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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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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辛万苦寻得百花之王,他呈上殿堂,却只得了诸多赏赐,不得见龙颜。
说不郁郁寡欢,那只能道他是虚假小人。
朝中众臣也都暗自腹诽。
说是圣上不喜这探花,倒也不是,寻来一枝娇俏牡丹,便得了赏赐,进了翰林院。可要说这圣上喜这探花,又不是了,诸君何曾见过有帝王不见臣子面?
又不是进谏过多得罪了皇帝,没理由这皇帝连人都不看一眼便吩咐下许多事。
都说伴君如伴虎,这般错乱之下,朝中众人竟无人敢与这探花郎掺合了,就怕那喜怒不定的帝王横眉一挑,使得他们脑袋不保。
一时间,素来是平易近人的清酌身边再无人敢低语一声,只留得他独一人,呆在翰林院那一小小天地,日日品尝何谓孤寂。
虽心中有诸多不满,却也无能为力。
直至时光辗转于那日,他端坐于窗边桌前,执笔细细写着一本奏折。
河南常年大水,灾民流离失所,如若再找不出方法能治得了那龙王,只怕再过些月头,河南将再无朝中权势,天下之民也将……揭竿起义。
这清酌考取功名,也不过是为了替百姓出一句言,分一担忧。他如今虽见不得皇帝面,但写写奏折却还是可以的。
“清酌小友好不无趣,如此天朗气清,竟默默于此,偏像个小姑娘。”
多日未曾听闻的声音骤然于身后响起,他心一惊,手下失了力道,毫锥便在宣纸上划出了一道触目的黑痕。
“瑾瑜!”
眼见着这几日的心血毁于一旦,再见好友的喜悦都被冲淡了不少,只留下了恚怒。
“啊呀,沈某惭愧。”沈瑾瑜探头看了一眼,却还是笑眯眯地直对着好友的怒意,“既是如此,不如让沈某过目,许能为你献上几计,也算沈某给清酌赔罪了。”
清酌看着面前这无赖之人,刹那间觉得很是无能为力,只能轻声地叹了口气,道:“这是呈上的奏折,怎能随意予他人眼?”
“缘我于清酌心中是外人?”沈瑾瑜似乎很受伤,飞扬的神色也黯淡了许多,“是沈某逾越了。”
“你——”清酌这下却是哭笑不得了,“这怎能混为一谈?你非朝中人,而此间委实纷错,我又岂能为己身之利而陷吾友于泥潭中?”
听闻不是自己的缘故,这下沈瑾瑜萎靡的神情顿时又有了神采,“沈某已不畏惧,清酌亦不必担忧。此番本为沈某之过,若能助得小友一臂之力,也不枉沈某诚心。”
也不知是盛情难却,还是他不忍再看到那人黯淡的神情,一番斟酌后,他只好再寻了笔墨纸,将那废去的奏本递给了身边的人。
而那人果不虚言,细扫了数眼他所列出的种种,便极为准确地指出了漏缺及不足,再与那人修整后,他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笔下所书,甚是惊诧地发觉从细如调水源头至广如芸芸众生之置,那人具以列上,竟无一遗漏。
“若瑾瑜身负功名……只怕相位亦不在话下。”
难得的,一贯慎言的人也会发此叹息。
已熟悉这人的沈瑾瑜为此再度愉悦地笑了。
“得清酌赏识,吾此生亦无悔矣。”
窗内二人相顾而笑,窗外夏日正晴,而此间情谊,一如蔼蔼堂前林,于此仲夏贮清阴,与人清和恬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