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有毒》姑苏乔

46、第46章 吃饭根本不

　　李红霏继续望着余下的人，道：“魏老夫人走了多少年了？”
　　又一人站出来，恭谦道：“回公主，老夫人已走了整整十年了。”他也是四大管家之一，姓郑。他穿着一身质地精贵的衣袍，眉眼间器宇不凡，看着很有震慑力，下人们显然都对他很信服。
　　李红霏点点头，道：“所以你们大概已忘了府里有女主人是什么样子，是么？”

　　郑管家躬着腰，低下眼睑道：“不敢忘。女主人掌管整个府里的财账琐事和一众下人，之前是老夫人早逝，所以奴才等才越俎代庖，管理府中大小之事。今后，一切自当听从公主之命。”
　　李红霏挑了挑眉，心想这个还算识相。
　　她接着对众人开口道：“你们都听清他说的了，一切听从我的命令？”
　　底下众人接连点头，不敢有半分稍待。

　　李红霏接着对郑管家道：“那么我现在命令你去把那只鹦鹉弄死。”
　　郑管家脸色变了，那只鹦鹉是少爷散金三千，历尽曲折好不容易带回来的，委实在大殷找不出第二只。如今公主却叫他弄死这稀罕珍贵之物，真是好生为难。

　　看他脚步踟蹰，李红霏微微探身，带着笑意问他：“你去不去？”
　　他看见公主笑了，只当这原本只是个玩笑，便道：“奴才想个法子让它不吵便是。”

　　李红霏听了他这话，脸上的笑容愈深。郑管家松了口气，看来他的做法是对的。
　　下一刻，有个人忽然自人群里走了出来，直直走到那个鸟笼前，打开笼子，把名贵无比的凤头紫鹦一把掐死了。
　　在场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那人却仍气定神闲，朝李红霏深深一揖，道：“公主，鹦鹉已按您之意处死。”

　　李红霏抬起眼打量他。
　　他叫潘昌宗，四大总管之一，三十五岁年纪，身材微胖，脸上总挂着掌柜般和气的笑容，身上的衣服料子极佳，腰间挂着一个价值不菲的翠色鼻烟壶。
　　李红霏早就知道他，据小郭子搜集的资料显示，他可是魏哲宇的心腹。

　　可今日他却毫不犹豫地弄死了魏哲宇的宝贝，只为取悦李红霏。
　　他躬身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一贯的笑意，那表情那姿势，好像就算李红霏要他马上找根绳子上吊他也会毫不犹豫办到。

　　李红霏又笑了，这次是满意的笑。
　　她对下人并没有其他太多的要求，只是觉得他们必须具有最基本的职业道德，比如服从。

　　今日，潘昌宗无疑做到了她的标准。在少爷和少夫人之间，他已明显选择了少夫人。
　　他懂得选择，懂看眼色，今后定然前途无量。李红霏定然不会亏待他。

　　今日的下马威还差一点点，李红霏冷冷道：“郑管家不从主命，把他拖下去，伺候二十大板。”
　　她今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立威。虽然一下子这么凌厉有可能失去人心，但没关系，只要听话的人今后都会从她那里得到数不清的好处，在金钱的笼络下人心总有一日会向着她。

　　众人脸色皆变。郑管家平日里最有震慑力，大家对他最是恭顺，如今竟因公主的一句话要被脱下裤子打板子？
　　一个年纪颇大的人站了出来，他便是魏府的大总管。李红霏的眼睛微微眯起，她知道这位王老总管在魏府已有四十年，对魏家尽责尽忠。
　　王总管道：“公主，因一言不合而如此惩处郑管家，怕是有点不太合适。老爷心善，少爷仁和，魏府向来宽待下人，不因小错而严厉责难，望您……”

　　李红霏打断道：“小错。那在你看来，什么是大错？”
　　王总管略一沉吟，道：“大错就是，公然冒犯主子……”
　　“好！”李红霏挑眉道，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到已脸色苍白的郑管家面前，郑管家即刻跪下。

　　李红霏抬起脚，踏在他肩膀上。郑管家是一个威武的大男人，平日里气势雄壮，哪里受过这种气？他牙齿都要咬碎，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抬起头来瞪了李红霏一眼。
　　李红霏脚上力度更重，对着王总管冷笑道：“他这是什么神情？这便是公然冒犯主人了。”

　　王总管忍住气，道：“可是，是您先欺辱他，他才会……”
　　李红霏坐回位子上，挑眉道：“越说越离谱了，什么我欺辱他，我这么做只是在考验他对主子尊不尊重而已，可惜他没通过……来人，拖下去，二十板子！”
　　王总管无话可说，只能无奈地看着郑管家被拖下去。

　　不一会儿，远处就传来棍棒重重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和阵阵凄厉的惨呼。
　　二十下之后，打人的家仆来报：“公主，棍刑完毕！”

　　李红霏冷冷道：“再有下次，可就不止二十板子了！”
　　底下的众人面无血色，手心和后背尽是冷汗，胆小的已忍不住双腿在抖动了。他们都已看清若今后不听公主的话，会有怎样严重的后果。

　　第一次仆众汇集就这么惊心动魄地结束了。
　　李红霏走进魏府的千禧阁，阁内摆着一个高高的书架和一张大气的黑檀木桌，今后她将在这里处理府内的各种事务。
　　桌面上，已摆满了大大小小二十余本账簿。

　　李红霏正翻着这些账簿，映画轻推开门走进来道：“公主，潘管家求见。”
　　“让他进来。”李红霏淡淡道。她知道潘昌宗一定会找她的。

　　潘昌宗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他那惯有而讨好的笑，俯身一揖道：“公主吉祥！”
　　李红霏笑了：“潘管家的语气，倒挺像宫里的太监。你资质不错，我让你进宫去当太监总管可好？”
　　潘昌宗连忙赔笑道：“多谢公主赏识，奴才不胜荣幸。可奴才家里大大小小的老婆有八个，若奴才当了太监，她们可要孤苦终生，以泪洗面了。请公主高抬贵手。”

　　李红霏笑了笑，又道：“既然不想当太监总管，那我让你当魏府大总管。可好？”
　　潘昌宗乍一听闻，脸上一阵激动。但他很快让自己平复下来，恭声道：“奴才不敢。王总管为魏府效忠多年，是老爷最重视的人，在下人里也算德高望重，奴才没有王总管的声名和地位，是公主太过抬举了。”

　　李红霏动也不动地看着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她的侧脸上，她的另一半侧脸便呈现出一层淡淡的阴影，让她看起来深不可测。

　　她轻轻道：“潘昌宗，一个人能不能做总管，重要的并不是他在这府里已有几年，不是他的忠心多可贵，也不是他平日里多威严，多懂得指挥下人。”
　　潘昌宗连忙弯低了腰，恭敬道：“请公主赐教。”

　　李红霏道：“最重要的，其实在于他的立场。你瞧，这个府里最大的主子有三位。只有眼光放好跟对了主子，有她的提携和保护，才能稳坐总管之位，掌控这个京城最华丽的府邸。不然，无论你干了四十年也好，威武有震慑力也罢，我都自信有能力在几天之内将你连根铲除。”
　　潘昌宗听得聚精会神，连连点头。

　　李红霏道：“你以前是驸马的心腹。”
　　他恭敬道：“但现在奴才一切只听公主的！”
　　的确，早晨的时候他已将立场表明得很清楚。他虽是一株墙头草，风从哪吹来倒哪边，可凭着他的眼色和精明，办事能力绝不会差。

　　李红霏还算满意道：“那么你就等着当上魏府的大总管吧！”
　　潘昌宗闻言之后，忍耐着，压抑着，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兴奋得满脸通红。他朝她深深鞠一躬，颤抖着声音道：“公主有所不知，奴才等您这种主子已等了很久！”

　　狡猾精明的奴才遇到了投缘的主子，一定能干一番辉煌的大事。潘昌宗很激动，觉得自己英雄终于有用武之地了，李红霏就是他要找的那种主子，在主仆合力之下，没什么事情是干不成的。
　　李红霏拍了拍手边的账本，笑道：“这里记载的钱，我还嫌太少了。今后你和我一起，把二十本变成二百本！”

　　潘昌宗胸腔之内涌起一股热血，郑重应道：“一切听公主吩咐！”
　　李红霏和气道：“以后别叫我公主了，叫我少夫人吧。有些事情，不想让外边的人知道是公主干的。”

　　潘昌宗道：“是！”
　　李红霏又道：“等哪天魏相死了，你们就可以去掉少字，直接叫我夫人了。”

　　听了这等大不敬的话语，潘昌宗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还是毫不迟疑地应道：“是！”
　　李红霏满意地笑了，看来她果然没有看错这人。潘昌宗也陪着她一起笑，两人笑得就像是一只小狐狸和一只老狐狸。

　　***

　　等到日上竿头时，魏哲宇下早朝回来了。
　　“驸马！”李红霏笑脸吟吟地迎上去，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又给他捧了杯茶。
　　魏哲宇心里受宠若惊，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温和道：“长宁，昨夜睡得好吗？魏府的早膳没有宫里精致，你吃饱了没有？现在饿不饿？”

　　他本来想叫她公主的，可看着她明艳动人的笑脸，脱口而出的称呼就自动变成了长宁。
　　李红霏转了转眼珠，没想到他还挺会关心人。
　　她又甜甜地笑道：“夫君，我昨夜睡得很好。现在肚子有一点点饿，就等着你回来用午膳啦。”

　　听她忽然软语叫了声“夫君”，魏哲宇只觉得他刚喝下的不是茶，而是酒，他整个人就像喝了酒般微醺。
　　她不仅声音温柔好听，笑靥当真艳若春桃，特别特别美……
　　他在回来的路上已听说了李红霏整治管家的事，这些管家都是他亲自选出来的，平日里所有事情都干得很好，可今日却被她打的打，辱的辱。他心里本来是不太痛快的。

　　可现在面对着她的笑靥和亲近，他还能怎样？原来所有的不快都化成了温柔。

　　李红霏笑成弯弯月牙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狡黠和满意，于是她又去拉他的手：“走啦，我们一起用午膳！你爹没回来吧？”
　　“没，没有……”他觉得掌心传来一阵阵温暖，情不自禁地握紧她。好像吃饭根本不重要，能被她一直这么牵着才是人生最要紧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