眼，抱着李红霏转身离去。
　　李红霏搂着皇上的脖子，朝金嫔射去那种胜利中带嘲讽的目光，金嫔不断扭动，挣扎，睚眦欲裂。

　　走出门口时，李红霏听见福如来对着刑部的人喝道：“巫蛊之罪该怎么处置你们是不懂还是动作太慢？竟惹得公主都到这里了！再有下次，小心你们的脑袋！”
　　“公公，小的再也不敢了！”那人应道。
　　接着，牢里就传来金嫔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夜幕降临。
　　醉吟轩里，叶贵人屏退了所有宫女，一个人端正地坐在主位之上，动也不动地等着李红霏回来。
　　可李红霏是被皇上抱着回来的，叶贵人只能先压住满腹的话，上前给皇上请安。

　　皇上把李红霏送到她怀里，对她道：“兰儿，今日你受惊了，还好你和霏霏都没事，不然朕真的……朕已经处置了金嫔，她再也不能加害你。”
　　叶贵人含泪道：“多谢皇上。”
　　皇上看着她盈盈的粉泪，情不自禁地走上去，把叶贵人和李红霏一起抱进怀里，就像抱着他的整个世界。

　　“兰儿，你位分低，又不争强好胜，因此总受人欺负。朕要封你做叶嫔，从今后，你是这里的主位嫔妃，她们都得尊你敬你。若谁再敢给你脸色看，你只需跟朕说一声，朕马上把她们逐出去。”
　　叶赫兰闻言，有些惊慌道：“皇上，这等隆恩，臣妾不配……”
　　皇上不容分说地收紧手臂，柔声道：“这等隆恩，知道怎么感谢吗？就是再替朕生一个大胖小子，醉吟轩里只有霏霏，朕嫌太冷清啦……”

　　叶赫兰的脸轻轻地红了，嗔道：“皇上，说什么呢，霏霏还在这里！”
　　皇上眼神迷离地看着她似玫瑰般娇艳又带着雨露的面颊，喃喃道：“嗯，我也觉得该让霏霏下去啦……乖孩子，自己去外面玩好不好？累了就让浅画带你去睡觉。”
　　李红霏抓紧叶赫兰的衣襟，道：“不要，我不要！霏霏今晚要和娘亲睡！”

　　皇上想了想，哄着她道：“霏霏自己先睡会，明早一醒来便在娘的床上了。”
　　李红霏不依，嘟着嘴闹脾气，搂着叶赫兰的脖子不肯松手。
　　叶赫兰带着歉意道：“皇上，霏霏今日受了惊吓，也许要臣妾哄着才能睡着。不如……改日臣妾再好好服侍您？”
　　皇上看了看李红霏，终于同意，恋恋不舍地亲了亲叶赫兰的额头后离去。

　　于是殿内只剩下叶赫兰母女。
　　李红霏从她身上下来，抬头看着她道：“娘想说什么话，就说吧。”
　　叶赫兰惊异。这么小的孩子，直觉却这么敏锐，知道她一定有话要说。

　　她缓缓地坐回位子上，神情严肃地问李红霏道：“金嫔的事情，究竟怎么回事？”
　　她知道芝薇向来最恨她，在她没有倒台前，绝不会背叛处处压在她头上给她气受的金嫔。
　　李红霏不说话。晚风从殿门拂进来，吹得台上的烛影微微晃动，映得她的脸也有些阴晴不定。
　　叶赫兰道：“李红霏，娘在问你话！”

　　李红霏忽然走过去，走过去伏在她膝上，小脸抬起来直直望向她的眼睛。
　　“娘，一切都是缘分，许是上天让霏霏降临，来帮助您获取后宫的权力！”
　　叶赫兰吓了一跳，手背覆上她的额头：“这孩子，莫不是疯魔了？”
　　她发现孩子没有发烧，可孩子的双眸却无疑在猛烈地燃着。

　　李红霏移开她的手，望着她坚定道：“娘，你现在不想要权力，只是因为你没真正尝过权力的甜头，没尝过掌控一切的快意！你想想看，就因为父皇有权，所以他可以顷刻间让赵将军府那么多人命化为乌有……别问我怎么知道！但只有掌权，我们才能控制自己的生活，才能在这个时代里活出一个人应有的尊严！”
　　叶赫兰语无伦次道：“霏霏，你怎么，怎么会……”
　　李红霏在心里无声道：“因为我上一世没有尊严，我时时刻刻都在忍受着这份煎熬。现在，再也忍不下去了。”

　　一个人，首先该做到的是活下去，其次就是有尊严。
　　上一世，她的母亲只是教会了她要活下去。
　　她说：“当你饿得快要死的时候，如果有人往地上扔了一个冷馒头，又冷又硬，还在上面踩了一脚，我告诉你，那没关系。你该做的就是蹲下来，捡起馒头，拍掉上面的灰，然后一点点吃下去。因为你要活命。”

　　关于尊严两字，她母亲并没教她。是她把自己卖进那座顶级豪华的别墅后，在痛苦中一点点领悟出来的。
　　她虽穿国际名牌衣裙，戴最昂贵的首饰，可这一身金光四射还是让她感觉自己犹如赤.裸。因为她没有尊严。
　　他并没侮辱她，生活中没有床上更没有。他只是给她钱，大把大把地给，是他的钱在侮辱她。
　　——她并不是那种天生的婊.子，这种生活，对她来说还是痛苦的。

　　因此这一世，为了尊严，她要争取权力。
　　她要用权力去维护尊严，维护她母亲的尊严。
　　李红霏充满感情道：“娘，还记得我出生那天异样的天象吗？就算我真是一个祸国乱世的妖胎，也要做你一个人的吉星！霏霏想看你无需再向任何一个人低头！”
　　叶赫兰有些失控地喃喃道：“对啊，就因他有权，所以将军才会，才会悲惨地离去……我若有足够的权力，就能更好地替将军保护小青翎了……”

　　深夜，静默笼罩大地。
　　醉吟轩，床上，李红霏望着窗外冷冷的月光。
　　最近几天，总是情不自禁地想到他。
　　真是愚蠢，他们之间分明只有利益关系，那个该死的，三十七岁的老男人不过是贪恋她的青春和身体，她凭什么付出真心？
　　这种行为，不仅愚蠢，而且可笑、可怜、可悲。

　　她仍记得十九岁那天，高级健身会所的游泳池里波光粼粼。
　　她考了救生证后第一天上岗。这种地方的这个岗位，从来都是为了她这种年轻美丽的女孩准备的。
　　她高高地坐在救生员的位子上，供人欣赏，就像一件冰冷麻木，没有血肉的展品。

　　她虽穿了一身性感的比基尼，却又拿了条浴巾将自己紧紧裹住。毕竟还是不习惯男人那种贪婪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身上搜索。
　　她本该在寻觅的，可心里的悲哀比游泳池里的水还要多。她控制着自己不要逃跑，控制着眼泪不要掉下来。

　　就在这时，身侧款款走来一个男人。他虽没换泳衣，却可以看出衬衫下极好的身材。
　　他年纪已不轻，浑身却带着那种对任何女人的需求都能体贴入微的成熟魅力。
　　他就那样看着她，无需言语，两人都已明白。

　　坐在这里的姑娘，目的本就只有一个。就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坐在这位子的女孩，通常不出两周便会被带走。
　　只是带她们走的通常都是那些满肚肥肠，油光满面的暴发户，她不敢相信自己竟能遇着个这样的。

　　他淡淡笑着，淡淡问道：“愿意跟我吗？”
　　她认真地问：“你结婚了吗？”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不会去做小三。不管她以后的身份多么下贱，都不会失了这条底线。
　　他笑了笑，道：“没有时间结。”
　　她道：“那好。”两句话间已成交。

　　他从口袋里掏了样东西给她，道：“今晚七点陪我吃饭。这是一辆兰博基尼的钥匙。”
　　她摇了摇头：“我不要。”
　　他有些惊异：“那你想要什么？”
　　她道：“现金，很多很多现金。”
　　最终，他给了她一张七位数的银.行卡，她跑到医院把弟弟的手术费付了。
　　一天前，她还被医院下了最后通牒，说再交不出钱就停止用药。下一天，她就把医治所需的所有费用一次性付完。

　　他不但很有魅力，很英俊，而且一直对她很好，很宠她。他是那种所有女孩梦寐以求的深沉稳重型男人。
　　他甚至极少有别的女人。
　　于是慢慢地，她就陷了下去，从原本的可耻变得可悲。
　　她开始纠结自己的身份。她只是他买来的玩物，也许在他眼里，她永远只是个婊.子。
　　她从来没听过哪个金主最终娶了自己的情妇，更没听过会有金主包一个女孩三年以上。

　　她越是迷恋他，就越痛恨自己的身份，痛恨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甚至痛恨她那只会赌博的母亲。
　　她想起以前在小说上看过的一句话：有时候一个人活着并不是为了享受欢乐，而是为了忍受痛苦。但活着是一种责任，任何人都无权逃避。
　　即使来到现代人眼中最阴暗的囚笼——后宫，也一样无权逃避。

　　既无法逃避，何不迎难而上，风雨兼程？
　　从结束金嫔开始，她的利剑已经出鞘。
　　真正的高手相争，剑不在手，而在心，在人剑合一。
　　她将用无形的剑来保护亲人，消灭仇敌。
　　她的剑气将笼罩九州，一如五年前李红霏出生时的那场红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