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圣宠（在原基础上增加本章内容） ...
-
时光便这样寂寂无声地流淌了过去，谢窈章的身孕，使得谢太后喜悦不已，不再沉浸于礼佛之中，似与后宫隔绝。她渐渐地如同从前一般，开始召见宫中其他妃嫔，因着谢窈章身子不便，更是接手了不少事宜，一月后，每日往长寿宫定醒的规矩已完全恢复，除却有孕的谢窈章与淑美人温氏，旁人无一日落下。
对于谢窈章的这一胎，谢太后所表现出来的在意更胜于之前他人有孕之时。一来谢窈章是中宫，身份贵重，连带着腹中的孩子也更为尊贵；二来她为谢窈章姑母，血缘之亲，非其他人可比，除却一层婆媳关系，尚有一层姑侄亲缘。倘使谢窈章此番能一举诞下皇子，中宫有后，皇后身份将再难有人可以撼动。
都言有孕后会更加丰润，谢窈章却似一个例外，除却腹部略有变化，其他部位倒不见改变，不仅不胖，反而越发瘦了起来，下颌较之从前愈是尖尖，元颉看了，更觉心疼，除却朝事，更多时候都选择陪在她身边，极少歇在其他宫妃处。
谢太后闻之，亦是不免劝他几句：“帝后情深虽好，却不该过分冷落了其他妃嫔，偶尔也多去别宫歇上一宿，或是翻翻他人的牌子，总好过专宠皇后一人，后宫么，人人得享恩泽才好，久无宠爱，恐怕有些人心里要有怨言，皇帝疼爱皇后，焉知不是在害她？”
元颉如何不晓得谢太后话中的利害关系，自是好言应下，做足了孝子：“儿子谨遵母后教诲，这些日子多寝在昭阳殿，委实是因太过关心皇后身子的缘故，皇后初孕，百般不惯，儿子如何能放心往他人之处，于她不管不顾？”
谢窈章在旁听闻，虽感于谢太后的深谋远虑，却也贪恋同元颉相处的时光，然则最终亦抵不过那句“雨露沾均”，遂低眉顺眼地开口言道：“阿窈记下了，自会多多劝诫陛下。”
“你懂事，哀家一向知道。”谢太后素来待谢窈章亲厚，但无论再亲厚，她首先是大乾的太后，其次才是她的姑母，有些事情，她想顺了元颉谢窈章二人的意，却不得不逆其道而行，她温然道，“等到你诞下皇嗣，与皇帝相处的时光还多的是，来日方长，休要急于一时，让外人看着也不好看。”
谢窈章咬一咬唇，轻声应是，她指尖微凉，与春日温暖格格不入，元颉于袖间握住了她的手，她方觉有一丝热意透来，徐徐传至身体的每一处，将心底一瞬的冰冷融化开来。
元颉在旁轻笑，他低沉的声传入她耳，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楚：“儿子为皇帝，亦为阿窈之夫，若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江山天下。”他一哂，道，“儿子自信能庇佑他们母子，但母后的话，儿子也觉有理，故会遵从母后之意。”
他这样说，谢太后也不再多言，又自知他行事向来有分寸，再言几句家常，便让他二人回去。
当夜，元颉翻了久未宠幸的冯顺仪牌子，自从那日在昭阳殿被谢窈章罚抄百卷佛经后，元颉也很少召她至跟前，冯顺仪不得不想方设法重新博得他的注意，几乎要用尽所有方法之时，凤鸾春恩车终于停在了玉华宫前。
冯顺仪听得今日是自己侍寝，自是喜不自胜，连忙唤来了宫人，着意嘱咐要盛装打扮。宫车辘辘，行驶在甬道之上，冯顺仪坐在凤鸾春恩车中，想到自己即将复宠的来日，心下更加得意，忙是出声催促着宫人再快一些，能早些到紫宸殿。
紫宸殿中灯火明亮，冯顺仪见到元颉，压抑着心间的狂喜规矩请安，待得元颉唤了她起，甫是娇娇一笑，顺势偎入他怀，她迫不及待地想向帝王倾诉一腔的小女儿心事，指尖划在他心口，轻声言道：“臣妾许久未见陛下，每日夜里都思念不已，常在梦中与陛下相会。”
“哦？”元颉饶有兴味的一挑眉，对于她的投怀送抱并不抗拒，他牵过她指尖，和颜悦色地笑道，“朕听闻爱妃近日常向紫宸殿内侍打听朕的去处，每每朕去了，却也不见爱妃，竟不知爱妃是如此思念朕。”
冯顺仪心道打探来的消息不尽可靠，她每次依着宫人传来的讯息等在了地方，却没有一回见元颉到来，殊不知元颉一早得知她的打算，责罚了泄露消息的内侍之余，又故意让人传给她假的信息，即便她兴致冲冲而去，也不过能落得一场空欢喜。他一向厌恶妃嫔为了争宠不择手段，也恨极了宫人背着他相互串通消息、不能一心一意忠于他。帝王心思百转千回，冯顺仪千算万算也猜不到，只当是其他妃嫔为了扼住自己独宠而使出的手段，言及此事便多了几分委屈，她眼皮一垂，再抬眸时，已有泫然之态：“也不知是谁，晓得了臣妾思念陛下，便来了臣妾处，口口声声地要告诉臣妾陛下的行踪，臣妾……臣妾实在太过挂心陛下，才受了那奴才的骗……”
元颉将她的话听得仔细，闻言不由暗嗤，却也喜她无知浅薄，可放心宠爱。他抬手抚上她柔顺的发，不咸不淡地道：“奴才欺主，委实可恶，朕已下了令，赐了那欺骗你的内侍一死，你可放心。”
冯顺仪身子一颤，登时有恐惧涌上了身躯，她仰首勉力一笑，似是感动至极地唤了一声道：“陛下……”
“奴才该死，爱妃不必放在心上。”元颉依然笑得温和，将她揽得更紧，凑在她耳边道，“妄议上位行踪，胡言乱语，这样的罪过，怎能姑息，实在是死有余辜。”
一句“死有余辜”轻如夜风，冯顺仪听见，本能的联想到了自己，不禁越发害怕，却不敢在元颉眼前表露出来，只殷切道：“自皇后娘娘责罚了臣妾之后，臣妾许久才能见一次陛下，陛下可有想念臣妾……”
元颉轻轻“嗯”了一声，漫不经心道：“皇后责罚你，自然有她的道理，朕若多召幸你，岂非要皇后不高兴？”
“皇后娘娘一向不喜欢臣妾。”冯顺仪吸一吸鼻子，委委屈屈地道，“上次的事，臣妾本无错，却遭了皇后娘娘的训斥，如今想来，还是有几分害怕呢。”
“训斥？”元颉随意应了声，绕着她发丝道，“阿窈不是这样的人。”
阿窈。
即便她不在他身边，他信口言来她的名，仍是语带温存的。
冯顺仪听他这样唤，心下又嫉又恨，却不敢忤逆他的话，呵笑了一声道：“皇后娘娘的名字真好听，臣妾……臣妾也想陛下唤一声臣妾的名字。”
“好。”出乎她的意料，元颉应得干脆至极，冯顺仪嘤咛一声，与他一并沉入龙榻间去，夜色深长，他的声音响在她耳边，如魔咒入耳，将她的心一点点地蛊惑，向着权欲，向着宠爱，所有的荣华富贵，她都想得到啊。
“娉婷……”
这一晚后，元颉对冯顺仪的优渥颇为显而易见，待得其恩宠尽复时，已是春光渐去的时节，帝王的宠爱如偏移的日光，此刻正流连在她处，较之从前，甚至隐隐有更胜的迹象，撇去谢窈章不提，昌贵嫔之下，便数她最为得宠，连身为昌贵嫔嫡亲表妹的赵贤仪，也被她越了过去。
然这些，多半被隔绝在蓬莱宫外，谢窈章一向厌倦冯顺仪，而今又有孕在身，一心休养，自然不会过多地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偶尔听闻一两句，还是安美人与宜美人相伴至昭阳殿陪她叙话之时。宜美人娇婉喜人，生一副玲珑心肠，既得元颉意，亦合她心，久而久之，多了来往；安美人惯来谨小慎微，却因受她垂怜提携，而心生亲近，也多笑言几许。
暮春的午后总是惬意而悠长，昭阳殿廊下，大捧大捧的牡丹恣意而绽，愈见富丽之态，窗前架上，一只翠羽鹦鹉拍着翅，低首啄着宜美人新添上的水，待解了渴，一跃飞出窗外，在碧蓝天空下来回打转，一叠声地叫着“小主万福”。
宜美人温柔的眼波霎时添了灵动的笑意，盈盈回了身，坐回了椅上：“娘娘这儿就是不一样，连鹦哥也要比别处机灵，臣妾那儿那只，别说是‘万福’，一声寻常的叫唤也难得听到一句。”
谢窈章歪在小几旁，嗤嗤笑嗔她道：“鸟雀而已，哪分机灵不机灵的，再会言语，也不过是鹦鹉学舌，没一点自个的主意，你们平日来请安时，剪雪他们迎来往送的，不学会也难。”
“那也是机灵。”宜美人不急不忙地接上她话，唇畔始终衔了一丝合宜的笑，“要臣妾说呀，有些人白长着一张嘴，也不知学舌说些好听的话，这么看来，竟连鸟雀都不如。”
谢窈章不置可否，悠悠喝了一口酸梅汤，甫是微微笑起：“你既知他们鸟雀都不如，何必来与人相提并论，不必理会便是。”
宜美人摇着团扇谦和而应：“您说的是，都说庸人自扰，臣妾当真是那庸人了，没得想着那些人。”她眼波一转，望向身侧静默而坐的安美人，再莞尔落了清音，“还是安姐姐自在，不去论旁人闲事，自个儿也是一番悠闲，无那么多烦恼。”
“宜妹妹惯会取笑臣妾。”安美人抚一抚裙裾，抬目展笑，那笑意涩然，显然带着娇怯，“娘娘您瞧，宜妹妹一张巧嘴，比那鹦鹉还要机灵，还当她是夸鹦鹉，话到了这一步，原是变着法的要臣妾夸她。”
谢窈章舒然而笑，睨她一眼：“云岫妙语如珠不错，可安妹妹你也是的，你二人说好了一道来陪本宫解闷，怎的只闻她言语，不听你吱声？”
安美人稍稍一惊，连忙起身，低眸回道：“娘娘息怒，委实是臣妾的错，臣妾嘴巴笨笨的，生怕说不好话儿，不能为您分忧……”
“坐下。”谢窈章笑色隐约一沉，开口不许她再言，“你一句息怒，本宫哪来那么多怒可起，随性笑语而已，没那么多规矩。”复尔眼神一动，示意宜美人起身扶她坐下。
安美人眸光怯怯的，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落座道：“是臣妾多心了，让您见笑。”
宜美人偏颜望她，眸中几分担忧与失落，转而璨璨一笑，向上首的谢窈章道：“安姐姐谨慎些也好，娘娘宽厚仁和，却未必人人都如您这般，总有人爱寻茬子，安姐姐这般，她们才抓不着把柄。”
安美人挤出一笑，不多言语，谢窈章忆及那次凤尾亭之事，淡淡一抬眸，出声道：“未必。有心之时，万事都能安上个莫须有的罪名，岂有难事可言。”
安美人闻言一凛，宜美人已先哂道：“可不是么，真要动了心思，谁又防得住谁呢，本以为娘娘罚了冯氏，她有些日子不会出来兴风作浪，不曾想她这么快又复了宠，真教人措手不及。”
冯顺仪复宠之事，以往她二人来时，也会提及，谢窈章听得惯了，也不意外，只轻笑道：“想来这阵子陛下去你那去的少了些，教她占了不少你的风头，才惹得这么多话。”
宜美人自是闷闷不乐，谢窈章一扬下颌，向安美人：“你说。”
安美人一觑宜美人，覆上她手背道：“臣妾一向是算不上得宠的，倒无多大的感慨，倒是宜妹妹，从前恩宠只稍逊冯顺仪一些，如今却让她无故抢了许多，自然难受。”
宜美人一撇嘴道：“臣妾本就不如她得宠，在玉华宫处处被她压制一头，眼下她复了宠，那还容得臣妾！前儿陛下本来了臣妾那，谁知才入了夜，她就在春和堂那嚷嚷着头疼，宫人出出进进的，动静又大，三番两次的折腾，硬生生把陛下请了过去。”
谢窈章略一蹙眉：“也不是第一次了，上回才听你说她头疼，这么久都不见好？”
“哪能见好呢，这法子屡试不爽，她巴不得一辈子都头疼，好留住陛下。”
如此，宜美人越思量越是忿忿，谢窈章垂眼沉吟间，陡然听得安美人犹豫的一声：“有一事，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
谢窈章搁下手中玉盏，抬目道：“既然已经开口，便无当讲不当讲一说了。”
安美人应一声“是”，继而静静道：“娘娘这些日子免了众妃请安，大抵是不闻细事，臣妾昨儿去长寿宫请安出来，瞧见冯顺仪走快了一步，被赵贤仪给了脸色瞧，还说了几句不大中听的话。”
“什么？”
“仿佛是什么‘步子快了，想走到我前头’之类的话，冯顺仪听了，脸上也不大好看。”
谢窈章“哦”了一声道：“冯氏一向骄纵，又风风火火的，走得快些也是情理之中，这不是阖宫都知道的事么。”她顿一顿，又添道，“昌贵嫔怎么说？”
安美人道：“昌贵嫔倒不曾多说什么，只随便训斥了两人几句，说太后宫前吵吵嚷嚷成什么样子，赵贤仪和冯顺仪便收了声了。”
“那平日里呢？冯顺仪如今比赵贤仪更得宠，昌贵嫔有何反应？”
安美人有些一瞬的疑虑，依旧如实道：“赵贤仪是昌贵嫔的表妹，平日里却也不见昌贵嫔帮着赵贤仪打压冯顺仪，在咱们看来，她待两人都是亲亲热热的样子，不分彼此，偶尔赵贤仪有些许的不痛快，也被昌贵嫔斥了回去。也是，都是她的人，谁得宠都好，这有什么好争的呢？”
谢窈章懒懒绽了笑：“昌贵嫔是当真睿智，若换个愚钝的，这时候恐怕已随着赵贤仪一并容不下冯顺仪了。随她去吧，旁人的事儿，咱们插不了手。”安美人细一思量，颔首称是，谢窈章一转口，又道，“算算日子，淑美人快生了吧？本宫看她总是恹恹的，你们两人从来与她走得近，无事之时，多去瞧瞧她，太后看重她，可不能在最后关头出什么意外。”
二人自然应下，谢窈章见宜美人犹自不快，又与安美人一道劝慰了她几句，方各自散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圣宠（在原基础上增加本章内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