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她慢慢地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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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过隙，转眼又已七年。
李红霏十四岁。
蓝天。天很蓝。
和风吹过，柔软而轻盈的白云便悠悠荡漾。
一群大雁自蓝天白云间飞过，一会儿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从天的一个尽头，慢慢飞往另一个尽头。
地上的三个少女仰头看着，直到大雁的影子消失在云影中，然后三张美丽的脸上流露出同一种悠远的期盼。
“战争已经大胜了，傻小子什么时候回来？这次破了楼兰，他又是大功一件，该从正五品将军上到正四品了吧？”
“我不管他几品，我只想他一直平平安安的。皇后娘娘一直要开拓边疆，他每隔一段时日便要上战场，虽然总是获胜，可每次回来都要瘦一圈。”
“哟，梅溪你这么关心傻小子，就不怕我三皇兄吃醋？他是个闷葫芦，从不说喜欢你，可我看得出来……”
“霏霏你又取笑我！”
“喂，云裳都没为我经常取笑她和大皇兄气恼，就你偏不许我说。”
“霏霏你扯我做什么，我都已拒绝他好多次了！你别得意太早，说不定哪天皇上就要给你挑选驸马了，到那时……嘻嘻。”
“裳裳，再说小心我揍你，我可是连二皇兄都揍过的！”
三个少女在蓝天下嬉笑着打闹起来。七年过去了，她们的感情越来越亲密，就好像是亲生的姐妹般，谁也离不开谁。
她们银铃般的笑声在四周回荡，和着阵阵柔风，十分悦人。
忽然，和风中多了一阵衣袂飘飞的声音。女孩们只觉眼角余光里人影一闪，待扭过头时，一个笑得温和的少年已稳稳站在她们跟前。
他笔直地站在蔚蓝下，比旭日还要明朗，比春松还要华茂。
他也已长大，比谁都帅气俊朗。
“傻小子！”
三个少女立刻惊喜地冲上去。
“你变黑了！”
“你又瘦了！”
凌致远被她们围在中间，有些腼腆地一笑，道：“大军刚进京城，我和宋将军说了一声后，自己先飞着回来了。”
云裳拽着他的胳膊笑道：“再不回来，梅溪和霏霏都要找到战场上去了。”
李红霏对她挤了挤眼，心道：“明明是你想到战场去找人家，偏偏还要说成是我们！”
凌致远从怀里掏出三条柔软润滑，泛着金色光泽的丝绸长巾，红的送给李红霏，浅蓝的送给梅溪，粉的送给云裳。
“这是楼兰特产的丝巾，摸着挺舒服，我便带回来让你们玩玩。”
说得轻描淡写，其实这是他放弃了战争中难得的休息时间，到离战场很远的集市为她们挑选的礼物，每个人的都挑得很认真。几年来，不管他在哪里作战，有多累多苦，都不会忘了她们的礼物。
四个人正亲密地说说笑笑，凌致远忽然神情一变，伸手摘下头顶的一片树叶掷出，树叶如镖飞掠，“笃”地一声钉在几丈远的树干上，钉住了一个人的衣角。
有人在树后偷听他们说话。
李红霏惊讶于他的功夫，柔软的树叶竟能像把小刀一般钉进树干。
云裳跑到那棵树后，惊讶地发现容玉正使劲扯着衣角，见到她后尴尬地红了脸。
他的肌肤如缎子般光滑白嫩，睫毛长如蝴蝶的翅膀，脸上娇羞的红晕比少女看起来还要动人。他用玉贝般的齿咬着唇，怯怯地低头站着。
云裳看他这样子，更加生气，对他怒目喝道：“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
凌致远走上前来，拔掉那枚叶子，对他抱了抱拳：“对不起，容玉，我刚才不知是你。”
云裳又对容玉凶道：“说，你为什么要偷听我们讲话！”
凌致远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云裳，好了。他没在偷听，是我不好，没看清楚。”
容玉抬起头，又感激又楚楚地看了他一眼，又马上垂下。
云裳挽着凌致远的胳膊把他拉走，气嘟嘟道：“他看你的目光，分明是女孩子才会有的嘛！哼，就看不惯他那不男不女的样子！”
连一向待人很和善的梅溪也小声道：“我也是。”
李红霏回头，看见容玉盯着他们的背影，眼里流露出一股惆怅，惆怅中带着委屈，委屈中含有一丝不舍。
她对凌致远道：“不知容玉什么目的，但你还是远离他为妙。他是我二哥的人，我二哥在战场上的战绩总不如你，他特别嫉妒你，因此让容玉来查探你的消息也不是不可能。”
李红霏回到醉吟轩，叶贵嫔从里面迎出来。
她把手里的一件斗篷披在她身上，道：“又到哪里疯玩了，此次佛祖保佑我们战争大捷，皇后娘娘正要带众妃嫔和公主到宝源寺还愿呢！”
李红霏在她身旁雀跃道：“娘，傻小子回来了！我刚才看见他了！”
叶贵嫔笑道：“瞧你这高兴的样子！我时常听你说起他，觉得他很有赵将军当年的……”
她忽然不说了，也不笑了。李红霏连忙拉起她的手道：“咱们快走吧，迟了皇后可要怪罪！”
***
宝源寺里，青色的香烟袅袅。一众和尚正分列两旁，恭谨地等待皇宫的贵客。
皇后走在最前头，寺里身着红色绣金丝袈裟的方丈迎上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老衲给皇后请安。”
皇后手里挂着一串小叶紫檀镶红玛瑙佛珠，合十温和道：“方丈不必多礼，请。”
方丈布满皱纹的手往寺里一伸：“请。”
三丈高的金色大佛前，摆着十几个蒲团。皇后手里拿着三柱香烟，身后站着手里也拿着烟的德妃、淑妃、贤妃，朝着大佛缓缓行礼，身后的众妃嫔也跟着跪下来，一旁的和尚念经声不绝于耳。
皇后一边说着感谢我佛，愿大殷国泰民安的话，一边把烟柱插.进金色的香炉里。
众妃嫔再次跪拜磕首。
礼毕后，方丈拿了三本经文递与皇后，道：“这是<金刚经>，<妙法莲华经>和<大悲咒>，老衲亲自抄写，送予皇后和各位娘娘研读。娘娘可借此修行，积累功德。”
皇后双手接过：“多谢方丈。承蒙佛祖庇佑，大殷此次得以胜战。我等自当传扬深研佛法，以谢佛陀无尚普渡之恩。”
无论对着谁，她都懂说令人开心的场面话。
为了显得更真实，她还认真地翻了翻经书，对方丈道：“佛经高远意深，本宫愚钝不能解，不知方丈可否指点赐教？”
方丈合十道：“阿弥陀佛，想解佛经非一二日之功也，需循序渐进。若皇后准许，老衲可派弟子一名进宫为各位娘娘解疑。”
皇后展颜道：“如此甚好，多谢方丈了。”
***
一个和尚进宫讲经，本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此后几天的后宫，还有后宫的女人们，竟如春天里的绿水湖一样，不时因风过而泛起细碎的涟漪。
这涟漪荡在每个人的心里，想挠却挠不着，就那么痒了好几天。
宫女们每日干完活后，就会聚在一起谈论一个人的气质和风姿，常常谈论着就痴了。就连后宫的娘娘，都不约而同地起了点变化，在各自的寝殿摆上了供奉菩萨的香炉。
淑妃生得最是美艳，性格外向活泼，对佛经和梵文最是不耐烦，近日却也派人找来了一本金刚经，有空时就捧在手上。才看几页，发现其中尽是眼花缭乱的文字，每个字都懂，可连成句子却完全不知何意。
她不禁高兴得跳起来，对身旁的宫女催促道：“慕青，快去把那位小师父请来，本宫要听他讲解佛法！还有让他记得把琴带来，本宫还要听琴！”
慕青立刻去了，小跑着去的。
淑妃扶着花柱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不一会儿慕青垂着头回来了，淑妃失望道：“怎的一个人回来？”
慕青道：“娘娘，小师父在贤妃那里，估计今儿下午是来不了了。”
淑妃闻言，气恼得把脚一跺：“又在贤姐姐那里？唉，昨儿早上也在她那里！算了算了，你再走一趟去跟他说，明早一定要第一个来本宫这儿！你现在就给我跑着去！若被别人抢先一步看我揍你！”
***
甘露殿里，苏扶白把手指轻轻搭在许昭仪的手腕上。
许昭仪一手撑着头，看起来在闭目养神，实际眼睛却是眯着，悄悄地打量苏扶白。
“娘娘的寒疾是因时节变化所致，微臣给您开个药方，您按时服用，这几日多喝些凉性的茶，晚上注意盖好被子，不要着凉。”
他的声音难得地温柔，眉眼间带着关心。她觉得被他指尖触碰的地方有电流流出，从她的手腕蹿满全身。
苏扶白开完药方后，不经意地问了句：“听说最近有个宝源寺的小师父进宫为各位娘娘讲经？”
许昭仪看着他，点点头。
苏扶白又道：“好像娘娘们都在积极读佛经，好与那小师父一同探讨，许娘娘却似不感兴趣。”
他难得和她聊天，眼睛却是低垂着。她是皇上的妃子，他不能直视她。
许昭仪低下头，道：“我想她们不是真的虔心礼佛，而是因为太寂寞，因为皇上除了皇后外，从来只想着去陪叶贵嫔。苏太医也许不明白，所有女人都需要陪伴，都希望有个人在身边，即使那个人是和尚，即使他们在一起什么都不能干，都好过自己在宫殿里，日复一日孤零零地一人。”
即使他们什么都不能干，只要能在一起也是好的。
她又抬起头，深深地看着他，在心里道：“同样，即使我们什么都不能干，只要能经常看见你，听你对我殷殷叮嘱，我就满足了。”
她那段话里的意思，苏扶白似乎一个字也没听懂。
他回避着她的视线，道：“娘娘多想了。也许不止是因为寂寞，听说那小师父惊才绝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无论谁和他在一起都会很开心的。”
许昭仪心里凉了凉，幽幽道：“那本宫明日也找他来可好？”
她多么希望他说不好，多么希望他赶紧说几句那和尚的坏话，可苏扶白再次没听懂她的怨情和语调。
“佛能静心，微臣觉得再好不过。”他淡淡说完，就提着药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昭仪忍耐着的泪水，终于缓缓滑下一滴，在脸上拖出一道细细的水痕。
她慢慢地用指尖擦干它，这还是第一次为了皇上之外的男人哭。
贴身宫女青萝捧来了熬好的药，许昭仪看了一眼深棕色的药水，忽然抢过碗直接把药倒进了脚旁的器皿里。
青萝吃了一惊：“娘娘，苏太医在药里加了蜜枣，药是不苦的。您若不肯吃药，病怎么会好？”
“我不能把身子调理好，因为这样他就不会来看诊了。”她痛苦地咳嗽几声，在心里凄凉道。
为什么她这样对他，他刚刚还要满脸的冷漠疏离？
许昭仪爱恨交织地把牙齿一咬，对青萝道：“你现在去皇后那儿领一本经书，本宫明天要把那个小师父请到甘露殿！”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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