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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将你从前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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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五日,每晚都可以看到裴云裳在皇上的寝宫里跳舞,每晚都没有从里面出来,一直待到了第二天天亮。
第六日,皇上给了她一个名分,令所有人咋舌的名分。
皇上竟直接把她封为云妃,赐住毓秀宫。
李红霏听闻这个消息后,又一整天没吃饭。
无论是谁,若知道了从小玩到大的好姐妹爬上了自己父亲的床,胃口都不会太好的。
冤家路窄,她一走出醉吟轩,就遇上了新晋为妃的裴云裳。
她身后跟了六个奴婢,个个满身锦绣,穿金戴银,气派很大。
她和李红霏同时站住,谁也没向谁行礼。
裴云裳的头上插满了珠光宝气的钗饰,身上的鎏金长裙名贵无比,周身的风姿变得成熟而妩媚。
几日不见,李红霏看起来还像个不经人事的丫头,而她却已变成了一个高贵袅娜,丰满诱人的少妇。
李红霏干笑了一声,道:“娘娘,你的梦想到今日终于实现了,对么?”
裴云裳看着她,道:“霏霏,我的梦想实现了,你应该为我高兴,对么?”
李红霏一字一句地道:“我只希望娘娘将来不会后悔。”
裴云裳仰头一声冷笑:“也是,从小到大,公主无论哪方面都强过我好过我。如今我竟也有一次,唯一一次,境遇比公主好,简直诚惶诚恐的很了,哪还敢奢望公主为我高兴?”
李红霏苦笑。早在裴云裳第一次在元宵宴上跳舞的时候,她就已隐隐地看出她眼里对皇上的勾引。后来尽管一直有些不安,有些怀疑,她也还是把她当作好姐妹,对她推心置腹。当叶无卿说要帮她解决裴云裳时,她还阻止了他,生怕他会伤害她……尽管她这么样对她,还是失去了她。
“没话说了?那本宫走了。”面前传来一声冷哼。
李红霏悲哀地看着她昂头从身侧走过,直直地挺着腰,背影很是倔强,仿佛已下了最大的决心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她的一生已注定永远困在这紫禁城,永远走不出这红墙高瓦了。李红霏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没有怨恨,只有可怜。
***
叶贵嫔失宠后,皇后还是没有放过叶家。
当然她也没有笨到在皇上眼皮底下亲手对付他们。她只是用她暗中的势力在朝堂上捣鬼,使得叶家的人频频牵连进案,引得百官弹劾,对叶家的势力过大越来越不满。
早朝上,当朝第一权相魏大人从百官的队列中站出来,给皇上呈了一张折子。
上面书满了近期搜集的叶氏的罪证,连同叶家的羽翼在内,共一百多人连坐。
魏相微微低着头,紧张地站在天子底下,等待着他的反应。若此次弹劾成功,叶家总算是被摧毁了!
皇上的目光,缓缓地,一列列扫过奏折上的文字。
每一条罪名,都有足够的证据。每一条罪名,都在威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魏相还在折子上尽职尽责地指出了每个人应赐的刑罚,万请陛下为大殷的社稷着想,不要包庇。
皇上把折子缓缓合起来,放到桌面上。
他的手在袖中,不知不觉抓成了拳头,指尖所触之处,掌心一片冰凉。
如果是以前,他也许说什么也要护着叶家,因为不管怎样只要她高兴就好。
可是现在,一切已毫无意义。
让她爱至痴迷、刻骨铭心的人不是他,就算他用所有的权力去保护她的家族,就算他把整个王朝双手奉到她面前,也还是换不了她回心转意。
“皇上?”魏相等不到答复,在底下轻轻地询问。
他孤独地坐在龙椅上,目光遥望殿外,好像穿过重重殿宇,直接看到了醉吟轩。
伊人就在那里,却似隔了万重远山。
他深深凝视着远方的那一点,把所有心痛压下去,缓慢地启唇道:“准奏。”
魏相狂喜拜倒:“皇上英明!”
最终,除了找不出半点错处的叶无卿外,其他叶氏外戚全部降职或革职,有的锒铛入狱,有的被贬谪出京城,发配偏远的蛮荒之地。
叶氏曾辉煌一时,如今也已衰落。
李红霏一日比一日迷惘。
细数这段日子来失去的东西,从李弘安身亡开始,到她的牢狱之灾,消息被封锁,到皇上受伤,叶贵嫔失宠,到裴云裳上位,失去好友,再到如今叶家的没落。从亲情、友情、到家族权势的衰退,如今她还有什么可以失去?
她又想起从前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在当今世上,欢喜快活原只一忽儿时光,愁苦烦恼才当真是一辈子的事。”
这一句话,活得越久的人越容易明白。可如今她在这边的世界只活了十年,却已明白得这样彻底。这么想着,心里有一股浓浓的悲凉。
醉吟轩里,静悄悄的。叶贵嫔失宠后,就变得很沉默很沉默,浅画和映画也不像以前那样欢快地说笑了。醉吟轩里的人虽一个不少,整个大殿内却死气沉沉得好像没有一个人。
叶贵嫔正静静地坐在那里,等李红霏回来。
她实在没有事情干,好像唯一的能够做的,就是等李红霏回来。
然而,今日李红霏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娘,叶家倒了。一道奏折,一百多人被降罪。”
叶贵嫔闻言,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落在美人榻上。
“霏霏,一切都是娘的错!如今的家世飘零,亲人流放,都是娘的错……娘对不起他们!”近日来她已无泪水可流,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喃喃着这些话。
李红霏为了安慰母亲,抓住她的手坚定道:“不是娘的错,全是皇后的错!她嫉妒娘受父皇宠爱,嫉妒叶家的盛势,所以才耍手段对付我们。我不会让她打败的!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叶贵嫔握住她的手,摇头道:“霏霏,算了,皇后太难对付,我们不是她的对手。娘现在什么也不求,只盼你能平平安安的。”
李红霏的眼睛红了。有难过,但更多是坚忍。
“我不能被打倒。”她慢慢地,一字一句道。表面看着像在和母亲说话,实际全是说给自己听:“不就是一次苦难和打击吗,难道我此前受过的折磨还少?就算千千万万次打击一齐加在头上,我也绝不畏惧!因为早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就已习惯了痛苦!所以一切都没有关系,只要我还活着,就有反击的余地。有我在,谁也别想打倒叶氏!”
叶贵嫔无奈地叹了口气,李红霏猛地跪下来,跪在她面前:“娘,你不要放弃。父皇心里其实还在念着你!他为什么会接受裴云裳?因为裴云裳总是跳你的舞。他为什么会力排众议封她为妃?因为那个妃位原是为你留的,她在他心中只是你的替代品!”
听她提起皇上,叶贵嫔早已干涸的泪水,又重新流了下来。
不知他身上的伤和心里的伤,都好了没有?现在还痛不痛?
其实他早已深深嵌进她心里,因为不管恨也好爱也好,都是一种难以忘怀的刻骨铭心。有的时候爱与恨本就只有一线之隔,赵之谦的事情与他无关,恨就已被击得粉碎,只剩下另外一样。可她为什么现在才知道,现在才发现?
李红霏继续道:“这次对付叶家的,是魏相。无人知道他是皇后的人,是她暗中的势力,尽替她做铲除异己的事!”
她恨恨道:“她以为自己有这么厉害的帮手,我就拿她没办法?可惜,就算是把我逼到绝境,无路可走,我也要叫她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词,叫做绝、处、逢、生!”
叶贵嫔看着她眼里异常的光芒,有些害怕道:“霏霏,你要干什么?”
李红霏深吸一口气,道:“我要走下去,我要报仇。”
她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一字字道:“我要嫁进魏府,做魏相的儿媳妇。”
叶贵嫔的眼泪又流下来,摸着她的脸颊道:“霏霏,何必?我知道你这么说、这么做其实全都为了叶家。叶家的衰荣固然重要,可娘不希望拿你的终生幸福去换!再说了,你是李家的孩子,与叶家原没什么关系……”
李红霏也泪眼汪汪,压抑着声音的颤抖道:“娘,你的家,也是霏霏的家。裴云裳可以不管她的娘,可我永远也做不到!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你给我的母爱和关怀,令我多么感激。我……”
——我上一辈子的妈妈,莫说关爱了,只要我能无限制地给她钱,就算我做别人的情妇,就算我跳进火坑也没关系。
乌鸦反哺,羔羊跪乳,你前十几年是为我而活,我为什么不能也为你活一次?
凄凉的夜,昏暗的烛光中,母女二人相拥而泣。
***
第二天,李红霏坐在梳妆台前,端详着手上红艳璀璨的戒指。看了很久后,她慢慢地把它摘下来。
她想把它放进锦盒,却又忍不下心,握在手掌中,紧得戒指都嵌进肉里。
最终,她还是把它放进了锦盒,让小郭子托人还给沈逸辰。
里面还有一张她亲笔写的小纸笺:将你从前予我心,付与她人可。
今日的黄昏,看不见夕阳,天上只有浓重的乌云。
夏天本就是雷雨多发的季节,眼看着早上还旭日高照,天蓝云淡,到了午后就已天色昏暗,气压低沉。
李红霏和梅溪手挽手走在一片皇家树林里,泥土因带着湿气而松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叶气息。
“梅儿,云裳嫁人了,我也快嫁人了,今后只剩你一个。他是傻小子,得靠你主动一点。”她走到梅溪面前,双手放在她肩上,微笑道:“三个女孩,最终是你得到了他,你很幸运。”
梅溪没有应答,忽然望着她的身后,表情变得很奇怪。
李红霏转过身,就看见沈逸辰站在她身后一丈处,定定望着她。
她转回头叹了口气,道:“难不成最近皇宫的侍卫,都是吃白食的么?”
梅溪摇摇头,道:“侍卫哪里拦得住他。”她拍了拍李红霏的手,悄悄地溜走了。
李红霏不自在地站了一会,也想溜走,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臂。
“你干什么,放开我!”她一边挣扎一边瞪着他道。
然而不管她甩得多用力,他就是不松手,一开口,嗓音竟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什么意思?将我从前予你心,付与她人可?”
李红霏勉强笑道:“沈公子饱读诗书,怎会不知道区区两句诗的意思。”
天色越来越阴沉,正如他此刻的脸色。
他带着伤痛质问道:“你让我等你,等来的结果就是你把我像甩鼻涕一样甩掉?李红霏,是不是就因你是大殷唯一的帝女,至尊至贵,所以天下男人都要任你这么玩?”
李红霏的心里像被刺了一刀,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许久她终于抬起头看他,慢慢道:“你可以这么想。”
她眼里尽是冰冷,却一寸寸地在灼烧他的心。
下雨了,雨打在密集的树叶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
然而雨水浇不灭她心里的愧疚。
若是没有发生那件事,他们或许早已快乐地在一起,这雨声在他们听来,本该美妙得像音乐。
“对不起。”李红霏说出那三个字后,转身冲进了树林的深处,记得那里有一个避雨的亭子。
然而等她躲进亭子里时,一转身,发现沈逸辰不知何时又已到了她身后。
他的头发和衣袍都被淋湿了一点,她看着他,一步步退到亭子的边缘。
雨已下得很大,冲刷着泥土,哗哗作响,密集的雨帘把周围整片树林都变得模糊。
在她眼前只有他是清晰的。
他朝她走过来,她退无可退。她多希望这雨快点停止,可它就像是要阻止她逃跑一般,越砸越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