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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碗肉汤的拐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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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推溯两年前的正月。
夕阳西下,古道西风,承若牵着一匹乌云驹,斜背着一柄剑,木质剑鞘,看上去很是老旧,边边角角都被磨掉了边棱,能看出主人很是爱惜,没有丝毫尘垢,乌木被擦拭得泛着暗色的光泽。
他此行的目的是三十公里外的滁州府。
北风萧瑟,眼看着最后一点儿昏黄就要消失殆尽,少年望望前路,还是决定暂且在路边的破庙歇上一宿。
拴了马,承若环顾,瞅见庙里的边角处已经被整齐放置了些木柴,倒是一时松了口气。
行走江湖难免会遇上些住宿荒野的时候,有时是猎户闲置不用的木屋,有时是一间半宅的破屋烂瓦,更常见的干脆幕天席地。到底是出来闯荡漂泊,条件使然,也就讲究不得了。
不过还是有些不成文的规定,亦或者说做习俗更为恰当,其中一个就是如果借住了人家的地方,哪怕是间老旧不堪的茅草屋,临行之前如果条件允许就拾掇些柴木,以供下个客居旅人用。
循环往复,都是出门在外,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在这点上即使所谓离经叛道的邪教异徒也是如此。
举手之劳嘛。
如此这般,上个住客的行为此刻给了承若方便,起码不用摸着黑去拾木柴了。
承若掩上庙门,寻了个避风的角落搬了些木头,掏出火折子点上,聚拢了一个小火堆。
冬日的天黑得很快,不多时就是沉沉夜色,伴着愈演愈烈的风声,平添了不少荒郊野外的凄凉悚然。
承若从马背上掏出一条绒而暖的毯子铺在地上,脑后枕着放了几件衣服的小包裹,在小火堆的温度下惬意非常。
于是,卫家庄的一行人推门而入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便是那仰躺在一袭雪色里的俊俏少年。
白衣,白裘,墨发,乌剑,单单调调的几个颜色,却无端生出岁月静好的恍然。
在那并不大的火堆烘托下,仿佛这破朽的一方庙宇也脱去了陈旧的外壳,恢复旧日不染纤尘的清雅超脱。
见他们进来,那少年不紧不慢地直起腰身,墨色的眸子沉稳不见慌乱,只是指尖扣住一直握在手上的乌剑。
卫清视线便落在那莹白的指尖上。
“少庄主,”跟随在他身后的卫宏出声,暗示要不要“清理”一番。
“找个地方吧。”被环在中央的男子身型修长,偏瘦,带着上位者的威势,言语中却并没有让属下驱赶屋内多出来的那个人的意思。
其他人也就随着他的话语收拾起来,不过些许便在隔着那少年有些距离的地方打扫出一块净土,铺好绵软的布锦,另起的火堆上甚至架上了一锅肉汤。
行动间承若光明正大地打量也不理会,看得出训练有度,秩序严谨。
同方才承若带给众人的触动,那隐隐被随从环绕着的少庄主也引发了承若不小的兴趣。
如果说承若带给人的是恍然若仙,淡到极致反而愈发深刻的姣好悸动,那卫清带来的便是艳到清雅的惊鸿。
一袭厚重大氅包裹着清俊的身形,大氅里面却是一抹明艳到灼人的朱红,但就是那抹世间大多男子都不会选择穿在身上的颜色,反倒被他穿出温润的意味。
君子如玉,大抵说的便是此人了。
“给,”就在承若以为今晚会在井水不犯河水的氛围里度过时,意料之外的,那个少庄主却凑了过来,在承若惊讶的目光下笑得温温润润,修长好看貌似全然不事生产的手上端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
清清淡淡的汤面,隐隐看见几块带着骨头的肉块,却扑面一股香气。
承若莫名想起曾听过关于食物原汁原味的料理才是上乘之道的争论。
卫清端着汤,面对那个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清澈的眸中倒映着七分防备三分讶然的少年,笑道,“能放在地上么,有些烫手。”
承若看着对方自来熟的表现,点点头。
于是卫清便在承若怀疑的探究和身后下属们掩饰极好的震惊目光中席地坐在地上。
“卫清,我的名字。”美丽瘦削的男子带着满目的笑容和清香弥漫的肉汤,就这么突兀,毫无预兆地闯进了承若的生活。于是,连着多年后回想起来,也因着这触目惊心的乍然,而不曾褪去半分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