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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锦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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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她所指,钟溟再度细看,蓦地凝住目光,自那宫女身下抽出一个碧色香囊来。
他将香囊放至鼻端一嗅,瞳孔骤然紧缩,低声喝道:“禀陛下,这香囊有问题!”
室内室外,皆因他这句而大惊失色,元颉不为所动,依旧镇定,他上前一步,视线牢牢锁住钟溟道:“有何问题?”
“陛下请看。”钟溟将香囊奉至元颉跟前,将里侧翻出与他看,“这香囊里边的锦缎上有一处色泽微深,是有汁液浸染过的缘故。”
元颉容色一沉,抿唇不语,谢窈章自他手中接过香囊,放在鼻下轻轻一吸,便闻得一股极淡的气味:“似是草木的气息。”她静静道来,眸光凝在钟溟面上,“大人,上头是何物?”
“回娘娘。”钟溟一叩首,郑重应道,“如若老臣未曾,这应是可引诱蜘蛛的植物汁液的味道。”
“混账!”元颉劈手夺过香囊摔在地上,眼风狠厉,透着不可侵犯的威严,“皇宫禁内,竟出了这些脏东西,一个个好大的胆子!”
他一言一语再清晰不过,外头淑良人听得,越见惊惧之色,她张了张口,似想发出声音质问,却终究体力不支,病歪歪地靠在湘墨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谢窈章五指一拽,寸长的指甲几乎掐入掌心,猛然回首望向堂外一众宫人,沉声问道:“这香囊是谁的?”
“这是良人的!”有人一眼认出,急忙开口,跪爬着到得谢窈章跟前道,“皇后娘娘,这个香囊是小主近日所喜之物,是前几日苏宝林亲自送过来的!”
湘墨也随之肯定道:“正是!这香囊是苏宝林两日前送与娘娘的,娘娘喜欢的紧,一向是带在身边的。”
淑良人怔怔地望着那个香囊,已然愣住: “苏宝林……臣妾自问与她并无恩怨……”她余惊未消,泪珠簌簌滚落如珠,“臣妾一直戴着它,唯有今夜让玥儿去换里边的香料,玥儿换了香料回来,才走到榻前就有蜘蛛爬了出来,全部往她那边去!”她恍然大悟,“玥儿手上有香囊,而平日里,这香囊是臣妾佩戴,纵然睡梦之时,也放在枕边!”
谢窈章冷笑一声:“好歹毒的心思!孕中最忌忧思惊惧,即便那些毒蜘蛛并未如那人所愿地咬了你,也能教你害怕不已了。”
元颉阴着脸容,颇有些不自然地一扯唇角道:“朕的后宫竟有如此歹毒之人,苏宝林……”他的目光闪烁不定,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传她来问话!”
苏宝林住在琼华宫,与披香宫相隔不远,她自睡梦中被恍惚叫醒,及至见着元颉与谢窈章还是有些浑浑噩噩。
他二人皆是肃容,苏宝林茫然地看着,满心的惊异,却还是先行礼道:“臣妾琼华宫苏氏,给陛下皇后请安。”
元颉已复如常神色,颔首道:“免了。”
苏宝林再一福身:“谢陛下。”
谢窈章端和道:“深夜唤你前来,委实是有一事。”
苏宝林满脸不解,只欠身道:“臣妾愚昧,还请陛下与娘娘明示。”
谢窈章眼波一斜,裁冰便用托盘端了那枚香囊上前,苏宝林一眼瞧见,不禁生了讶色:“这香囊……”
“你可认得这香囊?”元颉负手静立谢窈章身侧,淡然开口道。
“臣妾认得。”苏宝林点一点头,侧首看了淑良人一眼,“这香囊是臣妾亲手绣制而成,前日才送给淑姐姐的。”
“未曾假手于他人么?”
苏宝林恳切至极道:“淑姐姐有孕,臣妾赠此香囊以示恭贺,为表心意,从未假手过他人。”
夜越浓,凉风入骨,谢窈章静静听着她的话,合在袖里的指尖微凉。元颉轻吁一口气道:“既是你一手制成,那么其中手脚,也为你所动了。”
苏宝林脸色一白,诧然道:“陛下说的什么?”
元颉沉吟不应,谢窈章施施然立定她跟前,凝眉道:“今夜,宁心堂中突然爬入了许多狼蛛,狼蛛有剧毒,多生长于安西,无缘无故出现在宫闱之中,是有人作祟。”她将那香囊轻飘飘放在苏宝林手中,眸光淡漠,“钟太医说,你送来的香囊里涂了吸引蜘蛛的植物汁液,苏宝林,你可有什么话要讲?”
“臣妾冤枉!”苏宝林断然摇头,转眼间已有泪下,“陛下,娘娘,臣妾没有做!臣妾实在是冤枉!”
“冤枉?”谢窈章淡淡应了一句,微叹着摇摇头,“可这香囊,确实是你亲自送来,也是你自己承认,制作此香囊时未曾假手于人,乃是你一力完成。”
苏宝林哭泣道:“臣妾当真没有,还请陛下与娘娘相信臣妾!”
有脚步声自里传来,是淑良人由湘墨扶着踉跄着行近,苏宝林看见她,连声唤道:“姐姐,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淑良人容颜戚戚,下意识地离她远些,苏宝林想要抓住她的衣袖,却被她惊慌失措地拂开。
“我也很想相信你。”淑良人含泪看她,怆然应道,“可那香囊确实是你送来的,我,我……”
“我没有!”苏宝林哭号出声,“姐姐,我没有!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为你开心,怎么会想着害你!姐姐!”
淑良人别过头,不再去看她,谢窈章示意宫人将她制住,径自出声道:“苏宝林,你口口声声的没有,许是真的无辜,可陛下与本宫需要的是证据,没有证据,我们谁也不信。”
苏宝林抽泣着连连摆首:“香囊是臣妾做的,可上面的东西确实不是臣妾所放,臣妾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臣妾也不晓得为什么会这样!”
元颉倏然开口:“朕也很想知道,只是香囊就在眼前,若无此香囊,那些狼蛛也不会被吸引到宁心堂中,使得淑良人惊惧。”
“陛下!臣妾没有,臣妾没有啊!”
“朕要证据,证明此事非你所行,朕与皇后才能相信。”
“苏宝林不必多言了。”谢窈章瞟她一眼,语声平和道,“事关皇嗣,此事定要彻查,是或不是,查了便知,如若当真问心无愧,你无需害怕,不日便可真相大白。”
苏宝林哭声更甚,声声的冤枉,却再无人去应。
元颉侧身看向谢窈章,抑下韫色道:“此事便交与皇后了,早朝将近,朕先往紫宸殿再歇片刻。”
“是。”谢窈章低眉应过。
元颉又唤过七宝,沉沉吩咐道:“你主子就快生了,这些事就不要叫她知道了,就说淑良人梦魇便是。”
七宝打了个千道“是”,又得了他允,先一步回去复命了。
再叮嘱过淑良人几句,元颉才是离去,谢窈章目送着他出了宁心堂,扬声唤了人进来,让他们把苏宝林送回琼华宫去,水落石出之前,将其禁足琼华宫云樱斋中,任何人不得探视。
交待完一切,她已疲惫至极,起身欲要离开,却听得身后的淑良人幽幽一声“皇后娘娘”,不禁顿住脚步。
“妹妹还有什么事吗?”她收住倦色,转头勉力一笑,是人前一贯的从容端丽。
淑良人满眼忧色,朝湘墨使了个眼色,湘墨低头走到门边,左右看看再无他人,才将门关上。
淑良人扶着湘墨的手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突地屈膝,在谢窈章面前跪了下来,惶惶道:“娘娘救我!”
谢窈章连忙去扶她:“你身怀有孕,怎可跪来跪去的,快快起来!”
淑良人却不起身,只坚持道:“娘娘不答应折柳,折柳便不起来!”
谢窈章眸光一沉,道:“本宫是皇后,你出了什么事,本宫自然不会视而不见。”她缓下声音,再道,“有什么话你先起来再说,你要本宫救你,本宫答应你便是。”
“谢娘娘。”淑良人眸中蕴上一丝感激之色,起了身来再度落座,才是开口,“娘娘今日亲眼所见,有人要害臣妾与臣妾的孩子,臣妾实在害怕……”
“此人用心险恶,若是得逞,你和孩子都将不存于世,当真是一箭双雕之计。”谢窈章接过她话,深深对上她视线道,“今日,是玥儿替了你一命,你当好生谢她。”
淑良人用绢子拭了拭眼角道:“玥儿死得可怜,臣妾一定派人厚葬了她。只是有这一次,臣妾害怕还会有下次,苏宝林虽被禁足,可……”
谢窈章打断她话:“妹妹当真信是苏宝林所为?”
淑良人一瞬迟疑,迷茫道:“臣妾不信,可那香囊确确实实是她送过来的,臣妾不敢不信。”她微顿道,“这孩子是臣妾的命,臣妾只能谨慎。”
“你谨慎,是在情理之内,可本宫却觉着,即便那香囊是苏宝林一手制成,今日之局也未必是她的一人的手笔。”
淑良人一惊,惊慌道:“娘娘的意思是——”
谢窈章弯唇一笑:“本宫是什么意思,妹妹其实一清二楚,妹妹不笨,很多事情看得明白,却不想涉身其中,但本宫在这要提醒妹妹一句,正因为你与世无争,旁人才敢肆无忌惮的对你下手。”
淑良人低下头,愁眉不展道:“可臣妾真的不喜斗争之事,不知该如何是好……”
谢窈章垂眼而笑,曼声启口:“妹妹孤身一人,自是凡事须自己思量,若是与他人结伴而行,大抵能轻松一些。”
“结伴而行么……”淑良人舌尖绕着这几个字,眉心越加紧缩。
谢窈章并不催促她,只闲闲道:“本宫随口一说,妹妹不必急着下决断,事关来日,妹妹还需好生考虑,毕竟深宫离离,若是因本宫一言而令妹妹行差踏错,本宫心中是会无比惭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