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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花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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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在场妃嫔无不惊讶。
暖风拂面,韦婕妤端立人前,笑意亦如春意绵绵。
“什么?”昌贵嫔最先反应过来,如同被雷当顶劈下一般吃惊出声,不过一秒,即是察觉自己的失态,敛了容色勉强笑道,“真是恭喜庄妹妹了,难怪满口的害怕喝药,原是已经有了,哪里还需要姐姐给的方子呢。”
谢窈章淡淡瞥她一眼,含笑道:“昌姐姐高兴坏了。”又向韦婕妤道,“既是有孕在身,便不要行礼了,这会子又不是请安的时辰,无须那么多的礼数。”她且说着,裁冰早已扶着韦婕妤直起身子。
韦婕妤面上是舒然之态,温声推却道:“皇后姐姐虽是宽宥,可臣妾心里还是事事以姐姐为先,万万不敢少了礼数。”
谢窈章颔首赞许:“妹妹一向最晓规矩,可如今有了身孕,自然不可与以往相提并论。”一言与韦婕妤说毕,莹然一笑望向昌贵嫔,“昌姐姐说是么?”
昌贵嫔轻笑一声,目光里尤有意外,静静瞟过韦婕妤腹部,语气颇是玩味:“皇后说是,那便是。”
杨婕妤就站在韦婕妤边上,闻言喜滋滋拉过她手道:“真的么?可是当真有了?”
“真的。”韦婕妤面上喜色未褪,依依应得一声,“今早是钟太医当值,他号的脉,想来是错不了的。”
昌贵嫔面色更为难看,当真众人的面却还持着笑意,钟溟是太医院院使,虽然如今年纪大了,可医术自然是好的,他亲口说的韦婕妤有孕,那是不会错的了。
谢窈章宛然微笑,开口言来竟像是猜透她的心思,她道:“钟太医乃是医中国手,又为太医院院使,在宫中当值多年,自然错不了,本宫在此恭喜庄妹妹了。”
她亲口对韦婕妤道喜,众人哪有不从的道理,一时间,妃嫔们皆是贺道:“恭喜韦婕妤。”
“韦婕妤?”谢窈章眉峰略略一扬,化作和煦笑意,“庄妹妹的婕妤还是与昌姐姐一起封的,而今昌姐姐有孕得晋贵嫔,又居一宫正殿,庄妹妹亦是有喜,为显公正,庄妹妹也应如此才是。”
昌贵嫔面色不改,她身后的和美人熹美人脸色却已瞬间变了,徐羡鱼眼尖看见,俏生生一笑,直直盯着那两人,她实在不喜熹美人,连再多说一句话的心思也没有,只择了和美人道:“庄姐姐大喜,和美人怎还笑得跟哭似的,是不喜庄姐姐有孕么?”
和美人不意她看见,辩无可辩,只得极快地收起那副样子,昌贵嫔偏头骂一声“混账”,抬手就往和美人脸上甩了一个耳光,“啪”的一声极是干脆利落,她狠狠瞪了和美人一眼,责道:“没眼色的东西,庄妹妹有喜,谁叫你摆出那副样子来?本宫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跪下!”
一掌下去,和美人还未能反应过来,本能地想要哭出声,却突地对上昌贵嫔神色,登时跪下道:“臣妾该死,臣妾该死,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昌贵嫔依旧不解气,扬眉叱她道:“你是该死,好端端的一件喜事,便让你搞得这样晦气!”
众人已听出些指桑骂槐的意味,皆是不言。和美人捂着脸颊,仰首看她道:“臣妾并非有心做出那样的神色,只是方才正好让石头绊了脚,脚上实在疼得厉害,神色才似哭态啊!”
昌贵嫔怒气汹汹地剜着她道:“错了便是错了,何必寻什么借口,还不快去宫门前跪着思过!”
“慢着!”谢窈章霍然启口,冷声道,“庄妹妹才有身孕,姐姐即便要管教自个儿的宫里人,也回长信宫去再管教,休在这儿大动干戈,惊了庄妹妹的胎气!” 她缓下声来又道,“昌姐姐也是,自己有孕在身,怎能发这么大的火,委实是伤了身子。”
昌贵嫔目光如利刃再次拂过和美人的面:“臣妾为长信宫主位,又是和美人的表姐,和美人出了这样的错,臣妾难辞其咎,自然是要严厉惩处其!”
谢窈章冷冷一笑,打量着和美人:“和妹妹不是也说了,她被石头绊了脚,正疼得很,并非不喜庄妹妹有孕,姐姐还要罚么?”
昌贵嫔轻哼一声,似是厌极了和美人一般道:“既是皇后开口,臣妾自然不会拂了您的好意。”言毕让和美人起身,又道:“也是皇后宽宏大量,才饶了你的罚,下次再敢这样丢脸,本宫可容不下你!”
和美人忙瑟缩着回到她身后。
经了这样一番波折,熹美人也吓得脸色煞白,再不敢多言半句,也不敢表露出丁点儿不满。
众人的心思各异中,谢窈章握住韦婕妤的手,温然笑道:“如此,晋韦婕妤为正三品贵嫔,从此之后也是麟趾宫主位了。”
庄贵嫔连忙低眉谢恩,她一向善于八面玲珑,宫中众人得闻,又是一轮恭贺。
杨婕妤抿嘴笑道:“姐姐也是好福气,且快让我沾一些吧。”
她一贯柔柔弱弱的,庄贵嫔忙笑:“哪里少得了你的?”又望见她脸色不大好看,连连关切道,“这是怎么了?”
“不知怎的,这会子头晕的厉害。”杨婕妤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
谢窈章转首,对范长海道:“本宫瞧着杨婕妤的样子不大好,快去请太医来瞧瞧。”
“是该请太医来。”昌贵嫔“咯”的一声笑道,眼波流转,瞥了瞥杨婕妤,“没准也是身怀有孕呢,毕竟咱们陛下年轻力盛。”
她这话极刺谢窈章的心,然则谢窈章此时却无暇理会,她只对众人道:“一个个地站在外头等也不成样子,都挪去里边坐罢。”
太医来得很快,依旧是院使钟溟,一把雪白的山羊胡,眼睛都快睁不开,行走间却还精神得很,可见是身体调理得好。
谢窈章也不要他见礼,直接让他为杨婕妤诊脉,钟溟的手才搭上去,就欢天喜地道:“喜脉!是喜脉!”
杨婕妤惊喜不已,昌贵嫔的面色却又沉下一分。
谢窈章温温笑道:“这便好,宫中后妃接连有喜,太后陛下定然欣慰。”然而那笑意望至最深处,也是有几分淡淡的失落了。
她有一瞬的失神,须臾又问:“不知是几个月了?”
钟溟捋一捋胡子道:“回皇后娘娘,杨婕妤有孕一月有余了。”
“一月有余……”她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眼,眸光越过端坐的庄贵嫔,“那懿妹妹这一胎,比庄妹妹还早一些呢。”
“是,是。”钟溟连声答着,“老臣今晨才断出韦婕妤的喜脉,是一月未足。”
庄贵嫔在旁浅浅一笑:“也多亏是钟太医发觉的早,否则臣妾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眼瞧着昌姐姐和懿妹妹有孕都是头晕眼花的,臣妾这什么事都没有,倒有点儿害怕起来,生怕这不是真的。”
钟溟道:“杨婕妤会觉晕眩乃是血虚之故,老臣开个方子调养着就好,至于昌贵嫔……昌贵嫔的胎一向是宁太医在照料,老臣实在不知。”
“没事还不好?庄妹妹偏还找事做。”昌贵嫔娇娇笑了一声,大是不屑。
庄贵嫔并不理会她,只向杨婕妤道:“我与妹妹的月份差不多,两人在一块儿定有许多话要讲,往后妹妹可不许嫌弃我常到关雎宫来打扰。”
杨婕妤羞涩一笑:“姐姐也不许嫌弃我到麟趾宫来打扰。”
徐羡鱼飞快地蹭过去,腻在杨婕妤身边仰着一张笑脸道:“那我呢?向晚姐姐也不许嫌弃我这个景福宫的到关雎宫的!”
“羡鱼!”谢窈章遣了钟溟退下,见状连连唤她一声,语气里难得有些不满,“懿妹妹眼下是有身子的人,你不要这样冒冒失失的。”
徐羡鱼撇撇嘴回过头看她,仍旧是天真烂漫的笑容:“知道啦。”
谢窈章软下了语气,目光温煦,始终不离她身上:“你庄姐姐懿姐姐宠着你,不会不许你做这做那的,但有一句是肯定不许的——不管去了哪宫,都不许胡闹。”
庄贵嫔面上是满满的笑:“悫妹妹总是这样让人疼爱,臣妾哪里舍得说她。”
杨婕妤则望着徐羡鱼,为她扶一扶发上的缀珠绢花才抬眼笑道:“胡闹倒是没有,只不过上次不小心喂多了金鱼食,把我宫里的鱼儿活活撑死了几只罢了。”
众人也皆是笑,谢窈章无奈摇一摇头道:“不说她了,越说越是忘了正事。”声一顿,她缓缓道,“本宫先前说该公平些,许了庄妹妹贵嫔与主位,这会儿得知懿妹妹有孕,本宫心里想着,也该是同样的荣恩,不能偏心了谁去。”
懿贵嫔忙垂首言谢:“娘娘厚爱,往后关雎宫中诸事,臣妾不敢不尽心。”
今日后宫嫔妃皆在昭阳殿中,眼见着庄贵嫔懿贵嫔有喜受赏,再度与昌贵嫔平起平坐,大多数心中艳羡。众人又天南海北地说了一会儿话,谢窈章思及殿中人多,不利于有孕之人,遂让她们各自散了。
送了众人出去,谢窈章靠在凤座上,半晌也不言语,裁冰只觉着殿里闷得很,忙近了窗边将窗一扇扇敞得更开,她望一望外边的天色,徐然笑道:“似乎是要下雨了呢,怎么先前还是大晴天,这会子居然说变就变了。”
谢窈章懒得动弹,随口应道:“一定是你瞧错了,先前那天根本就没晴,不只你看错,本宫也看错。”
“也许吧,宫中岂会有晴天,即便偶然有,也不过转瞬间变成了乌云当顶。”裁冰笑一笑,近了她身侧道,“今天种种,人比花更有趣。”
谢窈章寥落地笑了笑:“花是死物,人是活物,况且她们从来都无意看花,但说到底,人与花又有多少区别。”
裁冰为她添上一盏茶:“所以,小姐看花又看人,才能运筹帷幄。”
“运筹帷幄?”谢窈章扬声,复尔一顿,“如若当真运筹帷幄,就不会算不到庄、懿二人的身孕。”她此句说完,终于转过头看裁冰,“去通知敬事房的人把安才人的牌子摆得靠前些了么?”
裁冰敛眉躬身道:“奴婢不敢有负娘娘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