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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你,你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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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嫔听到皇上宣她时,眼里蓦地带上了一抹喜色。
这正是午膳时间,是不是皇上突然想念她,所以宣她一起用膳?
走出安禧阁,芝薇跟在她身后,打扮得甚是妖娆。这个小贱人,看比自己出身低的叶贵人得到了皇上的宠爱,竟也不甘寂寞,不自量力地想要勾引皇上,也不看看自己长了副多丑的脸!不过她今天心情好,不想和这个贱婢计较。
她又想起泥土里埋的那个小人,心花更是迎风怒放。相信加了几十枚针后,李红霏那小妖精不久便会一命呜呼。只要耐心点等,就一定能等到叶贵人爱女暴毙的消息。
走进乾清宫,殿内的一切和她想得有点不一样。
皇上脸色铁青地坐着,旁边居然站着四个小孩子和……苏太医。最可恶的是,叶贵人竟然也在,而且正用手绢抹泪。
那个该死的贱人,又用什么贱招在讨皇上同情?
金嫔不甘示弱,芝薇也不甘示弱,双双袅娜地走上去请安。
没想到的是,刚跪下来,一个托盘便劈头盖脸地朝她们砸来,“哐当”一声落下,托盘里的东西弹到了地上。
金嫔看了眼地上的东西,忽然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一股寒气从膝盖窜遍全身。
“说!你可认得这东西!”皇上怒喝。
金嫔用最大的力气抑制住颤抖,脸色惨白地说:“不,不认得。”
“还敢撒谎!这里有苏太医作证,小人是从你的安禧阁里挖出来的!”皇上愤怒道,“你竟敢用巫蛊之术诅咒长宁公主,就不怕朕将你千刀万剐?”
金嫔的眼里立刻有了眼泪,是那种在极致恐惧下压迫出来的楚楚可怜的眼泪。
“皇上冤枉!您怎么能凭一面之词就断定臣妾有罪?那个小人,臣妾根本连见也未见过,是有人要陷害臣妾!”
皇上冷冷道:“好,还要狡辩。梅溪,凌致远,云裳你们来说,这小人是不是在安禧阁挖到的?”
他们一致地点头。
“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皇上猛地一拍桌子。
在这种时刻,金嫔反而冷静下来,看着三个孩子道:“你们为什么要到安禧阁挖东西?是不是李红霏叫你们去的?”
他们三个想了想,又点头。云裳道:“霏霏说安禧阁的地下有宝藏,所以我们要去挖。”
金嫔闻言,立即委屈地膝行向前,大声哭道:“皇上您听!是长宁唆使他们去的!长宁怎么知道那里埋有东西?况且纵是孩子在玩挖宝藏,花苑这么大,他们怎的碰巧就能挖出这么个小人来?这分明就是叶贵人有预谋的陷害,早早地准备好小人,然后让长宁假装挖宝藏时挖到!”
叶贵人立刻站起来,流着泪道:“皇上,臣妾没有!臣妾怎么会为了陷害金嫔而做一个小人来诅咒自己的孩子?”
金嫔立刻道:“叶贵人真是说笑!当年武则天女皇为了废黜王皇后,还不是亲手掐死了自己襁褓中的女儿!你为了上位,有什么是做不出的?”
皇上深吸几口气冷静了一下,转向李红霏:“霏霏你说,为什么要忽然玩挖宝藏,还专门到安禧阁挖?为什么偏偏要挖那个位置?”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李红霏。
的确,这一切看起来并不像个巧合。难道真的是叶贵人给金嫔布下的一个圈套?
凌致远见状急了,他顾不得自己的羞涩,跪下来为李红霏辩护道:“皇上,公主那么,那么……她绝不会做出陷害他人之事,求您相信她!”
李红霏对他安慰地笑了笑,然后踏着小步子,缓缓走向金嫔,伸手朝她身后一指:“父皇,全是因为她!是她告诉我的!”
芝薇只觉浑身麻痹,连呼吸都已麻痹,脸色惨白道:“皇上,奴婢没有,求您明鉴!”
李红霏睁着天真的大眼睛道:“芝姐姐怎么不承认了?不是你悄悄告诉我,说安禧阁的花苑里有很多宝贝,让我去挖的吗?你还说,水井旁,与桂树相连的方向藏有大宝,让我格外留意那个地方呢!”
金嫔闻言,简直想亲自凌迟了芝薇,她回头瞪着她,似乎想用目光把她杀死。
芝薇对她苦苦磕头道:“娘娘,就算借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背叛您!您别信公主的话!”
苏扶白在这时候开口了:“皇上,微臣认为若公主为叶贵人指使,要用小人来害金嫔,那么她挖出小人后为何不直接交给皇上,而是远远地走到太医院,让微臣给小人看病?”
皇上闻言,眉头松了几分:“你说得有理。”
李红霏在心里一笑,看来她先去太医院的目的已经达到。
芝薇还要狡辩,李红霏忽然道:“芝姐姐还说,宝贝是一位披散着长发,头上戴着一圈红色发绳,耳朵吊着象牙坠子的巫女埋进去的呢,当时金娘娘也在!”
金嫔闻言,几欲气炸。这下她终于完全相信了李红霏的话,终于完全绝望。因为女巫作法那天,的的确确只有她和芝薇在场,别人绝对没有看到。而李红霏竟能将女巫的样子描述清楚,若她自己没说,定是芝薇透露了。
巨大的绝望和愤怒让她忘了狡辩,转过身对着芝薇便是一个狠狠的耳刮子:“贱婢!你竟敢出卖我!知道你想勾引皇上,没想到要通过弄死自己的主子来达到目的!”
芝薇已经吓没了半条魂,因为她的确没说,金嫔当然也不会说,那李红霏是怎么知道的?
金嫔发疯似的对着她的脸又抓又挠,她只愣愣地不动,像是想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
难道公主其实已被小人咒死,眼前这个是有通灵的鬼魂?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芝薇发疯了。
皇上对着福如来使个眼色,福如来赶紧对殿外的侍卫道:“把她拖下去,乱棍打死!”
接着,皇上冷冷道:“把金嫔拖到刑部去,拷问同伙和主谋!”
李红霏低下脸,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
回去的路上,她终于忍不住了,嘻嘻地笑出几声。
旁边三个刚刚受了惊吓的孩子都不解地看着她。
要掩饰已来不及,她一转眼珠,对着凌致远道:“傻小子,你刚刚在父皇面前为我辩护,真的很勇敢!只是你那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公主那么……那么什么?”
云裳和梅溪立即扭过头死死地盯着他。
他的脸已红到脖子根,根本不敢看李红霏。他心里想的是公主那么可爱,那么圣洁,就像集结了世间所有的光晖和美好。但在李红霏面前,他的舌头至少打了三个结,结结巴巴道:“忘,忘了当时想说什么,但我相信你一定不是那种陷害别人的女孩。”
李红霏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悲哀。
往后的路,还很长,很艰险。往后有什么事会发生在她身上,她又会让什么事发生,都难以预料。她若想在这浑浊复杂的后宫中生存下去,又怎么能永远做他眼里单纯的女孩?
何况,就算她是墨霏时,也已离单纯差得很远很远。
“罢了,我回去了。”她淡淡道,说罢转身离开。
凌致远目光复杂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站在原地。
***
李红霏心里不快,不想回醉吟轩,便直接去了慎刑司。
那个地方是那么阴冷可怖,少有阳光照进来,周围似乎总回荡着人们痛苦的呻.吟。李红霏一走进去,就感到空气里有一股寒意,寒得阴森而彻骨。
金嫔被牢牢地绑在十字架上,浑身都是抽打出的血痕,嘴巴还被塞着不许喊叫。昔日盛气凌人的面孔,已经枯槁得令人心惊。宫中之人本就势利,一个因巫蛊而失势的娘娘,是绝无机会东山再起了,是以他们下手时并未留情。
奄奄一息的金嫔听见细碎的脚步声,立即惊醒,却没见有人。
“我在这里。”李红霏站在黑暗中道。
金嫔低下头才发现了她。牢里唯一一束亮光正照着她的侧脸,把她一边脸映白。她没什么表情,可那张小巧精致,平日里烂漫无邪的脸看起来与以往那么不同。
李红霏搬来一张椅子,站上去正好能够平视金嫔。她伸手拔掉了金嫔口中塞的布条。
金嫔冷笑道:“公主来的正好,你能否告诉我,芝薇那贱婢死了没有,死得够痛苦么?”
李红霏瞧着她,嘴角忽然带上一丝嘲讽,一丝五岁孩子绝不会做得出来的嘲讽。
金嫔心里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道:“难不成,难不成芝薇是冤枉的,这一切全是……叶贵人的圈套?”
李红霏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笑了。这种城府极深的笑挂在一个孩子的脸上,显得既诡异,又不协调。
“不是我娘的圈套,我娘怎么会害人?也不是芝薇的圈套,她只不过是个替罪的可怜虫罢了……”她嘴角慢慢地露出一丝冷笑,慢慢道:“是我的。”
金嫔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望着那双忽然变得漆黑无比,深不可测的眼眸。
眸子虽晶莹,却冷如寒冰。
现在她已不仅仅觉得公主不像一个孩子了,她已察觉到了公主的可怕。
“你,你才这么点大,怎么懂得这样……你究竟是什么妖怪!”她尖声道,想起公主出生时皇城上空那场诡异的红雨,想起那祸国妖胎的传言,恐惧和惊悚就像一张紧绷的网,将她整个人越勒越紧。
她甚至开始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些幻觉,觉得似有鬼怪在眼前飘荡。
李红霏笑道:“我?我是长宁公主啊,是你的巫蛊把我带来的呢。是你将我置身于这个浑浊漆黑,永不见天日的后宫,是你逼着我非要战斗,直斗得你死我活!你会有今天的下场,全是自己作死作出来的懂不懂?”
她怨毒的话语参杂着讽刺的笑,来回在金嫔耳边徘徊回荡。更让金嫔无法忍受的是,这般话语这般笑声竟由一种童音发出,稚嫩中带着与之全然相反的冷鸷,世上有哪小孩会是这样?
“你在说什么?什么我把你带来的?”金嫔的思绪开始混乱,眼前幻象越来越多,不停喃喃道:“你究竟在说什么……我好晕,我要喝水,给点水我喝……”
“喝水?好的呀。”李红霏绽开一个笑脸,似又变回了以往那副纯真可爱的样子。
她小心地跳下椅子,走过去倒了一杯酒,重新站上来。
金嫔使劲晃了晃头,心里稍稍平静,也许刚刚冷酷的公主只是自己的幻觉。她看着近在眼前的杯子,更觉口干舌燥,对李红霏迫不及待道:“好孩子,快给我水,喝水……”
“好,给你。”李红霏说完,忽然将整杯酒泼在她身上。
辛辣的酒水刺激着伤口,金嫔痛得呱呱乱叫,不断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