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见红（替换原章节，这是新的，快戳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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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十来日，即是端午至，逢节庆，宫中如常设宴，元颉本想着谢窈章孕后深居简出，恐早已生了烦闷，遂有意大办，阖宫一并热闹，来引她开怀。岂料谢窈章甫是听闻，便笑他道：“这么多人，乌泱泱地在眼皮子底下，看了都眼晕，臣妾而今最怕吵闹，陛下可饶了臣妾罢。”
元颉不禁拊掌长叹：“朕一番好意，不受便罢，也好，人多眼杂，朕也怕你待在里头不舒坦，便照往年的办吧，不必过分求‘盛大’二字。”
彼时徐羡鱼亦在二人身侧，闻言嬉笑一声，轻罗小扇遮了半张脸孔，促狭如一尾红狐：“不是不是，姐姐口中不喜人多的意思，其实是只想单独与姐夫一起，别的人，包括我，最好一个也不要在眼前！”
谢窈章佯作凶狠地剜她一眼，轻声哼道：“就你嘴坏，成日没大没小的，尽说诨话。”
“好了好了。”徐羡鱼对于二人的调侃，元颉一向来者不拒，眼下这番话，乐的亦是他，“羡鱼年纪小，你和她计较什么，来，笑笑。”
“就是呀。”徐羡鱼仗着有他撑腰，更是乐不可支，笑过了，便又乖顺地黏到谢窈章身侧，“姐姐要多笑笑才好呢，这样生出来的孩子也是笑眯眯的，不然老是板着脸，一副严肃模样。”
“你从哪里听来的话，孩子生出来都是哭着的，你哪里见过笑着的？”
谢窈章莞莞嗔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却突地想起了卫子卿。如果那时，吴家小姐不曾突病，那么进宫的人就不会是徐羡鱼，卫子卿与她之间，就不会相隔天涯，大抵她与他们，也能像此时羡鱼与她和元颉这般，檐下闲乐，晴窗细乳戏分茶。
然而。
最憾不过世间事，从无如果二字可言。
这样想着，神思也恍惚，元颉当她倦怠，与徐羡鱼言，教她先归景福宫，徐羡鱼心思浅，也不多问，好生叮嘱了几句，谢窈章也只飘飘忽忽地应着，并不多话。
徐羡鱼的身影彻底消失于视线里那瞬，心头忽尔有万千酸楚涌上。
她终究静默埋首在元颉怀里，断断续续地想，这样的时光，或许真好，却也不好。
五月初五，谢太后于观星台设晚宴，时辰尚未至，谢窈章安然由宫人侍奉更衣，范长海来禀报，谢太后与元颉已出宫门，她方再照镜中，确定一切妥当，方扶着裁冰小臂出了殿门。
晚风中携着无尽的热意拂上脸颊，斜阳下，昭阳殿璀璨的琉璃瓦上似镀了一层淡淡的血红，有着难以言说的凄艳，谢窈章还未在轿撵上坐定，即有内监跌跌撞撞的身影闯入视线，范长海将要呵斥，来人已不由分说地跪下，大呼道：“皇后娘娘，不好了，出事了！”
一声“出事”兀地进了耳朵里，谢窈章顿觉不详，眉心没由来地一跳，连追问道：“什么事？”
来人抬起头，正是徐羡鱼处的小团子，一脸的焦急与惊惶，浮在眉眼间，怎么也挥散不去，一听谢窈章问，连连磕了两个头道：“回娘娘，徐小主、徐小主出事了——”
“羡鱼？！”谢窈章身子一震，眸光霍然锐利，脱口而出道，“徐小主出什么事了？快说！”
小团子抹了一把满是汗珠的额头，气喘吁吁道：“方才在观星台上，小主不知怎么和冯小主吵了几句，淑美人来劝了几句，谁知混乱中不知被谁搡了一把，即刻就……”
淑美人！
“淑美人眼下如何了？”不待小团子说完，谢窈章已打断了他，裁冰在旁低道一声“不好”，当即对上她的视线，只听她道，“去披香宫！”
抬轿宫人不敢耽误，连忙起轿，小团子起身匆匆跟上，甫是来得及应她道：“淑美人倒在地上，即刻就见了红，徐小主当时就吓坏了，懿贵嫔娘娘让奴才来请您……”
话语如风过耳，似零碎的片段，残缺地凑在一起，不容此时有过多的考虑，谢窈章压下胸口的闷气，强自逼着自己镇静询道：“陛下与太后呢？”
小团子道：“陛下与太后已先有人去请了。”
谢窈章摆一摆手，不再听他多说，宫道两旁明灯照来，衬得她脸色也有些许的惨白，她坐在轿撵之上，一遍一遍地木然催促着抬轿的宫人再快一些，脑海中只剩下四个词不尽地翻涌重复。
淑美人、皇嗣、冯顺仪、羡鱼！
披香宫前灯火通明，宫门外，是一并从观星台赶来的一众妃嫔，平日里见了，总是唇舌相较不止，今日却难得的静谧，范长海一声“皇后驾到”，众人忙齐齐回过神来，跪拜着道：“臣妾等给皇后请安，皇后万福金安！”
“免礼。”谢窈章唤起众人，急急向里行去，越过诸嫔妃，终究于徐羡鱼跟前停下了脚步，对上徐羡鱼无辜的眼眸，沉沉道，“跪下。”
“姐姐——”徐羡鱼眼眶中满是晶莹的泪珠，于灯火下闪烁打转，甫闻那声，她不可置信地出声，求助似的望向谢窈章。
谢窈章心中顿生不忍，连忙迫使自己别开目光，咬一咬唇，又对她重复道：“跪下。”
徐羡鱼再不多问，径自向宁心堂方向跪下，众人霎时一声哗然，又见谢窈章猛地回首，仿佛在人群中找寻着什么。
“冯氏。”谢窈章的声音似月光冰凉，乍然响起，唤得冯顺仪冷不丁一个寒颤，她缓缓扬了颌，遥遥睥睨着冯顺仪，像看向什么厌弃的东西一般，朝她道，“你也跪下。”
冯顺仪凄凄嚎道：“娘娘，臣妾是冤……”
“跪下！”
谢窈章声音猛然一提，震得冯顺仪不情不愿地跪下，庄贵嫔上了前来，好言好语地劝道：“皇后娘娘息怒。”
“息怒？”谢窈章兀地冷笑出声，“出了这么大的事，本宫该如何息怒？”
她淡淡瞟了跟前跪着的徐羡鱼一眼，并不言语。今日之事，无论真相如何，一定不会是羡鱼所为，然而，羡鱼与冯顺仪争吵乃一切起因，若不稍作惩罚，恐怕众人意气难平，至于混乱中究竟是何人推的淑美人，真要查起来，恐怕太难。
徐羡鱼理应明白她的心思，故而平日里最能言语的一个人也变得默然无声，反倒是冯顺仪，执拗仰起头，厉声争辩道：“臣妾无罪，为何要跪？”
谢窈章漠然扫视过她，淡淡道：“纵是无罪，一句今日之事难道不是因你而起？既然这样，那就安安分分地跪着吧，就当为温氏祈福，你也算功德无量。”
冯顺仪心下不平，尖声驳道：“既然臣妾无罪，娘娘还一意孤行地惩罚臣妾，臣妾不服！若非徐婕妤要与臣妾争执，臣妾岂能与她纠缠，以致于混乱横生？娘娘单单问罪臣妾，却不责怪徐婕妤，不是偏心庇佑又是何意！”
“住嘴！”一声怒喝骤然响起，元颉越众而来，重重一掌扇在冯顺仪颊上，勃然大怒道，“无罪？朕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连皇后也敢顶撞，以下犯下，这便是一罪！”
里头淑美人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冯顺仪挨了这一巴掌，痛呼一声，捂着脸膝行到元颉身边，哭泣声几乎要将那声音盖过：“陛下——陛下您要相信臣妾啊！臣妾对天发誓，绝不是臣妾推的温氏！”
元颉并不理会她，只环顾四周，向众妃嫔道：“冯氏口口声声的说是徐婕妤要与她争执，朕却不信这天下有无缘无故的吵闹！你们一个个在旁边看着，究竟所为何事，无一个人清楚？”
“陛下息怒。”懿贵嫔上前，柔声言道，“左不过是些不中听的话，陛下不必过耳，冯顺仪也好，悫妹妹也罢，都是无心口角，至于后来的事儿，谁也不曾料到。”
人后一声轻笑突起，昌贵嫔的声音蓦地传来：“呵，又是不中听，又是无心，这好人坏人，怎么都让懿妹妹一人做了。”她行过众嫔妃身侧，施施然上前，给元颉与谢窈章行了礼，才又道，“臣妾来迟，不曾眼见着观星台之事，想来也错过些什么了。”
太医正到元颉身前，道一句淑美人无大碍，元颉脸色稍缓，平平应她道：“冯氏徐氏不知分寸，吵闹了几句，温氏在旁，不意受了些许惊吓。”
“哎呀。”昌贵嫔抚一抚心口，轻叹一声道，“淑妹妹这胎可真是惊险，先是毒蛛之祸，再是今日之事，幸而无事，否则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元颉眸中攒起隐隐的阴郁：“毒蛛之事已乃人祸所为，今日一事尚不知是无心所致还是有人有意为之，绝不可掉以轻心，若是证实有人趁乱行事，意欲使温氏抑或皇嗣不保，此人当真罪大恶极！”
因他这句，一时众人噤声。
“陛下……”沉默的人群间，突地有人出了声，幽幽地开口道，“淑姐姐摔倒的时候，臣妾仿佛看见……熹姐姐是抬着手的。”
“宜妹妹！”
是安美人的声音，想要止住开口之人的话语，却终究没有成功。
谢窈章茫然地循声望去，正看见一张温婉至极的脸。
她脸上泪光隐现，似是因说出真相而恐惧至极。
谢窈章却知道，那是因为她已然到了忍不住的地步了。
宜美人，李云岫。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见红（替换原章节，这是新的，快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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