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喜临（修改BU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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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夜，中宫有喜之事即传遍了后宫，次日天还未明，距请安时辰尚有一段时候，徐羡鱼已一阵风地到了昭阳殿外，人还没进门，已先唤道：“姐姐！”
谢窈章正于镜前梳妆，听得她声音自外殿传来，笑吟吟转了首：“隔着窗便看见你了，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也不怕摔着。”
“平日里怕摔着，今儿可不怕。”徐羡鱼甫到了门口，却听她此言，连忙放轻了步子，似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我轻些，省得吓着我小外甥。”
她脸上笑意促狭至极，谢窈章一眼望见，不禁扑哧一笑：“你消息怎么也这么灵通？”
徐羡鱼一壁近了前，一壁嘟囔道：“哪里灵通了，我还觉着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要不是昨儿个他们都在传，我还不晓得有这等喜事。”说着已到了谢窈章跟前，越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姐姐也真是的，这样的事情，都不第一个告诉我，不高兴。”
“知道你不高兴——”谢窈章将鬓边一枚赤金缀红玉珠花按稳，半转了身去看她，“若不是太医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哪会那么快便告诉你。”
徐羡鱼撇一撇嘴，仍是不悦：“可庄贵嫔他们都比我先知道，我居然到了晚间才晓得。”
谢窈章抿唇笑一笑，徐徐别开了脸：“她们比你知道的早，那是因为有人时时盯着蓬莱殿，你虽在意我，却没有这样的心思，哪能比得上人家的耳聪目明。”
徐羡鱼笑意稍敛，一贯讨喜的脸上也有了些许肃然，“啧”了一声，道：“也难为她们了，成天劲儿地瞧着，也不嫌累，盯得这么紧，恐怕巴不得自己能住进来呢。”
谢窈章一哂：“凤位至高，却不胜寒，我居此处，原就集宫中所有目光于一身，防不胜防。然则这些都是没有办法的事，人活一世，意欲享受多少荣光，就要承受多少苦难，羡鱼，我现在所拥有的所有，我都不想罢手。”
她娓娓说着，竟是难得的涉及荣华，且坚定言明决不罢手，与她平日所思大不相同，徐羡鱼一听，不禁诧异，然则转瞬，她已明白。
因为谢窈章的身边，是元颉啊。
如此这般，二人也各自沉默了下来，殿中静谧，唯听得见珠玉琳琅之声，那是裁冰为谢窈章悉心梳妆时，所拿起的步摇发出的声音，徐羡鱼托腮在旁望着，不时拈了一两样东西来吃，时光脉脉，一丁一点流淌而去，一切竟似极了在闺中时。
彼时亦是如此，即便不言不语，她们之间，也从不觉有分毫尴尬。
只是如今，景福宫与蓬莱宫之间，隔了那么长的路，她们都有那么多的事须去思量，不知不觉，竟已夺去了大半光阴。
谢窈章梳妆完毕，却见徐羡鱼无声无息地哀叹，甫要劝慰他几句，却听殿外垂帘下有声响起，范长海躬身唤道：“娘娘，各宫妃嫔皆是到了。”
“走罢。”她一笑转了口，唤徐羡鱼起身。正殿中已坐满了嫔妃，谢窈章越帘而出，徐羡鱼尾随其后，谢窈章一扫殿下，道，“诸位姐妹来得倒早。”
“哪里有徐婕妤早。”徐羡鱼方在谢窈章左侧下首第二座坐下，便闻得身边的昌贵嫔言了自己的名，一双凤眸扫了过来，含七分笑意，“果然姐妹情深呢。”
徐羡鱼平日里极是厌烦她，这会儿听见这声，也懒得理她，只抬头与对面的懿贵嫔说话：“昨儿我走得急，还没给纪儿送礼，姐姐你可别怪我呀。”
“自然不怪。”懿贵嫔退却了昨日满月宴上的盛装，依旧是惯常的淡雅打扮，抬目望了过来，与任何人说话都带了宁和之态，“皇后姐姐忽然晕眩，任谁都惊了一惊，你焦心太过，也是情理之中，哪里又怪你的道理？”又转眸向谢窈章道，“臣妾恭贺皇后姐姐有孕。”
因着前头昌贵嫔最先启了腔，在场妃嫔皆不敢贸然开口，此时她这般一言，竟成了第一个恭喜的人，平白抢了风头，众人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向上首跪拜，随着她的话朗朗言道：“臣妾等恭贺皇后娘娘有孕，愿娘娘福绥绵长、皇嗣平安康健！”
“各位有心了。”谢窈章敛裾端坐，徐徐应了诸人，眉眼间是一贯的平和，“后宫和睦，且有诸位姐妹尽心侍奉陛下，本宫自然福绥绵长。”
底下自是一派应好之声，无人道一句不是，谢窈章一弯唇角，再道：“起。”复又唤了宫人，一一赏下茶去。
众人又是言谢，庄贵嫔扶了秋墨小臂起身，坐回了原位，甫向谢窈章展颜道：“昨儿臣妾没去，一听娘娘在凉风殿晕了过去，可唬了一跳，幸好是件大喜事，这般担惊受怕的，也都是值得的。”
昌贵嫔手持一把蕉叶珐琅靶镜，正拨弄着耳边的虎睛石耳环，闻得这声，懒洋洋一声笑，“盼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一丝希望，可不是件大喜事么。”
“昌姐姐说的是。”谢窈章开口，似是与她言语，眸光却望了庄贵嫔，“无论盼了多久，终归有了希望，这便够了。”
昌贵嫔不急不慢地放下手里的靶镜，皮笑肉不笑道：“既然皇后这么说，本宫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可是诚心恭贺皇后，这不，昨儿一得了消息，连忙往库房里去，亲自寻了好一会，才挑出一样满意的贺礼来。”
她下颌一扬，积珍越列而出，手捧一个雕花锦盒近了谢窈章跟前，谢窈章也不去看，只教剪雪好生收起。
“姐姐送的东西，自然是好的，便不必在此打开一看了。”她微微一笑，似是颇为信任的模样，又询问庄贵嫔道，“听闻妹妹近来身体不适，今日可好些了？”
庄贵嫔颔首道：“好些了。本不是什么大事，偏还劳姐姐挂念，真是罪过得很。”
“哪里的话。”谢窈章心知她多半是催产后后遗之症，并不堪言说，不过是随口一问，果然，庄贵嫔也只肯道得这句，至于哪里不适、如何不适，再不肯提上分毫，越发证明了她心底的猜测，于是和声道，“本宫也不过突然想起来，便问一问妹妹，妹妹既觉得罪过，那便是本宫的不是了，本宫这样一思量，心里也不安得很。罢了，本宫如今有孕，身上疲乏，只有暇看顾好肚子里的这一个，妹妹的身体，还需妹妹自个儿注意，可别再不顾及自己、从而损伤身子了。”
庄贵嫔本能地眉心一跳，隐隐觉得她意有所指，却不晓得她到底知道多少，只得按耐下心下的犹疑，谦然道：“是，臣妾谨遵娘娘教诲。”
“教诲不教诲的，本宫也谈不上，左不过是偶尔想起来了，顺便提醒你们一句，庄妹妹是皇长子的生母，膝下有皇嗣要照料，这身子更不是你自己的身子，即便不为自己，也要为皇长子着想才是。”
庄贵嫔压下不安，连声道是，又听她问道：“淑美人也有七个来月的身孕了罢？本宫眼瞧着你身子是越发沉了，出入间要更加小心才是。”
正月时逢着年节，好几位妃嫔都晋了位分，而今三贵嫔与徐羡鱼之下，位分最高的乃是贤仪赵氏、顺仪冯氏，往下美人之位，有宜美人李氏、宁美人沈氏、娴美人何氏、安美人姚氏并淑美人温氏，李氏何氏素来有几分薄宠，晋位理所应当；姚氏因与谢窈章亲近，她一提，元颉也顺带晋了位分；而沈氏殿选时引人注目，之后却再没了声息，谢窈章不忍见其平平，索性也在位分上擢高一级。但淑美人温氏却是个意外，其人原就默默无闻，待得有孕后，才晋为良人，本也不急晋封，元颉却道，其素性温良、平日里不喜惹是生非，再晋一阶也能堪当，虽在谢窈章意料之外，她却乐得顺水推舟。
淑美人坐于冯顺仪与娴美人间，从始至终都未曾说过一句话，旁侧的冯顺仪与娴美人皆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她却似淹没在那姹紫嫣红里，逐渐失去了颜色。她乍然听到谢窈章唤，少不得生出几分惶恐，连忙要起身，却被谢窈章打断，“你有着身子，这些礼数，能免便免罢。”
“是。”淑美人柔柔弱弱地应了声，复开口道，“回娘娘的话，是七个多月了，太医也说，臣妾如今身子笨重，凡事都要格外担心些。”
谢窈章“嗯”了一声道：“太医说的，自然是对你好的，你须一一入耳，自个儿记不住的，身边服侍的人定要上心百倍，有什么便向本宫说，无须过多顾忌。”
淑美人诚惶诚恐地答应，谢窈章又细细嘱咐了一番，才是作罢。各自落了话音，谢窈章也生了些许疲意，正欲让众人跪安，冯顺仪却娇娇笑道：“皇后娘娘果然宽仁，对众妃嫔之子皆是一视同仁，堪为天下之母，只是不知，娘娘如此公正，往后您腹中的小皇子或是小公主长成，可会怨自己与诸妃嫔之子等同、不得多享分毫宠爱？”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喜临（修改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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