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相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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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窈章醒来时，已是在蓬莱宫中，昭阳殿的寝殿里，正红绣斗罗帐笼罩住一方天地，锦榻之上，她闭目而眠，容颜愈见清瘦。
眼皮轻轻一动，模糊间似乎望见榻边坐着的人影，再略睁开些眼，已听见一句焦急的“阿窈”，元颉已握紧她指尖。
元颉倾了身，越发迫近她眼前，观得她醒来，原本焦灼的脸上终于有一丝松动，他道：“阿窈，孩子——咱们有孩子了！”
孩子？
谢窈章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及至他话音落下，方是一怔，再一细看，榻前跪了一地的宫人与太医，才渐敢确信。
“孩子……”唇一弯，原本强自沉静的心绪一开口便再按捺不住，脸上笑意怎么也掩饰不去，她反握住元颉的手，正要起身，却生生被他按回了榻上，只得望着他的眼，再次确认道，“孩子，是孩子么？”
“微臣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娘娘已有一月多的身孕了！”
白寻风的声音骤然响在耳边，将她所想一一述来，元颉望进她眼里，将她掌心贴在颊边，容色温润而又柔和：“听见没有？这下子可以相信了吧。”
谢窈章一赧，垂眼笑道：“没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大抵是太过惊喜，还如在梦中。”
剪雪在旁伺候着，闻声噗嗤一笑道：“娘娘的样子，喜是有了，倒没有半点惊色，先前您在凉风殿昏了过去，陛下可都吓坏了。”
谢窈章偏颜嗔道：“陛下跟前你就胆子这么大，小心一会儿龙颜大怒，让人把你拖出去，赏你几十板子，看你还敢不敢。”
“朕今儿高兴，不谈此事。”元颉如此一应，目光依旧停在谢窈章身上不舍得移开，“不仅如此，这蓬莱宫上下都重重有赏，往后愈发要好好照顾皇后。”
剪雪忙应道：“是，奴婢等必不辱使命。”
元颉又添道：“你和裁冰是日日伺候在皇后身边的，最要仔细，如若有什么不妥之事，朕第一个拿你俩是问，可明白了？”
此言一出，剪雪更不敢马虎，躬身谨慎道：“奴婢记下了。”
谢窈章不禁苦笑：“陛下这么细地交代下去，哪里能出什么事，防里防外的，恐怕来日旁人连蓬莱宫都不敢进了。”
“此事不同寻常，不能不细致。”元颉替她挪了挪身下的枕，教她躺得更舒适些，向身后众人轻嘱了一句，“都下去罢，朕和皇后待一会，没有吩咐便不要进来了。”
“是。”
众人鱼贯退下，殿中终于只余下二人，珠帘轻卷，轻暖的熙光透入窗棂，明净而又空阔，谢窈章往里挪了些，空出身侧的位置来，由得元颉脱去锦靴上了榻去，元颉将她揽在怀中，笑意温存，眼神也格外的明亮：“阿窈，孩子，咱们的孩子！”
他将先前谢窈章醒来时所说的言语再重复了一遍，心绪已是截然不同，若说先前还有一丝压抑，此刻便是将所有的欣喜都爆发了出来，在谢窈章跟前，他从不隐藏。
“嗯，我们的孩子。”谢窈章柔柔将这句话绕在舌尖，一抬首，额头贴在他下颌，她侧眸一笑，似蕴了三春丽色，有着融融暖意，“他终于来了。”
元颉侧过首，抬手抚一抚她脸颊，与她鼻尖贴着鼻尖，呼吸也似乎交融：“你知不知道朕有多欢喜？”询音才落，他等不及谢窈章来应，已是自言道，“阿窈，朕真欢喜，这一年来，从来没有这么欢喜过。”
谢窈章呵一声笑，埋首在他怀里道：“我当然知道。”
他的心思，她何时不懂过。
彼时新婚燕尔，却数日不识，后来曲酬知音，数首琴音，已是心有灵犀，再后来，举案齐眉、浓情蜜意，眼见着旁人同他有了孩子，自己仍是孑然一身，不觉失落。他们两心相印，羡煞旁人，却始终缺少着一个孩子，来全这锦上添花。在那样长的时间里，他与她皆期盼着他的到来，偏生事与愿违、迟迟不至，到得今日，终于有了希望。
即便太医说，他还那样小，才有一个多月大。
可到底，他真真切切地来了，就在她腹中，再过八月，即将临世。
这样想着，谢窈章心间感慨越盛，恍惚间，听得元颉问她一句“怎么哭了”，才察觉自己太过惊喜，已至流泪，抬指一抹，她向他道：“没想哭，只是太高兴了，一下子忍不住。”
元颉好笑道：“这是喜事，不许哭。”说着将她抱得更紧，却始终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生怕碰着她还未隆起的腹部。
“阿窈。”元颉轻轻唤她，将她流出的眼泪一点点擦干，“别哭，这样好的事情，怎么能流眼泪，从今往后，再不是只有你和朕了。”
谢窈章望着他眼眸，轻轻“嗯”了声儿，虽止住了泪，还是数不尽的激动：“我也好欢喜，欢喜到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就想哭出来、笑出来，除此之外，我不知道如何言说这会儿的心情。”
元颉伏在她腹部，似在听着其间的动静道：“想笑便笑，只一样，不准哭。”他顿一顿，和煦的笑意徐徐延开，“朕见不得你哭。”
谢窈章眼睛一酸，听见这句，一时间竟是又要流泪，然则为了他的话，又急急地止住：“好，不哭——”她瞥见他的动作，兀地抿唇而笑，“他那么小，还什么都听不到呢，你着急什么。”
“我在同他商量着事，让他听我的话，别成日里吵你。”
元颉侧耳聆着，当真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引得谢窈章吃吃笑开，直嗔他没个正形：“这般模样，平白让孩子笑话，哪里有一国之君的样子。”
“你忘了？在你这里，没有一国之君，只有夫君。”元颉依旧是持着那姿势，温声与他言着，“在绪儿跟前，也没有父皇，只有父亲。”
那日夜雨霖铃，西窗烛曳，红罗帐中，他于她掌心写下的，便是一个“绪”字，此刻再提起，两人俱是百感交集。
谢窈章戏谑道：“这会儿说得信誓旦旦的，也不晓得等他生下来还作不作数，到时候一群孩子拥着你，你若只偏心他一个，没得惯坏了脾气。”
元颉微笑摇首：“君无戏言，我何时说过不作数的话，不过后一句倒是对了，中宫嫡子，本就是众矢之的，要是朕再多疼他，更要引人嫉恨了。”
“未必是子。”谢窈章娓娓接了话，目光脉脉，落在他身上，温情更胜以往，“其实，先开花后结果，这胎要是个女儿，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元颉闷闷应了一声，也不去答她，只低低俯在她小腹上，似与谁说着话。
“和你说话呢！”谢窈章察觉他的模样，不禁好气又好气，清音一扬，又伸手在他身上轻拧了一把，唤他回神。
元颉这才起了身，恢复了先前的模样，一手支着枕望她，神色懒散而闲逸：“你别急，来日之事，来日再说，男也好，女也罢，到时朕自会斟酌，这会儿先不必慌。”
谢窈章闻声，颇有几分不情不愿，正要开口驳他，却听他一句：“阿窈，你要信朕。”
于是，再多的言语到了喉口，也消逝不见。
谢窈章前所未有的轻松，低低一笑，柔然应他：“好，信你。”
元颉静默拥住了她，再不言语，他们彼此依靠着，眼中似乎只有彼此，就连窗外明媚的春光，也再入不得眼，日光宜人，覆在身上温度正好，殿外有醉人花香，散入屋中，还余下淡淡的一缕，檐下，一对燕子迎微风掠过天际，乌黑的羽站着小池里的水，划下一道清亮的痕。
许久许久，终于昏昏欲睡，索性垂了帘帐，一场好眠。
这样静好的时光，往日却是极少的，他予她再多的眷顾，亦无一刻真正放下过朝中之事，唯有今朝，卸去所有负担，只为一夕相守陪伴，纯粹至极。
他要做个圣主，那她便当个贤后，立于他身侧，陪他看一场盛世，终有一日，这江山天下，会是他缔就的万里锦绣、八方来朝。
他在做，而她始终在看。
只是如今，这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暂时忘却，将心意纵马扬鞭，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惬意。
漫长一生里，总要有某些时刻、某些人前，该是恣意轻松的。
譬如，此刻。
譬如谢窈章之于元颉。
日影辗转，整个白日里，两人都陷入香甜梦境里，不愿醒来，及至暮色四合时，方不得不归于现实。
一道用过了晚膳，元颉又欲唤王禹去紫宸殿将今日奏折都搬来，想再继续陪谢窈章母子，谢窈章含笑不语，王禹自乐得去了，半晌，却折回来道：“禀陛下，宋大人在紫宸殿外求见。”
朝中姓宋者颇多，而不加官职于前、称之宋大人的，唯有昌贵嫔之父宋明山一个，谢窈缓缓搁下筷，抬首莞尔道：“既是有事，那便去罢。”
“什么时候来求见不好，偏这个时候。”元颉依旧是笑着，一句话出口，教人分辨不出喜怒，虽似责怨，还是站起了身，由宫人伺候着披上披风，向谢窈章道，“那朕去了。”
“嗯。”谢窈章接了裁冰新盛的汤，吁气吹了吹，垂下的眼像是在笑，启口却听不出高兴的意味来，“到底是前朝的事情重要些，陛下快些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相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