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蛛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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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昌贵嫔走远了，言氏才按一按心口，满脸的惊慌：“这昌贵嫔美则美矣，可说出来的话真是让人害怕得紧，我在旁边听着都替娘娘捏了一把汗。”
哥舒昀行于二人身后，闻言接道：“你不必替她担心，口舌上的事情，她从未输过旁人，不过碍着身份罢了。”
“昌贵嫔素来是张扬性子，久了便习惯了。”谢窈章亲亲热热地挽着她，一壁往前，一壁与她说着，“表嫂往后入宫的时候多的是，不免会时常碰见她，客客气气的便是，旁的不用多言。”
言氏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谢窈章又道：“今日让表嫂见笑了，本宫与昌贵嫔不过寻常拌嘴，若是落在旁人耳朵里，难免要添油加醋，到时候什么难听的话都出来了，所以本宫有一事相求，还请表嫂对今天的事守口如瓶，莫要对旁人提起。”
“夫君既爱护娘娘，我为人之妻，当与夫君同心，娘娘的事便是我的事。”言氏是谨慎之人，听得谢窈章这般嘱咐，自是郑重相应，“我是虽是言家的女儿，却也是哥舒家的媳妇，娘娘放心。”
谢窈章莞尔，语声温和恳切：“表嫂这样说，我便没有什么好忧虑的了，表哥得妻若此，是他之幸。”
她眼波一转，正撞上哥舒昀望过来的目光，不禁笑问道：“我想带表嫂去看看羡鱼，你要一道去吗？”
“不了。”哥舒昀隔两步之距看她，静静摇首，“我与豫章约了去西郊赛马，时辰也差不多了。”
言氏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诧异，随即从容笑道：“那早些回来，爹娘与我都等你一起用晚膳。”
哥舒昀轻轻“嗯”了声。
言氏的喜悦顿时上升到了顶峰。
谢窈章见状，连忙促狭笑起，打断他们的话：“好了，你赶紧走，看着你这么不舍得，我都不敢带走表嫂了。”
“走了。”哥舒昀敛住笑容，淡淡置下一句，径自择了另一条路徐徐而往，再不回头。
秋风扫落叶，卷起他绛紫的长袍一角，直至他的身影缩成渺小的一点，言氏仍是痴痴望着。
谢窈章眸中的笑意逐渐淡了下去，于言氏转首的那瞬，终是如常：“走吧，景福宫就在前头了，羡鱼也很想见见表嫂呢。”
自立秋后，夜色便降临得早，今日是初一，晚间元颉过来蓬莱宫用膳，自然而然地也歇在了谢窈章处，两人并头夜话，直至情浓，至末，彼此相拥紧紧，一并堕入沉梦里。
夜里风凉，整座宫闱都陷在墨色中，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泥沼，更声响过两回，巡逻的侍卫困意袭来，也有些松懈。
寝殿中沉香缭缭，一室的安静，谢窈章枕在元颉臂弯，闭着眼正是好眠，突地从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像是要挣破夜色一般尖锐，惊得她顿时醒了过来。
“烟青，烟青！”她猛地坐了起来，掀开帐子唤进值夜的烟青，“你听见了么？外面是什么声音？”
她猝然醒来，元颉也跟着睁了眼，裸·露在外的臂一展，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声音里尚带着深深的倦意：“可是做噩梦了？别怕，朕在这里，别怕。”
一连两个“别怕”，令谢窈章的心绪稍稍宁下了一些，然而先前那声尖叫声却太过真切，教她始终难以再度入睡。
奈何烟青也是睡的极沉了，于她问的一概不知，谢窈章与元颉对视一眼，正要张口再叫其他人，殿门却已笃笃响了起来。
是裁冰的声音，与她平日里的稳重大不相同，带着万分的急切：“陛下，娘娘，奴婢有事要禀报。”
“进来。”出言的瞬间，元颉已披衣坐起，目光沉沉望向殿门。
裁冰推门而入，匆匆跪地道：“先前淑良人那里的湘墨急急忙忙地过来，说是披香宫那边出事了，还请陛下与娘娘移驾！”
听得“淑良人”三个字，谢窈章已觉不妙，夜深人静，淑良人一向本分，不会无故遣人过来，这样大的动静，要劳动元颉和她亲自去一趟，定然是出了大事了。
元颉面色也是一肃，不及多问便先道：“快去备轿撵，朕与皇后即刻就去！”
深宫的夜总是漫长而凄清的，帝后的轿撵行在宫道之上，也唯有偶尔行走过的巡逻侍卫恭谨行礼，宫灯一排又一排，却只能照亮一程路途，唯一刺破这浓夜的，是皎白的月。
披香宫中，淑良人温氏裹着厚厚的棉被坐在自己居住的宁心堂前台阶上，一张脸惨白如此夜月光，服侍的宫人乌压压地站在她身边，不由得面面相觑，却始终没有人敢劝她回屋里去。
元颉才踏入披香宫即是斥道：“大胆奴才，不好好伺候着淑良人，一个个站在这里做什么！”
谢窈章紧随其后，最先望见台阶上坐着的淑良人，亦是极为不满：“夜深露重，淑良人又怀有身孕，怎么能让她在外边吹着风？”
“陛下！皇后！”淑良人听见声音抬头，撇开身上的棉被就要扑过来，却被裁冰一把扶住。
“良人小心。”裁冰低声提醒了她一句，才堪堪止住她将要决堤的眼泪。
淑良人脸上满是惊恐，仰着头凄怆道：“救救臣妾！陛下，皇后，快救救臣妾啊！”
她身子纤弱，又身怀有孕，这般激动下整具身体摇摇欲坠，谢窈章离得最近，忙上前去与裁冰一起扶住了她，又抬首问四周宫人道：“怎么回事？”
“回娘娘……”一个站的远的小宫女怯生生地出列，低头绞着衣角道，“良人……良人她是受到了惊吓。”
“惊吓？”元颉面带犹疑，“温氏身体一向不弱，如何成了这般？宫禁之内，夜深人静，她往各处受的惊吓？”
“陛下先不必深究与此。”谢窈章开口，阻过宫女的话，“不管如何，淑良人怀着龙胎，怎可在此受了寒气，快扶她进去！”
“娘娘，不能！不能啊！”先前那个小宫女腿一软，“扑通”一声便是跪下，手扯着谢窈章的衣袂，仰着脸哭诉道，“娘娘，求求您别让小主进去，那里边，那里边有……”想起那东西的害怕，她哽咽着再说不出话来。
“有什么？”元颉不耐地打断，厉色顿生，“有什么也说不清楚，真一群愚钝的奴才！妄内务府一个个地白养了你们！”
众人连连叩首请罪，却仍旧道着“进去不得”，淑良人也是哭哭啼啼的，不知从何说起。
混乱间，有人拨开人群道：“披香宫离长信宫近，昌主子半夜听见声音害怕，让奴才出来看看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来的正是长信宫的掌事公公七宝，在太监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谢窈章无声示意了裁冰，裁冰忙道：“陛下与娘娘也才到，目前尚不知事情如何，还需进去一看才是。”
元颉深吸一口气，压制下怒气道：“不能进？若朕非要进呢？”
众人不敢言语，只将头磕得噔噔噔地响，元颉与谢窈章行在前，只携了裁冰与七宝两个进去，才到内室门前，便听见一阵诡异的沙沙声。
元颉推开门，正看见了里头的景象。
光洁的地面上爬着许许多多的深红色蜘蛛，来来去去地围绕着床榻边，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而榻前脚踏之处，斜斜靠着一个宫女，面泛青灰，毫无生气。
七宝站得偏了些，却也一眼看见了那满地游走的蜘蛛，脸色迅速一变道：“陛下与娘娘再不可入内了！”
声音太过焦急，元颉闻之猝然回首：“这蜘蛛有何不妥？”
七宝惊惧至极：“回陛下，这是毒蛛！”
“毒蛛？！”元颉拉着谢窈章猛退一步，目光隼利，“你如何识得？”
七宝道：“奴才幼时见过，亲眼看着这蜘蛛把一头黄牛咬死，至今仍是记得。”他一壁越众上前，吹了几声奇怪的音调，那蜘蛛听见，竟慢慢地散开，顺着窗户爬了出去。
那些毒蜘蛛竟像是能听得懂七宝的话一般，元颉疑云更起，谢窈章却无心去思量那么多，她倒吸一口冷气，死死盯着室内的宫女道：“快去传太医，让太医来救人！”
太医院夜里都有当值的人，一经传唤，又听闻帝后都在此，来得极快。今夜是院使钟溟值夜，到得堂中便探那宫女脉息，不过一瞬便是摇头：“救不活了。”
元颉紧握住谢窈章手腕不让她上前，闻声又道：“你再好好看看，她究竟是如何死去。”
钟溟举起那宫女右臂，上头两个细小的孔，他道：“应是此处被蜘蛛咬过，中毒而死，但一般的蜘蛛并无这样的毒性。”他用银针一刺，再闭眼细细思忖片刻，双目忽的一睁，“是狼蛛的毒无疑！”
见元颉谢窈章不解，他连忙解释道：“此蜘蛛多分布在安西一带，陛下与娘娘自小长在西京，并不识得也是情理之内，此蜘蛛因浑身细毛似狼毫而得名，毒性巨大。”
他望一望那宫女，一一指出道：“此女脸部青紫、浮肿，以致光亮，正是中了狼蛛之毒的症状，她生前应呼吸困难，脉象浮躁，且呼吸间隐有臭味，视物不明。”
元颉冷声询道：“既是安西一带才有，为何会出现在披香宫中？”
钟溟一抹额上冷汗，低头道：“老臣实在不知，此处……此处也无可引诱其成群出现之物啊！”
“不知？”元颉扯唇一笑，两字出口，却是森然，“去查！这些狼蛛何以出现在此，何以一时间出现这么多，必有其缘由，通通去查个清楚，若是弄不明白，你这个太医院院使也不必做了！”
“陛下。”谢窈章柔柔出声，压下他的怒气，只看向堂外的淑良人，“臣妾在想，这些毒蛛幸而是咬在那宫女身上，若是咬在淑妹妹身上，那么……”
她的目光突然间定住，言语也压抑在舌尖，她猛然抬手，一指那死去的宫女身下，宫装之下，露出一点天水碧色，她兀地一怔，随即尖声道：“那是什么？钟太医你快看看，看看那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蛛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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