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有毒》姑苏乔

43、第43章 五月初八，

　　上一辈子，墨霏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与自己相爱的人，和他风霜与共，倾半世痴情。
　　如若这个愿望太难，那么好，她可以嫁给一个爱自己的人，被他捧在手心，温柔呵护，小心珍藏。
　　上一辈子，她的愿望当然没有实现。

　　一个人遇见真正灵魂伴侣的几率，简直就和在中国见到龙卷风的几率一样，很多人一生都没遇见过一次。

　　这一世，成了皇家的公主，她曾以为无论什么样的愿望都可以实现。
　　事实证明她错了。因为无论处于什么位置的人，无论他们表面看起来多么的精彩风光，内心和背后，都一定有着藏在深处不为人知的隐痛。

　　公主也是如此。
　　她要嫁的夫婿，既不是她爱的，也很有可能不爱她。他们几乎可以算是完全不认识。

　　***

　　五月初八，大殷皇室唯一的女儿长宁公主大婚，尚魏相独子魏哲宇。

　　五月初八，举国欢庆，万民同喜。

　　五月初八，在皇上的号召下，京城的大街小巷、千家万户皆张灯结彩，以迎接公主的八抬鸾轿自皇宫一路行到魏府。

　　五月初八，李红霏别过泪流满面的娘亲，别过感慨时光匆匆的太后，别过万分不舍的父皇，便被陪嫁丫鬟映画盖上了大红的盖头，扶上了红漆镶金，华丽无比的鸾轿。

　　皇后在皇上的吩咐下，携嫡长子李弘翟亲自为公主送嫁，随行鸾轿之侧。
　　鞭炮冲天，满宫喜气，每个人脸上都识趣地带着那种恭庆而祝福的笑脸。今日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出嫁，嫁的还是当朝丞相唯一的儿子，不仅年少有为，还权贵多金，与公主当真珠联璧合，佳偶天成。

　　人人都道要做出兴高采烈的表情迎合皇上的心情，却不知皇上在迎亲的队伍彻底消失于城墙上后，终于自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真是，刚看不见就开始想她，以后可怎么办？

　　每逢婚庆喜事，人们关心的都是新娘美不美，新郎富不富，自己在酒席上有没有吃饱，有谁会去关心新娘父亲在欣喜之余，心中那掩饰不住的浓浓惆怅？
　　宠爱了半生的宝贝，就这么完全地交到另一个人手里，从此她喜她悲，都由另一人过问，她笑、她哭、她撒娇，对牢的都是另一个人，他只能置身事外了。
　　但不用管。不用管他怎么孤寂空虚，不用管他如何思念满肠，不用管他脑中萦绕的全是她儿时的一颦一笑……只要她幸福就好。

　　她会幸福吗？

　　五月初八，宜嫁娶。天阴多云。

　　.

　　李红霏发誓出了皇宫不再哭。
　　所以她瞪大双眼，直直盯着前方一寸处的红盖头，眼泪虽没掉下来，却瞪得眼睛都累了。

　　京城的大街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他们难得见一次如此盛事，自然不愿待在家里，女的受孩子的气，男的受老婆的气。
　　浩大的队伍后跟着一队皇家乐师，喜庆的唢呐声震天而响，气势浩大，但还是阻不住百姓们的讨论声传进李红霏耳里。

　　“骑马走在最前头的便是当朝驸马吗？浓眉俊目，长得比普通老百姓好多了，他真是咱们大殷朝最有福气、最春风得意的男子！”
　　“你们看这声势，这仆众，果不愧是皇家啊！驸马心里一定得意开心至极吧？”

　　魏哲宇身穿着价值千金的礼服，骑着头戴红花的高头大马，看起来卓尔不群，神采奕奕。他就走在这举世瞩目、浩大璀璨的队伍最前头。

　　人人都道他正享受着这辈子最高的光耀和尊荣，因为他娶的是当今圣上唯一的掌上明珠。自皇宫被送到魏府的嫁妆，光礼单就有一丈长，据说价值近乎三百万两。
　　而那个长宁公主，更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元宵宴上浅酌夜光杯，也不知有多少贵族公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而魏哲宇心里的感觉究竟如何，只有他一人知道。
　　面对此等风光和荣耀，也许他其实正郁闷得想去上吊。面对轿里那个倾国倾城的新婚妻子，也许他心里牵肠挂肚的却是另一个平凡普通的女孩。

　　鸾轿被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魏府气势恢宏的大门前，噼噼啪啪燃了两串长长的大红鞭炮，扬起一阵白烟，呛鼻的气味久久散不去。

　　李红霏被扶出来的时候，还有许多鞭炮的红纸碎片落在她的盖头上。
　　魏府的一众家仆整齐地排列在侧，迎接这位贵不可言的少夫人，看她拖着华丽至极的红金裙摆莲步轻移，被宫里来的喜婆小心地扶进门去。

　　接着新婚夫妇在所有人的祝福和见证中拜天地，拜高堂，然后夫妻对拜。
　　高堂上，只坐着满脸欣喜的魏相一人。魏哲宇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这么多年魏相也没有再娶。
　　所以从今往后，李红霏是整个魏府里唯一的女主人。

　　所有程序做完之后，她被喜婆搀扶着走进了新房。一坐下，发现这张喜床的料子竟比醉吟轩她自己的床还要柔软舒服。
　　站在一旁的映画喜道：“公主，这魏府可真是豪华壮丽呢，比醉吟轩贵气多了！刚才奴婢专门注意了一下府里的装饰和摆设，没有一样是寻常之物，连普普通通摆在角落里的一盆花，瞟了一眼，竟是那名贵至极的绿云春兰！”

　　映画满心兴奋地等着公主的反应。
　　良久良久，红盖头里才传出一句带着冷笑的话：“真正值得你高兴的还在后头。因为整个硕大华丽的魏府，及府里的一切，终有一日统统都是我的。你是我在这府里最亲近的人，我既得到东西，自然少不了你的。”
　　李红霏忘不了，魏府的大富大贵，都是皇后给的，因为魏相替皇后做了很多很有价值的事，其中一件就是把叶家的人一个个变得穷困潦倒，身败名裂。

　　这一笔笔帐，并不会因她嫁进来就算了。她要一点点讨回来。不仅如此，还要策反魏相，赏皇后一个大大的耳光。
　　映画笑着道：“瞧公主说的，在这府里与您最亲近的当然是驸马，哪里能轮到奴婢呢！”
　　“驸马？”李红霏又冷笑，“驸马是什么，是不是一匹被别人骑着的马？”

　　叶家的衰败，魏哲宇也脱不了干系。他与魏相连成一脉，当然也是受皇后驱使，被她“骑”在脚下的人之一。
　　“公主，您，您这样说话恐怕不太好。”映画的语气里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喜悦和激动，声音害怕起来。

　　李红霏冷冷道：“如今整个魏府以我为尊，究竟什么样的话才算好，也得由我说了算。他们爱议论就议论去，反正对不起诸位，耳朵长在我身上，我不爱听就不听。看有没有人能把我怎样？”
　　她接着，一字一句道：“谁敢让我不快活一下子，我就让他不快活一辈子。”

　　一股寒气从映画的脚底升起，在这布置得喜庆热烈的寝房里，还是冷得犹如身处冰窟。

　　自从出了一连串大事后，李红霏虽表面没变，实际却已变了。在历经害怕、惶恐、无助、悲哀以及打击后，她心里的阴暗就被完完全全地激发出来，柔情和哀悯被困在了心里的最深处。露出的是尖锐的刺，锋利的刀。
　　现在，没什么事是她干不出来。

　　她要报仇。

　　***

　　夜幕逐渐降临。
　　魏府宽敞气派的庭院里，酒席刚刚开始，在座的都是京城身份极尊，极有体面的人。他们送的贺礼当然也都尽显名贵。所以每个人都在兴致极好地大吃大喝，就像唯恐送出去的本收不回来似的。

　　随着夜色渐深，人们开始醉意朦胧。觥筹较错、杯光酒影间，大家都慢慢忘记了身份，谈笑和吹侃声越来越大，至此这场盛世婚宴在他们眼里终于变得有了点意思。

　　“来来来，沈三，都闻你酒量好，你再喝一杯，让大家伙儿见识一下！”有人举杯朝旁边那人道。
　　那人锦衣华服，俊如冠玉，已醉得两眼迷糊，混不知事，却还是接过他手里的酒杯，一言不发地仰头干尽。

　　“好，好气度！果不愧是沈三！”桌上的其他人大声喝彩。

　　沈逸辰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浑浑噩噩地在找酒：“还有么，给我酒……”似乎想直接醉死在地上，然后再也不用伤心了。

　　在他喝得坐都快坐不住时，沈家的家仆安生才不得不把他架起来：“公子，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沈逸辰迷迷糊糊地被带着走，他脚步发软，头晕眼花，拽着安生的胳膊道：“洞房在哪里？我要去见新娘子，扶我去洞房……”

　　安生吓得面如土色，环顾了一周，还好人人都在兴奋地饮酒，没有注意到他们。
　　谁知沈逸辰又喃喃着说了一句更过分的：“她是我的新娘，你快扶我去洞房，她一定等急了……”

　　席间有几个人扭头看了过来，不知听见了没有，神色间带着疑惑和探问。安生简直恨不得先把沈逸辰打晕再扛出去。
　　但毕竟是沈大人亲自指派的三少爷贴身奴仆，他急中生智，在沈逸辰耳边轻轻道：“少爷，您站直一些，安生这就扶您去洞房！”说着把他往魏府的大门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