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黑白羽》美杜莎的眼眸

2、魔力暴动 伦敦的早晨

　　上午八点，晨曦的光线畅通无阻地贯穿了万里无云的明朗晴空，太阳散发出暖洋洋的热量，慷慨无私地照耀在每家每户门前的草地上。
　　居住在伦敦市中心科文特花园的赛文娜塔太太牵着她的棕毛小泰迪出门遛弯，刚出家门时恰巧路过的送奶工赠给了她一只沾露的玫瑰并夸赞她美，一整天的心情都变得格外愉悦。
　　住在赛文娜塔太太隔壁的派克老先生乐呵呵地搬出小板凳坐在自家大门前晒太阳，享受美好的日光沐浴之时不禁感叹年轻时的爱恨缱绻——以致他独身至今长达七十五年。于是，每当他看见一位路过他家门口的单身未成年人，都鼓励他“活在当下”、“把握青春”、“勇敢去爱”。

　　伦敦的早晨，难得有这么好的太阳。
　　似乎一切埋藏在泥土里经历一整个春天未曾发芽的种子，都在今年夏季久违的阳光滋润下，蠢蠢欲动，即将破土而出。

　　把破开的鸡蛋倒入预热好的油锅里，流质的蛋白一接触到高温的锅底立刻发出呲呲的声响，逐渐凝固成精准无缺的几何圆形，而中央的蛋黄因为隔着一层正在吸热的蛋白，还保持着液体的良好流动性。
　　在油温达到50℃时及时地将鸡蛋倒入锅中，此时的热量会极不均匀地分离于蛋白与蛋黄两者之间——或者说往蛋白一边倒——火候的熟练掌控，生与熟的大胆结合，会给舌尖带来不同层次的两种味觉感受。
　　炉灶的火焰为平底锅中的食材持续升温加热，技艺娴熟的年轻女厨师静静侯在一旁，等到火候的最佳终结点到达后，把煎熟的荷包蛋装盘、上桌。

　　“赫敏，怎么不先尝尝汤的味道？”女厨师说着，坐到桌边，拿起调羹舀了一小勺汤汁送入对面疑似心不在焉的人嘴里。
　　尚沉浸于内心纠葛中无法自拔的棕发女孩下意识地张口接下迎面而来的玉米浓汤，来不及细细品味，本能驱动着咽喉囫囵地一口吞没。
　　“怎么样？”冰蓝色眼瞳的注视下，棕发女孩醒过神来，仿佛畏怯满脸心事被人发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嗯……汤汁咽入喉咙之后那种原汁原味的玉米香气立刻盈满了整个口腔——真是棒极了。”她做出极其享受的表情，说道。

　　对面，黑发蓝瞳的同龄女孩、格兰杰家的养女、为赫敏准备早餐的女厨师——克莱儿，冰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赫敏，仿佛具有望穿人心的魔力。
　　赫敏深吸一口气，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灿烂笑容：“怎么啦？”
　　一秒。两秒。三秒。
　　第四秒时，克莱儿调转视线，把一个荷包蛋放进赫敏的盘子里。
　　“趁热吃。”简明笃定的话语，一如既往平淡而细腻的关心。
　　然后，拿起叉子，专心享用起自己的早餐来。

　　赫敏低下头，在克莱儿看不见的角度里，脸上停滞的笑容瞬间化成了苦涩的笑意。

　　半个小时以前，与格兰杰一家同样居住在科文特花园小区的邻家男孩——彼得，一个十五岁的帅气的金发男孩，上门来向克莱儿告白。
　　格兰杰夫妇双双出门上班去了，是以只有克莱儿和赫敏两人在家。
　　在赫敏听到门铃声响，为心怀忐忑的彼得开门并莫名其妙被塞了一纸粉红色信封之后，情窦初开的俊美少年几乎是一言未发地红着脸逃跑了。

　　竖耳听着厨房里克莱儿的动静，赫敏不动声色地撕开信封。
　　一字一句地读完信纸上的全部内容，心跳的频率慢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跳动。
　　三分钟后，零碎的脚步声响在耳畔。
　　克莱儿问：“刚才是谁敲门？”
　　赫敏极快地把信封藏在身后，转过身，尽量平息语气回答：“找错门的。”

　　满纸洋洋洒洒情意绵绵的表白啊，诉说着年轻人间的懵懂爱恋。
　　像是在赫敏的眼里撒下了一大把针，尖锐的刺，痛得双眼快要流出酸涩的泪水来。

　　“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小孩子。”这是所有见过克莱儿的成年人对她的唯一印象。
　　将满十一岁的克莱儿，乌黑的及肩长发和比蓝宝石还要夺目的冰蓝色眼眸，同时拥有的糅合了东西方容貌优点的精致面孔，在所有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的眼里，几乎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白雪公主一样动人的存在。
　　尽管这样的形容很俗气，但是在一群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孩的脑子里，白雪公主是他们所能想象到的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而居住在这样一幅华丽皮囊里的老灵魂，所体现出来的被岁月积攒沉淀下来的气质内涵，又岂是一个还没迈过青春期的小孩子能比拟的。
　　换个角度来说，她那永远不喜不怒的面部表情，永远宁静淡然的幽深眼瞳，永远宠辱不惊的行事风格，和她与同龄人迥然不同的老成行为——如此明媚而耀眼的存在——她成为了周围人为之夸赞、崇拜、倾慕的对象。

　　就如同赫敏面前的这一碗香气扑鼻的玉米浓汤，看着就让人流口水的浓稠汤汁被熬制成好看的乳白色，尝一口，口感醇厚，味道甘甜。色、香、味无一不昭示着烹饪者的用心细腻。
　　就如同赫敏刚刚吃下的那一块荷包蛋，烹饪者以计算机般的精密水准将其制作成的几何圆形。
　　完美无缺。

　　胸口的窒闷感，如同得了重感冒一般的难受。
　　神情失落的赫敏独自走进了卫生间里。

　　——如此明媚而耀眼的存在。
　　——如此温柔而细腻的关爱。
　　——如此令人心醉神迷的冰蓝色眼瞳。
　　——总有一天，会用同样的眼神、同样的语气、同样的态度。
　　——对待着除我以外的另一个人。

　　下一秒。
　　狂风席卷而至。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马拉松长跑比赛，在周身力气都被抽走的虚亏里，赫敏费力地睁开了双眼。
　　“噢！她醒了！”一直守在床边的格兰杰夫人发现昏迷的赫敏眼皮眨了又眨，似乎有苏醒的迹象，第一时间激动地喊出声来。
　　匆忙的脚步声靠近，有人迅速地走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晕眩了好一会儿，赫敏半阖着眼，虚弱地问。她感到自己的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某处的白炽灯也散发着一种令她不舒服的光芒。
　　“孩子，我的孩子，没事——”格兰杰先生低沉的声线轻柔地响起，一只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抚摸着，带着一种催眠的魔力：“你现在的身体很虚弱——你才刚醒过来。”
　　“你和克莱儿在家时，突然晕过去了——”
　　“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
　　“再多睡一会儿吧。现在，你只需要安心休息——”

　　赫敏觉得自己很累，无比地累，从未这么累过，累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沉睡过去。
　　混沌的意识里，她脑海中浮现了昏迷前的最后一幕——飓风，没错，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飓风。一场可怕的灾难。
　　是克莱儿把她从那场灾难中救了出来。
　　仿佛脑海中有一道闪电划过，赫敏猛然坐起身子，不料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脑袋像遭到了重击。
　　她眼前一黑，身不由己地倒回床上。

　　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曲线出现了一丝异常，手背的尖锐痛感提示着她正在输液的事实。
　　疼痛使赫敏的神智有了一丝清醒——她惊讶地发觉自己置身于医院中。

　　“孩子，别乱动！”惊讶于赫敏突然起身的动作，格兰杰夫人紧张地按住了她。
　　心里的焦灼半分不减，赫敏想问：“克莱儿呢？”
　　仿佛心有灵犀般的，右手手掌心里传来的柔软触感给了她答案。
　　“我在这里。”
　　简明笃定的话语。赫敏最熟悉的嗓音和语气。
　　她安心地闭上了眼，放任自己，陷入到沉睡当中。

　　两天后，赫敏顺利出院了。
　　身体检查的结果显示赫敏的身体机能没有任何问题，无论如何也查不出病因的主治医生表示：可能只是病人劳累过度，导致昏厥。
　　整整沉睡了两天的赫敏，居然是因为劳累过度？
　　尽管这理由如此牵强，但在接连监测了两天生理参数并一切情况显示正常后，再加上急诊科的床位紧缺，赫敏不得不出院了。
　　祸不单行。出院后，一家人却没有房子居住了，只能短时间内暂住宾馆。

　　没人能解释那场飓风究竟是从何而来，整条街都遭受了严重的波及，其中以格兰杰家的损失最为惨重。
　　格兰杰家的双层别墅一团乱糟，像被一把巨大的斧头从中斩断，露出里面狼藉一片的内部构造出来。
　　有一半的家具被吹到两公里以外，摔得粉身碎骨。
　　别墅前的绿化植被被飓风吹得七零八落，连草皮也被掀起来了。
　　被人夸赞年轻后乐极生悲的赛文娜塔太太差点没抓住她被风吹跑的小泰迪。
　　七十五年里第一次尝到恋爱甜蜜的派克老先生几乎弄丢了他的“新”老伴。
　　彼得没有出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飓风没有致使任何死伤。

　　这次灾难，政府为所有经历过它的受害家庭派发了特别补助金，帮助他们重建新家。
　　赛文娜塔太太又养了一条小母泰迪，现在她每天早晨准时遛狗。
　　派克老先生与他的热恋情人互相为对方戴上了戒指。
　　彼得一家搬走了，临行前依然没有在格兰杰家门前出现。

　　格兰杰一家很快重建了新的别墅，面积比之前的房子更大，甚至政府的补助金还留有富余。
　　同一条街的邻居们也陆陆续续地定居了。大多数人已把那场灾难带来的不愉快抛之脑后。
　　不过当这一切尘埃落定，也已经是赫敏出院后的第二个星期了。
　　几只腿上绑着信封的猫头鹰，又让格兰杰家掀起一阵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