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有毒》姑苏乔

47、第47章 魏哲宇静静

　　用过午膳后，他们一起在魏府偌大的后花园里散步。
　　午后的阳光慵懒而恬淡，照在身上很舒服，他们缓缓漫步着，觉得好像连心里也被照得暖洋洋的。
　　园里白色的月季开了不少，虽不姹紫嫣红如春天般烂漫，却别有一番典雅清淡的滋味，似乎象征着日久天长。

　　李红霏仍然牵着魏哲宇的手，娇软的身子走得摇摇晃晃，东倒西歪。
　　她刚才在桌上喝了不少魏府的陈年好酒，现下已开始头晕脑胀，天和地，绿叶和月季都好像在眼前慢慢地旋转。

　　而魏哲宇当然还很清醒。他是个极其自律的人，从不沾染吃喝嫖赌等恶习，即使偶有饮酒需要，比如皇宫的宴席，比如他成亲，比如刚刚在桌上陪老婆，他都是浅酌即止，从不让自己有半点醉意。
　　他根本不知道喝醉是什么样子，他从没尝过放纵的快感。
　　就因这种清醒自律，他无论办大事小事都没出过任何差错，连皇后皇上都佩服他。

　　可如今他偏偏娶了个动不动就喝醉的老婆。
　　他本该极不痛快，极看不顺眼的，可若这女人喝醉之后就像一支娇颤的海棠，像玉山之将崩，酒上眼眸，明亮无比，红生双颊，艳若桃华，他就算命令自己看不顺眼也办不到。

　　她还不知道自己喝醉了。
　　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娇艳的脸颊上，娇笑道：“你摸摸，我的脸怎么会这么烫？还有，我现在好头晕，可能是中午有点困了，你送我回寝房好不好？”
　　他只觉手之所触全是滚烫的娇嫩，他静静看着她，眼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为什么不动？你喝醉了吗？”她笑道，想后退几步打量他，谁知晕得站立不稳，颤颤巍巍向后倒去。
　　他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腰，她又嘻嘻地笑了，忽然从后面揽住他的脖子，要蹦到他背上。

　　“我走不动了，你背我走！快点让我上去！”她娇笑道，温热的气息就吹在他耳边。他浑身一软，真的低下身子让她蹦了上去。
　　一向清醒冷静的人，居然感到了沉醉，一种别样的沉醉。
　　模模糊糊想起洞房那晚，她那令人生气又心动得不得了的举动。他需得很努力地控制自己，才不会每晚在睡前想起她。

　　他背着她往寝房走，她却使坏，老在他耳朵旁吹气，弄得他浑身都痒痒的，寸步难行，然后她嘻嘻地笑得又开心又得意。
　　“长宁，别闹……”他想躲却躲不开，又不舍得放她下来，只得急急地叫道。

　　“你求我，你求我呀！求我就放过你……”她又呵一口气，坏坏笑道。
　　他痒得脖子一缩，情急中道：“那我要摔你下来了！”
　　说完作势松手，背上的身子猛地滑下一截，她吓得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软软地求饶道：“别，别松开。我听话了，我是一个乖女孩！”

　　她停下那些个小动作，安安静静地伏在他背上就像一只温顺的猫咪。
　　他也不知为何，脚步放得很慢很慢，在阳光下，花朵旁，他只希望从花园到寝房的路越长越好。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个穿着朝服的人影。
　　“爹！”魏哲宇叫道。

　　“宇儿，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不怕被下人瞧了笑话？”魏相快步上来低声道。
　　“长宁喝醉了走不动，儿子把她背回去。”魏哲宇道。

　　魏相的眼睛眯了起来，看着儿子一脸幸福的表情，又看着他背上那唇角含笑，脸带娇霞的女子，忽然心里有说不出的欣喜。
　　他们两情相悦，这最好了。之前还怕公主嫁进魏府是要找他报复叶家的事，如今看来，公主很可能根本不知道那些事是他干的，她只是因为喜欢魏哲宇才嫁进魏府。

　　反正不管公主因什么而嫁进来，皇后都已开始疑他了。
　　她一下子就对他疏远了许多，而且也在悄悄毁灭着某些证据，令他于某些事上无法将她供出。如果她还将他看做自己人，就不会毁灭证据。
　　皇后表面看着端庄华贵，实际却心狠手辣，杀伐绝不留情。而她手下的酷吏，更是手段百出，在她的命令下将她的政敌“绳之以法”，实则全是冤案。

　　特别是刑部侍郎秦少荆，冷酷狡诈，行事狠毒，若是落到他手上就算钢铁炼成的人也不得不低头。
　　现如今的他，正处在极大的危险中。因为之前与皇后太过亲近，他手上有太多她的把柄，公主嫁进魏府，她是肯定不会放过他了。
　　他必须为自己寻求生路。

　　魏相看了看甜蜜地趴在魏哲宇背上的李红霏，那是当今圣上宠得无法无天的女儿，她在圣上面前的一句话比皇子们的十句还要管用。她的母亲叶贵嫔温柔贤淑，虽然最近已不怎么受宠，可是她背后的叶家却很有潜力。
　　尤其是叶家有叶无卿，前段日子在他一连串的重手摧折下仍旧屹立不倒，实在难得。叶家被拉下马的那些年轻后生，其实也都是不错的苗子，若回京后得到重视和栽培，假以时日定能成才，成为朝廷中由他带领的新生力量，替他包揽权贵。

　　而且公主本身也让人不可轻视。她和叶无卿联合起来对付德贵妃及其家族的事，他暗中全都知道。
　　既然连公主也有夺权之心，他何不顺水推舟，助她扳倒皇后，让外戚叶氏重新强盛起来，自己从中得到好处。反正他作为驸马的爹，其实早就和公主分在一条船了。

　　“宇儿，把公主背好了。她可是皇上最疼爱的孩子，皇上托臣好好照顾她，只有她稳稳当当的，爹才能稳当。明白吗？”魏相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然后与他们擦肩而过。
　　魏哲宇继续背着李红霏往前走，李红霏却趴在他背上，偷偷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她根本就没喝醉，一点也没醉。她这样的目的也许根本就是为了让魏相看到他们亲密的样子，然后对她放下提防。

　　魏相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她已全部听明白。看来不用她多费口舌，他已决定站在了她的一边，与她同舟共济。那么后面的事情都好办了。
　　她心里很是愉悦，看来皇后这次大难临头了。

　　若皇后当真倒台，她一定要找叶无卿真正地大醉一场。

　　***

　　长宁公主出嫁已有三天了。
　　第四天，皇宫再次热闹了起来。宫女太监们忙上忙下，装扮宫殿，布置宴席，争取把每个角落都打理得妥妥当当。皇上红光满面，心情大好，就连醉吟轩里清冷寂寞的叶贵嫔，也露出了喜悦而期待的笑脸。

　　因为公主和驸马要归宁了。
　　这对叶贵嫔来说自然是一等一的大事，对皇上来说也一样。
　　整个皇宫在他的吩咐下，正以最热情、最温暖的姿态迎接公主带着驸马归来。

　　终于，翘首以盼的马车驶到了皇宫庄严的大门前。
　　李红霏再一次踏进了这个她留恋万分的家。

　　皇上亲自率人出来迎接，远远看见李红霏身穿一袭大红裙子，从华丽的马车上下来，他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李红霏也看见了他，于是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忘了嫁作新妇后要成熟稳重，忘了身处皇宫众目睽睽，就这么一路小跑着走过来，飞快地跨上几十级台阶，终于来到皇上面前。

　　“霏霏！”皇上不顾众人在场，就这么伸手将她搂进怀中。
　　李红霏把头深深埋进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眼泪哗哗啦啦地流下来。
　　自出宫后，有多久没听见他唤霏霏了？

　　“父皇，霏霏好想你！”一抬头，发现他眼角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头发似乎也有了点点浅白，李红霏心里酸酸的。她这么急着嫁出去，他是不是在宫里很寂寞？
　　“乖孩子，回来就好。”皇上的眼睛也控制不住湿润，不管她年龄多大，有没有嫁人，都永远是他心中的好孩子，乖孩子。

　　魏哲宇也已走了过来，毕恭毕敬地给皇上岳父请安。皇上这才松开李红霏，让她带着魏哲宇给太后和皇后请安。

　　太后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绽开光滑的脸笑道：“长宁一下马车就把新婚夫婿扔下，朝这边跑来，看来是父皇比夫君重要一点。夫君今后可要努力了！”
　　魏哲宇有礼地笑，朝她欠身道：“谨遵太后教诲。”

　　皇后也是满脸笑容，道：“驸马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你们看长宁的气色，红若娇霞，可不是因为生活很滋润吗。”
　　这话听着假的不能再假。李红霏在心里冷笑，状似腼腆地低下头。

　　见过了太后和皇后，她的眼睛在四下寻觅，终于在宫妃的队列里找到了最最思念的面孔。

　　“娘！”她激动地叫了一声，扑过去和叶贵嫔紧紧抱在一起。
　　叶贵嫔泪流满面，紧紧地拥着她，在她耳边极尽温柔道：“乖孩子，你好么？告诉娘，你过得好不好？”
　　李红霏吸了一口气，然后悄悄道：“很好！娘，他很好。”
　　叶贵嫔流着泪道：“嗯，那娘就放心啦。”

　　皇上站在远处，看着她们母女重逢，看着几个月不见的叶贵嫔紧拥着李红霏落泪，眼里充满了挣扎和矛盾，胸口里的心又在隐隐作痛。
　　曾经世上最重要的两个人就站在那里，他多想走过去和她们在一起，却是移不动步。

　　“好了，宴席已准备好，长宁和驸马先去太后宫中吧。”卫予阳走上来，分开了她们。

　　于是李红霏只能带着魏哲宇，随太后往寿康宫走去。梅溪扶着太后，用眼神不停和她打招呼。裴云裳则站在妃子的队列里，不停地审视着魏哲宇，似乎想知道他们表现的感情是真是假。

　　只有皇上故意放慢脚步，留到了队伍的最后。叶贵嫔正走得很慢很慢，在风中不停地擦眼泪。
　　皇上假装很不经意地路过她身旁，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然后终于对她说了几个月来的第一句话：“女儿难得回来一次，你莫要流泪让她伤心了。”

　　叶贵嫔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只是微微行了一礼表示她已听到了，然后快步往前追上妃嫔的队伍。
　　皇上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酸苦一阵愁怅，竟忘了跟上队伍。

　　不一会儿，裴云裳折了回来，亲密地挽起他的手臂，娇笑道：“陛下，您站在这儿干什么呢。公主他们已走到前面去了，咱们也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