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她看起来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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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太医，能不能给我一包乌.头碱制成的药粉。”李红霏轻轻地笑了笑。
那是一个既纯真又无邪的笑，把她的脸点缀得更加美丽可爱，不管是外面那璀璨的星还是皎洁的月，都不会比这笑容更吸引人。
可她要的乌.头碱，却是一种毒.药，轻者腹泻昏迷，四肢发麻，若剂量足够，则直接致死。李红霏唇边笑意不变。只是她看起来像天上的仙女，却随时准备送人下地狱。
她是那么美丽，身材又是那么娇小，若是有洛丽塔情结的人站在她面前，浑身的血液一定会沸腾。
可惜苏扶白没有。
“恕臣不能从命。”他干脆道。
李红霏收起笑容，冷冷地看着他。
“莫非公主不想活了？臣劝公主还是想开一点，世上没什么是过不去的，何况毒.药吃了肚子会疼。”苏扶白淡淡道。
李红霏瞪着他，瞪了很久才道：“苏太医倒挺会开玩笑。这药当然不是我自己要吃。”
苏扶白道：“原来公主是好心为别人准备的，谁有这样的荣幸？”
李红霏嘴角又扯起一丝微笑：“他当然有这样的荣幸，因为他是我的亲哥哥李弘毅。”
她意识到在他面前撒谎是没用的。
苏扶白想了想，道：“不管他怎么得罪了公主，也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而且是个正常而天真的小孩子。公主何必跟他过不去。”
他的言下之意是说李红霏又不正常又不天真，她当然不会听不懂。
李红霏道：“你以为我想杀他？没有，我不会用过量的。我只是……”
苏扶白道：“只是利用他，然后让皇上以为是别的嫔妃下的药？”
没等李红霏说话，他又道：“是不是德妃？她当然有很充足的理由要毒害二皇子。听说德妃一直对谢容华不满，这下谢容华攀上了皇后这个高枝，她自然心里更加不快。德妃一直是个冲撞鲁莽，不顾后果的人，只要公主肯点拨她一下，她便知道给二皇子下毒，再嫁祸给谢容华，说她毒害亲子要嫁祸皇后，好让皇后发怒，处理掉她。等皇后办完谢容华后，公主再揭出德妃所为，让臣出来作证，把德妃也送上路，对么？乌头.碱稀罕，整个太医院只有臣这里有，是以皇上当然相信臣的所言。而臣牵扯在整件事中，为了自保不得不听命于公主，这又对么？”
李红霏表面依旧很冷静，心里却吃惊不小。苏扶白所说的确是她所想，甚至比她的计划更缜密。以他这等才智，绝不应只是太医院的一个御医。可他为什么甘居御医之位，又为什么对后宫里的关系知道得那么清楚？
苏扶白看着眼前洒满星光的女孩，悠悠叹了口气：“这是何苦？何苦要生于帝王家？我现在才知道，它恐怖得能将一个七岁的女孩变成……”
变成魔鬼。
李红霏思考了一刹那。
下一刻她忽然如一只受惊的小鹿般奔进他怀中。
这下他沉静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想推开她，却不忍。无论如何她只是一个被环境毒害的小女孩，她本也该有天真的童年，本也该享受少年不知愁滋味。
李红霏的头顶刚刚到他的胸膛，她让自己的眼泪洒在他的衣襟上。
“苏太医，你莫要将我看成一个恶毒的孩子，我这样只是因为害怕。德妃凶戾，靠背又强，我娘亲两年来一直受宠，她早就想对我们母女不利！你难道忍心看她有一天杀了我们？”
她越哭越伤心，抽抽噎噎道：“霏霏，霏霏是个好孩子，只是心里很害怕才会……”
德妃的背景很强大，几乎所有近亲都在朝廷身居要职，因此得以在后宫横行霸道。她一向认为除了皇后外，皇上就该是她的。
近两年叶贵嫔受宠，德妃当然气不过，在暗中不知给她们找了多少麻烦，可叶贵嫔都让李红霏忍着。但她今日对凌致远和云裳的所作所为真正惹炸了李红霏，因为她竟想把凌致远逐出宫，看见云裳为了他哭还要把凌致远处死。
看来她还很恨馨婕妤。馨婕妤是叶贵嫔唯一的同盟，李红霏当然也不能让她受到伤害。于是她想先挖一个坑把德妃埋了，免得她以后兴风作浪。
李红霏哭的时候，完完全全就像个无助的孩子。苏扶白的心开始有点变软，他也很明白德妃欺负人时的恶毒。
他已情不自禁把一只手放在她头发上，另一只手放在她背上，忘了她是公主，轻轻地拥着她。
她以为他要同意了，因为男人的同情心和保护欲一旦膨胀起来，简直能驱使他们干任何事。何况他是医者，医者的同情心岂不比旁人强百倍。
李红霏眼睛流着泪，嘴角却悄悄地扬起。
可下一刻，她却听见他清朗的声音道：“公主，臣还是不能从命。妃嫔如若犯错，自有大殷的律法去惩罚她们，臣不是律法，不能代劳。”
李红霏几乎要被他的话气死。
她退出他的怀抱，又立在星光下，冷冷地瞧着他。
“说吧，多少钱才肯。”
她又想起，从小到大人们口中称颂着的那些白衣天使，冷漠地对她道：“再交不了钱，我们只能对你弟弟停止用药了。”
她拽住那医生的胳膊哭道：“您能不能帮我想点办法，再宽限一些日子……”
那医生冷漠而不耐道：“说了很多次了，医院的规定，不是我们随随便便能有办法的！”
从那时起她便领略到这是一个钱的社会，医者父母心，也只有能给钱才愿意当父母。
可惜这次她又错了。那只是一小部分医生而已。
苏扶白淡淡道：“臣不缺钱。只要臣愿意，背着医箱走遍大街小巷，也许能比公主更有钱。”
他也立在星光中，立得笔直。他的身影是高傲，清冷的，又因坚守和不屈而染上一种高贵的光，令人不敢逼视。
李红霏看着他，忽然微笑。
她发觉在苏扶白身上能找到一种安全感，因为他正义善良，有原则，能拒绝诱惑，不会因任何原因去害任何一个人，虽然以他的本领完全可以做到鬼神不知。
这样一个人，和他在一起时就可以免去所有猜疑，真正把酒相交，把心事诉与。
他今夜说的话虽不多，而且几乎全是拒绝她的话，可她却已被他打动。
“好大的胆子，你给我跪下！”李红霏忽然对他道。
于是他跪在她面前。他可以因为礼仪而屈膝，却绝不因诱惑和金钱而屈节。
所以他知道自己今夜实在惹恼了皇上的宝贝公主，她一定想好了法子来惩治他。
下一刻，李红霏绕到他身后，忽然趴在了他背上。
“我累了，又累又困，你背我回去。”背后传来她模糊的嗓音。然后她不再动也不再说话，好像真的已睡着。
他沉默一会，只能真的背起她，走到了外面的星光中。
疏星淡淡，她整个人靠在他背上，觉得很安心。
接近后宫的时候，有个宫娥提着灯急切地迎上来，走近后用灯照了照他的脸，又照了照他背后的小人。
“苏太医！呀，公主这么晚都没回来，真是急死奴婢了！奴婢不敢惊动皇上和娘娘休息，在醉吟轩轻手轻脚地找了一圈后，又到外面找，终于看见了您！一定是公主跑去大人那儿顽皮了，多谢大人送她回来！”
苏扶白正要把李红霏交还浅画，忽然听见她在他耳旁轻轻道：“记住我今夜这一句话。”
他动作停顿，她轻轻道：“总有一天苏太医会是长宁公主的人。”
不等他说话，她又马上道：“你若不信，咱们就走着瞧。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坏事了。因为你天生不是那种做坏事的人。”
***
他究竟是不是呢？
现在已三更了。
京城的街道上，早已没了行人。星光清泠泠地照在石板路上，反射出一种惨白的光。
在西街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一个小酒馆竟还没关门。
里面只有一位客人和一位年老的掌柜。
客人正是苏扶白，那个掌柜正在给他添酒，神色满带关怀。
苏扶白连喝五杯后，掌柜才轻轻开口：“少爷，想好何时下手没有？”
苏扶白不答。
掌柜又道：“你十四岁进的太医院，至今也有三年了。我知道，三年来你一直在留意着后宫的动向，你掌握的信息应该已足够达到目的，可你为何迟迟不下手？”
苏扶白又喝了一杯酒，眼里慢慢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
“有个很特别的女孩子对我说过，我不是那种做坏事的人。”他道。
掌柜有些急了：“什么意思？你难道真以为自己姓苏，难道忘了崔家的血海深仇？我让你学医是为了什么，因为御医是除了皇上和太监外最能接近嫔妃的人！许家现在势大，皇后肯信任他们，很大一部分是靠着后宫的许昭仪！想做皇后亲信的将军多得是，因此想取许将军而代之的人自然也很多。皇后本身多疑，只要没了许昭仪在一旁笼络，她势必不会如以往信任他们，如果我们再联合其他将军煽风点火，就可以……”
苏扶白用两根手指撑着额头，表情很是疲倦：“陈伯，我在太医院已三年，此前学医已整整十年。十三年间，我救过无数人，让无数人免于病痛，我已习惯了给予别人生命而不是夺去生命。你让我杀许昭仪，我也听你的话研制了多种毒.药，可我……我还是下不去手。”
陈伯几乎气得跳起来：“什么叫下不去手？当年他们许家污崔家谋反，使得太后不问青红皂白斩了你爹爹，其余所有人发配边疆，他们怎么就下得去手？我们隐姓埋名回京城是为了什么？我窝在这又偏冷又僻静的地方七年又是为了什么？你现在和我说你没有复仇的勇气？你怎么对得起你爹爹？”
***
许昭仪的甘露殿里，竟也还燃着蜡烛。
她身着一袭月白睡袍，站在窗户边，杏子般的眼睛望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除了闪烁之外，一动不动。风过，树摆，云移，唯有它们还停在原地。
它们是多么寂寞。她也和它们一样寂寞。
今夜皇上又在叶贵嫔那里，他们一定已相拥着入睡，说不定正做着同一个美好的梦境。
刚入宫的时候，她是多么盼望着皇上啊。她才十六岁，正是一个女孩最渴望爱人和被爱的年纪。可皇上很明显不爱她，即使他在丝绸被子里，在他们最亲密的时刻紧拥着她时，他也不爱她。
母亲去世得早，她向她的继母倾诉，继母甚至觉得她有点好笑。
“你要皇上的爱做什么，就算他把你打入冷宫也没关系！你只用好好巴结皇后让她信任你爹，让她保住许家的荣华尊贵，这就够了。进了宫的女人哪还是为了自己活的，聪明的都知道，只有保住自己的家族才有最强大的后盾，有时强大到连皇帝也动你不得！”
她只是许家保住根基和富贵的工具，是一个棋子。
她也在很努力地想演好这个角色，只可惜人终究不是冰冷的棋子，人有血有肉，会爱也会被伤害。
她不在乎伤害，只要能够去爱。可是谁来爱她，谁又来给她爱？
她忽然想起太医院里那个白净斯文、总带着点冷傲的少年，每当他来给她看病，脸上的表情总是很特别，似乎带着淡淡的忧愁，又似乎在进行什么挣扎。
他会不会是喜欢她？她好像也有点喜欢他呢。
于是，从此之后的每一个夜晚，星光都变得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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