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有毒》姑苏乔

48、第48章 公主夫妇夫

　　寿康宫里，太后、皇上、李红霏和魏哲宇正坐在同一张桌旁，桌上摆着几十道各式各样的精致御膳。
　　李红霏不停地给魏哲宇夹菜，柔声道：“来，你尝尝，这是蜜饯金桔叉烧，御厨是从岭南来的，他做的叉烧嫩而入味，甜而不腻，我小时候最喜欢家里的叉烧了。”

　　“驸马，还有这道金钱吐丝，将新鲜虾球炸至金黄时捞出，再撒上发菜和花椒调制的酱料。这虾球啊，可是从齐鲁的海滨之城特意运来的，京城除了皇宫外吃不到这鲜味……”

　　魏哲宇看着她，眼里又带上了宠溺：“长宁，你若喜欢这些，我今儿回去就差人到岭南请手艺好的师傅。还有这海鲜，我会命人用千里马运来。”

　　李红霏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唇边带上一丝甜蜜的微笑。
　　太后看着这对腻歪的小两口，忍不住笑道：“长宁，快别这样，好歹收敛一点。瞧你父皇的脸色，他好生吃醋！”

　　“朕没有吃醋，母后莫要取笑。朕是在为他们高兴。”皇上微笑地望着李红霏。
　　他之前还担心她要嫁给魏哲宇不是出于真心，现在看来是多虑了，他们的日子过得很甜蜜。不管怎样，她幸福就好。

　　映画在一旁伺候上菜，笑着道：“奴婢也很为公主高兴。陛下看不见，他们连走在自己家里也要手牵着手呢。”
　　“哎哟，听得哀家好害羞！”太后欢乐地笑道。

　　李红霏垂下眼，看来祖母和父皇都很为她拥有幸福而欣慰。
　　只是他们怎么没想到，真正过得甜蜜的夫妇，举手投足、一眉一眼间都会蕴藏那种自然的情意，就算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别人也能一眼看出他们情深意笃。
　　他们想不到，她这种刻意摆出来的幸福，全是因为心虚。

　　魏哲宇待她不错，是她自己做不到。
　　在魏府连续三个夜晚，他来和她说晚安，替她整理好床上的被褥，面对着他暗含期待的眼神，她做不到。
　　做不到接纳他，因为她嫁进魏府为的本来就不是有一个丈夫。

　　心里伤痛未愈，她得先忙着疗伤，忙着打倒皇后，然后才考虑到她自己。
　　她当然也没有傻到认为魏哲宇会一直这么等下去。
　　只要是人，一样东西太久得不到都会厌倦的。厌倦时就只有伤心地转身找其他东西了。

　　***

　　马车快驶回魏府时，天色已全黑。
　　魏府的大门前已燃起了大大的红灯笼，远远望去，几团黄色的光晕在夜风中不时微微地摇晃，周围静悄悄的，让整个夜晚显得更加寂寞凄凉。

　　离开皇宫，李红霏的心又冷了下来。她觉得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已永远留在了紫禁城，剩下一具落寞的躯壳，随着马车回到她现在的家。

　　魏哲宇的手伸了过来，覆在她手上，用安慰的语气道：“知道你舍不得，可是以后还会有机会入宫的。”
　　李红霏想了一下，最终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此刻她唯一可以握住的，只有他的手。

　　魏哲宇看她这样，干脆把她轻轻揽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他肩上。马车已经停了，可是没人催他们下车，他就这么在黑暗中拥着她。
　　夜晚更加静谧，他的呼吸也很轻，抱着她的力道却越来越重。

　　“长宁，我会照顾好你。皇上叮嘱了我很多，我全都记着。你不吃葱花不吃芹菜，却爱吃香菜，你晚上睡觉前要喝一杯温的牛乳，用早膳前则要喝一杯果茶。还有，不能让你喝太多酒，因为你第二天会头痛得厉害，不能让你看太多书和账簿，因为你用眼过度眉心会疼……长宁，如果你肯给我一个机会，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看着平日里魏哲宇的清醒冷静，还有那一丝不苟的衣冠和容颜，很难想象他说话的语气竟也会这么温柔。

　　他终于表态了。
　　什么事情都为她做，意思是她若不想皇后掌权，他会站在她这边，把皇后扳倒。
　　只要她给他一个机会。

　　李红霏是真的感动了。
　　她已开始有点怀疑当初的计划，真的先打倒皇后，然后铲除魏家报复？
　　如果她在宫外的温暖全都来源于魏哲宇，她还怎么能忍得下心，亲手把这份温暖葬送？

　　***

　　夜更深了。
　　刑部的审讯室里，燃着两个巨大的火盆，红色的火光幽灵般在阴暗的室内闪烁，不时把一个人惨白的脸色也映得火红。

　　这个人手脚均已被缚住，脸上的神色很气愤，同时又带着掩不住的惶恐，和彻底的无助。他平日里整齐而体面的衣冠和头发已然因为挣扎而乱作一团。
　　他看着前方那个坐在阴暗里的人，只觉整个身子从头凉到脚。他最最害怕的就是这个人。

　　火光还在旺盛地燃烧。
　　他觉得自己曾经如火光般辉煌的一生，到此将要结束了。

　　坐在黑暗里的人，浑身浑然无光，只有一双眼睛，无论在多黑暗的环境下，还是可以看出在发亮。
　　他眼里似乎永远都闪烁着这种冷酷而狡诈的光。
　　就连被绑着的这个叱咤朝堂三十年，见惯了暗涛肆虐、腥风血雨的人，也丝毫不敢与他对视。

　　坐着的人慢慢站了起来，从桌上十几本折子里随便挑出一本，慢慢地往犯人逼近。
　　犯人纵使很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也禁不住害怕得有些颤抖起来。

　　“魏大人，想不到有一日我会在这里见到你。”他微微一笑，露出狼一般森然的白牙。
　　魏相勉强掩饰着恐惧，道：“秦大人，皇后她这么急，这就要我死了？”

　　不错，这正是卫予阳的先下手为强。
　　在魏相开始有任何动作前，以最快的速度先将他解决。她下手之快，效率之高，连魏相都实在想不到。
　　今天是公主归宁的日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喜庆热闹的宴席之上，当然最适合皇后做这种事。

　　秦少荆不理会他的问题，只摊开手上的折子，放到他眼前，道：“大人，有人上书指你联合藩王谋反，不仅私吞朝廷三年军饷，还以军饷暗购兵器军械，养植队伍。你知道，谋反向来是我朝大事，关系朝廷安危，是以皇后命我严查。”

　　魏相根本不去看他手上的折子，只带着讽刺对他道：“秦大人，折子是皇后的亲信大臣依照她的指示写的吧？如今她的对头长宁公主嫁到了魏府，只要我一日活着，皇后就一日没有安稳觉睡。”

　　秦少荆把折子往身后随便一扔，折子就像长着眼睛似的，正好落在了桌面上。
　　秦少荆道：“魏大人，你我都了解皇后的脾性。只要公主进了魏府的门，不管你的立场有没有改变，皇后都不会让你好好地活着。事已至此，你不必挣扎了。”

　　魏相又讽刺地笑道：“你这就想将我治罪？我可是朝廷首屈一指的重臣，地位非同小可，皇后要我死，好歹也要有足够的证据！”
　　秦少荆看着他，默默地抿起嘴。
　　每当他抿着嘴时，唇边就像挂着一个冷酷的笑。

　　“证据已在皇后得知公主要嫁进魏府时就开始准备了。你要不要过目？是想先看藩王将你供出来将功赎罪的悔过书呢，还是先看从你府里搜出来的购买军械的记录？”
　　魏相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作响的声音，很久之后才梗着一口气道：“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秦少荆冷笑一声，打断道：“王法？皇上不爱理政，皇后的势力如日中天，她说出来的话，她想做的事就是王法！”
　　他接着开始有点不耐：“魏大人，夜已很深了，让我们都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所有证据里，还差一份你的认罪书。笔墨已伺候在此，你请吧。”

　　魏相仰头大笑：“自皇帝登基以来，不知处死过多少谋反之臣。可我今日才知，原来最想谋反的其实是皇后！她凭借着你这个帮手，朝廷重臣里谁敢不服她，谁敢逆着她，当即被你罗织罪名，然后重刑审讯。受不住刑而认罪者当众处斩，就算有心智顽强，死不认罪的，也还是被伪造成自杀，逃不开她的魔掌！她是殷朝最大的恶孽，终有一日李氏江山有可能毁于她手！”

　　秦少荆点头道：“你说得很对，我也同意。不过你的话完全是在浪费我的时间知不知道？你是想现在就签字认罪免去一番苦楚呢，还是想受尽刑部八十八道酷刑后，再签字？魏大人一向是聪明人，怎样选择应该很清楚。”

　　魏相看着他，慢慢道：“你为她做尽坏事，和我一样手里都握着她的把柄。总有一天她也会如对我一样把你送下地狱！”
　　秦少荆面无表情道：“可那一天暂时还不会来。魏大人何不多关心自己现下的事？”

　　他的手下把笔和纸托到魏相眼底，魏相冷哼一声，闭上眼睛。
　　“魏某虽非忠臣，好在朝廷中争权夺利，但我也绝非那种胆小懦弱的鼠辈！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但别想让我顺了你们的心意！”

　　秦少荆又抿起嘴唇，沉默地看着他。

　　魏相一动不动，脸上神情如铁。

　　僵持一阵后，秦少荆叹了口气，朝身后做了个手势，立马就有人把一道道阴森可怖的刑具整齐地摆了上来……

　　然后，整个审讯室里就响起了疯狂、歇斯底里却又无能为力的惨叫。

　　魏相亲身承受才知道，自己显然低估了受刑的可怕……

　　不一会儿，刑部员外郎韦应骁便来到秦少荆面前，恭敬道：“大人，犯人已认罪！”

　　秦少荆还是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道：“谋反是不可饶恕的死罪。娘娘吩咐过，认罪即杀。”
　　“是！”韦应骁抱拳道。

　　下一刻，刑室里又传来一声惨叫。
　　于是，整个大殷握权最重，最叱咤风云的大臣之一，就此命丧黄泉。

　　秦少荆依旧坐在黑暗中，眼里的神色忽然也变得痛苦无比。
　　他喃喃道：“魏丞相，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你不该帮着皇后打倒叶家的。不然，长宁就不用为了反抗和报复，逼自己去嫁给你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