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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叶赫兰癫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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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色的烛光前,皇上正捧着一本书在看,温柔的烛光勾勒出他清俊的容颜。
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人没有通报,直直走进来。他放下书,嘴角露出微笑,因为全世界就只有一个人能这么走进他的寝房。
他站起来,转过身,忽然就在看到她时被吓了一跳。
她浑身湿透,似乎在瑟瑟发抖,雨水把她淋得像条死鱼。
他急忙走上去,将自己的一件衣袍披在她身上,将她紧紧裹住。
“兰儿,怎么了,下雨为何不撑伞。”他的语气心疼至极,怕她冷,又紧紧关住她身后的门。
她直直走进去,头低着,湿漉漉的头发披散下来,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他那件名贵的黄绫金绡衣袍上。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还是柔声道:“我拿条毛巾替你擦擦头发,好不好?”
半晌,她终于缓缓抬起头来。
平日里柔媚倾城的眼睛,此刻却隐隐发红,光芒怪异,与平日浑然不同。
她仿佛浑身都是死的,只有一双眼睛在热烈地燃烧,使得她在这副情境下,看起来又多添几分妖冶和艳丽。
凄艳。像那天满地黄花中绝美的舞蹈。
叶赫兰看着他,嘶哑道:“我并没有要你对我这么好。一切都是你自愿的。”
皇上愣了一下,认真地凝视她,道:“是,我自愿的。每一件为你做的事,我心甘情愿,永不后悔。”
“永不后悔,真的么?”
“真的!”
“那么,这样你也不后悔?”她的声音低如鬼魅。
下一刻,叶赫兰忽然拔出袖中藏着的匕首,银色的光芒瞬间亮起、掠过,同时刺痛了两个人的眼睛。
匕首飞速地往他胸前刺去。
皇上惊骇,本能地伸手把她的手紧紧握住,刀尖与胸口仅离了一寸。
天空忽然响起一个霹雳,闪电狂闪,风声雨声越来越大。
她浑身发颤,银牙紧咬,眼睛燃烧得越来越剧烈。他终于可以看懂,那烧起来的全是愤怒、悲痛和刻骨的仇恨。
她对他的恨已深深嵌入骨髓。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也正在被焚烧,不一会儿就化为了一堆焦灰。
“你……为什么?”他痛苦得几乎开不了口。
她拼命地想把匕首插.进去,把他逼得步步后退。
“你杀了他,杀了他全家,一夕之间你血洗了那里的七十五口人!”她说着这话时,眼里的痛苦也和他同样剧烈。
他被逼到了墙上,退无可退。
“谁?我杀了谁?”闪电划过,瞬间映亮他的瞳眸。银光极其锋锐,他的眸色却充满了迷茫。
叶赫兰嘶声道:“你杀了他,杀了我唯一爱的男人,让我每天生不如死,所以我也要杀了你!”
他浑身重重一震,抬头盯着她道:“你唯一爱的男人?”
叶赫兰大喊道:“赵之谦!你一道旨意屠尽他府里七十五口,让我昔日的家血流成河!你还有脸把我要去做你的女人?我恨你,恨透了你,每天每夜都在恨你!”
雷电轰鸣中,他还是只听得到一句话,反反复复道:“赵之谦,是你唯一爱的男人?”
叶赫兰的眼里清醒全失,癫狂道:“不是他难道是你?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恶心你,难道以为我会真的喜欢你?你碰我的时候,我简直恨不得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你为什么总爱到醉吟轩,为什么要逼我看见你的脸!要知道全天下千千万万个男人,我最厌恶的就是你!”
喊着这些伤人的话时,她本以为自己会很开心,很痛快,可不知为何她只能感到心中的痛苦越发强烈。
他眼里所有的光在一刹那间熄灭下去,眼睛变成死灰色,仿佛饱尝了一生的沧桑。
“我懂了,我懂了……原来从前你的温柔都是假的,是我自作多情……”
下一刻他竟忽然松手,匕首猛地扎进他的胸腔,发出“哧”的一声。然后鲜红的血液喷薄而出,喷得她满手、满脸都是。
她惊呆了,看着他脸色败如死灰,看着匕首的把柄在他胸口剧烈地一起一伏……
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
到处都是血。
至此她该哈哈大笑,庆幸大功告成的,因为不是谁想谋杀当今圣上都可以这么容易。可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那把匕首就像是扎进了她自己的心。
他艰难地看着她,拼尽力气开口道:“兰儿,你误会了……当年,赵,赵之谦不是我下令杀的。是,是太后以我的名义拟旨,诏书上并无玺印,我也是事发后才知道……”
叶赫兰顿时愣住,脸色难看至极。
她抓住他的衣袍失声道:“不是你,真的不是你?你,你怎么不早说!”
她看着他的血越流越多,脸色和嘴唇越来越苍白,泪水终于禁不住夺眶而出。
她嚎啕痛哭起来:“你为什么不早说!”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都是千古痴人,都是为情而生,她滔天的恨意在刹那间夺走了他所有的生趣。
叶赫兰狂奔而出,流着泪大声呼道:“太医,太医!”
随行南下的太医闻声而来,一跨进殿内,瞬间吓得差点扑倒在地。
他冲上去,扶着皇上的身子道:“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皇上艰难地开口:“关,关上门,别让任何人知道。”
叶赫兰奔到床前,看着他不断落泪。他奄奄一息,逐渐虚弱,太医一次次地问他感觉如何,他只一遍遍地重复着:“别让任何人知道。”
太医看了眼叶赫兰,颤抖着道:“遵……遵命……”
叶赫兰抽泣道:“为什么?”
他努力地呼吸着:“不,不用管。我说过,为你所做任何事,都是自愿的。”
痛苦越来越强烈,他昏迷前看着她最后说了一句:“你放心,一切我都不怪罪。你并没有要我爱你,是我自愿的。”
***
对付了叶氏,皇后自然开始加紧处理德贵妃。
她派的人手在一口深井里找到了薛月的尸体,又在薛月的寝房搜到了箭毒木的粉末和德贵妃的信物,一下就给德贵妃定了罪。
她赐死她用的是牵机药,食下之后浑身抽搐,疼痛难忍,最终头部与足部相接而死,其状极惨。
然后,她将李红霏放了出来。
叶无卿知道李红霏安全后,依诺把蒋振骁贪污的证据和盘托出,皇后判了蒋家一个满门抄斩。
至此,盘踞朝廷近百年的蒋家,已被连根拔起。
卫予阳坐在坤宁宫,对着手中的一杯茶叹了口气。
可惜她也不得不处置谢家,可惜李红霏又要活蹦乱跳了。
不过没关系,她父母的关系现在应已破裂了,而且裂口应该蛮深。
叶氏的辉煌是注定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她又不禁满意地笑了一笑。
***
李红霏从牢里出来后,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她开始变得很沉默,一双眼睛里也没有了原来的光彩。有时她定定站着,别人从背后拍她一下,她会立刻跳开好几步,像一个受惊的兔子,又敏感又害怕。
李弘安的死,给她带来了太大的精神打击。
当一个人遭遇打击的时候,千万不要气馁,不要发疯,不要沉沦一蹶不振……因为也许更大的打击还在后头。
南巡的队伍提前回来了。
皇上从车里缓缓走出来时,迎接的嫔妃都吓了一跳,因为她们从没见过这么苍白、病态、憔悴消瘦的皇上。
卫予阳迫不及待地迎上去,扶着他,眼里早已泪花闪烁:“陛下,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身体还好吧?”
皇上微微地摇头,拍了拍她的手道:“朕很好。”
卫予阳又是心疼,又是安慰地把他搀扶进去,其他嫔妃也紧紧跟在他们身后,脸色或带焦急或带关切。
他们谁都没有去理走在最后面的叶赫兰。
众妃嫔都簇拥着皇上到乾清宫去了,叶赫兰犹豫了一下,孤零零地独自返回醉吟轩。
看到李红霏的一刹那,她激动地扑上去抱住她,再也控制不住连日来辛酸的泪水。
皇上虽已摆脱了性命之忧,可他明显也已摆脱了痴情,摆脱了她的掌心。
毕竟不是所有伤害,都能够无限度地去原谅。
他不杀她,实在已是皇恩浩荡。
李红霏去看望皇上的时候,他抚摸她的头发,眼里的慈爱与往日没有半分差别。
他对她道:“李弘安的事,不怪你,无需自责。还有,以后霏霏想父皇的话,就直接来乾清宫吧。醉吟轩父皇不会去了。”
李红霏不敢求情,什么也不敢说。她知道自己的娘亲干了什么,她害怕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全世界她最亲最爱的两个人,一个差点杀了另一个,现在他们形同陌路。
在皇上的病床前,她也不知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没有哭出来。
***
一个月过去了。
醉吟轩真的成了冷宫一般,处处透露着盛极而衰之后的悲凉。
现在虽是春天,却看不到任何鸟语花香、春意盎然的景象。连笼子里的金丝雀也成日低垂着脑袋,站在横木上一动不动,不吱一声。
叶贵嫔再也不穿平日里那种绣金镶银,妩媚华丽的长裙,因为穿了也不会有人看。她大多数时候只着白色或淡青色的裙子,所有头发用一枚白玉簪松松绾起,打扮得十分简素。
她还是贵嫔,醉吟轩也还是富丽,昔日赏赐的东西都在,只是少了那一抹儒雅清俊的身影,少了他温柔的嗓音。
不同的夜晚,他在不同的妃嫔那里。
她们浑身都是无处释放沉积了十几年的温柔、妩媚和缱绻,每一个都足以让他倾倒。
现在,叶贵嫔才知道寂寞的滋味多么可怕。从前他不厌其烦地来,她在心里尖锐地抵触,如今一切物是人非,她才发现以前的时光多么珍贵。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想到蘅兰殿找馨妃聊天,却又被李红霏拦住。
“娘,暂时不要去。皇后之所以懂得这么对付你,无疑是知道了你的秘密。而你的秘密,向来只告诉过馨妃。”
她悲哀地望着母亲:“恐怕馨妃已不是从前那个馨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