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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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扬起曳地垂下的锦幔，将视线遮挡，那一片朦胧后，来人平静的面庞之上微微漾起一丝笑色，眸中宁和，细细注视着谢窈章。
谢窈章心间激越如潮汐，疾步向前，抬手撩起眼前的天水碧纱帷，终是没有任何隔障地站在他跟前。她扬起脸，认认真真地望向他，目光一动不动定在他面上，极细致地找寻起一别数月后他与从前的不同来。
谢豫章从容一笑，略作退后，于她三步之外，恭敬行下礼去：“臣谢豫章拜见皇后，愿皇后凤体康健，万事顺遂。”
一字一句，皆自心起。
谢窈章敛住喜色去扶他，声音中难掩激动：“快起来，哥哥，你快起来——”
“臣谢皇后恩典。”谢豫章站起身来，视线再次落到谢窈章身上，带着令人安心的笑意，“与皇后阔别一载有余，如今再见，知皇后一切都好，臣心安了。”
谢窈章笑中含泪，不去答他的话，只紧紧握住他手，又好生看了许久，才道：“你瘦了，也黑了，边关那样苦，你一定很不好。”
谢豫章一身牙色海水纹长袍，十分简单的装束，俊眉飞扬、双目炯炯，一如她记忆中的丰神俊朗，经边关风霜磨砺，较之从前要黑上一些，那一双好看的眸亦愈发的凛冽，如冬夜寒星，却显得整个人更加精神，这样的打扮，削减了沙场上的刚硬之气，平添了几分西京的富盛风流，似极了一个温润书生。
裁冰立在廊下守着，闻得里头动静，忙入殿来，见她醒了，不由笑道：“大少爷早些时辰便来了，听闻小姐在午睡，也不让奴婢叫您。”
谢窈章连忙嗔她道：“明知我惦记着哥哥，还不快点让我知道，若我迟迟不醒可怎么是好？你越发会当差了。”
裁冰抿嘴一笑：“大少爷心疼小姐，奴婢哪敢不照着做？见小姐和大少爷站着说了这么会儿话，可见是都高兴坏了。”
谢窈章低低笑了声，抬眸向谢豫章道：“我只顾着同哥哥说话，连让你坐下都忘了，哥哥可别怪我才是。”说罢拉着谢豫章一并坐下，一叠声地吩咐裁冰道，“快去沏了茶来，记得要蒙顶石花，不要素日里喝的顾渚紫笋。”
裁冰颔首道：“奴婢晓得的，大少爷不爱喝顾渚紫笋。”
殿外春意迤逦如繁复的锦，自里遥遥望去，正见庭院间杏花正盛，绮丽如云霞，不时有鸟雀婉转的啼声入耳，空阔殿宇间便蕴了盎然生机。
谢窈章难得这般风风火火，谢豫章看在眼里，不禁笑唤道：“阿窈。”
她洋洋笑起，偏颜看他道：“哥哥终于肯改了口，方才一声声‘皇后’，阿窈听了好生难受。”
谢豫章含笑一叹：“人人道你端庄贤良，我看着还是旧日的模样，哥舒先前与我说，我还有几分不信，如今自己看见，才知道他所言不虚。”
“表哥口中有谁能比他好？”谢窈章娇笑着反问一句，不及他应，眸光已黯了几分，软软出声道，“哥哥，你真的黑了又瘦了……”
谢豫章温和望她，带着淡淡的无奈和宠溺：“边关寒苦，却能砺人意志，你这样想，会不会开心一些？”
谢窈章撇撇唇，目光柔和：“哥哥说的再好，我也还是心疼。北蛮人凶悍，我听说你这次受了些伤，真的都好了么？”
“真的都好了。”她并未坐在上首凤座，两人间挨得极近，不过隔了一张檀木小几，谢豫章握住她手，示意她放心，“哥哥何时骗过你？那点伤算不得什么，早已无甚大碍了。”
谢窈章轻轻“嘁”了一声，笑道：“你怎么没有骗过我？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性子，多重的伤都没吭过一声。”言语中似有抱怨，然而她此言说毕，又道，“罢了，你说好了，我便当是好了。”
她一向善于辩驳，谢豫章闻言无法，只静默相视，听得她说完，复才开口：“你大婚当夜我便奔赴西北，若要说来，至今也还未曾亲口恭喜过你，是我的不是。”
谢窈章扬了远山眉，一笑俏丽：“还记得就好，你再不说起，我便要当你忘了。”
“怎么会忘。”自怀里取出一个细长锦盒，他徐徐道，“文绉绉的话我不擅长讲，这里边是支步摇，不是什么稀奇物件，上头那颗珠是我托人从海上带来的，说是普天之下只有这么一颗，你对着月光看时，光辉更为莹润，珠子也会变得剔透。”
谢窈章打开看过一眼，果然是一支飞凤含珠滴翠步摇，做工上与寻常用的别无二致，唯有凤口处那一颗明珠成色极佳，竟更胜平时所用。
她眼前一亮：“哥哥有心了，只是咱们兄妹间，原不必在意这些的。”
谢豫章朗朗笑道：“都拿到你手里了，不要也得收下。”
谢窈章笑吟吟簪入鬓上：“那我也不与你客气了。”
谢豫章凝视她须臾，道：“方才去长寿宫给姑母请安，姑母说陛下待你极好，一路过来蓬莱宫，宫人也都这么说，我却想听你亲口说一遍，好还是不好，比之你，别人又如何能够清楚。”
“很好很好，哥哥无需担心。”不意他会问起与元颉之事，谢窈章两颊一热，连声应着，急促之下竟一连道得两回。
谢豫章拊掌而笑：“我只叫你说一遍，你却急急忙忙着说了两遍，这样迫不及待，想来当真是很好了。”
“哥！”谢窈章哭笑不得，忙是瞪他一眼，“你又不是表哥，何时也跟着来取笑我了。”
谢豫章轻咳一声，正色道：“为兄这是为你好。”
谢窈章被他一句话气着，不依不饶道：“我一个字也不信，若是为我好，才不会这样取笑我呢。表哥真是太坏了，自个儿爱说人便算了，如今把哥哥你也带坏，快早些把表嫂娶进门罢，有个人管着他，他大抵能收敛一些。”
“这次回来，正好能赶上他成亲。”谢豫章眉间有片刻的寥落，一晃神的工夫，便消失不见，“那言家的小姐，你从前可见过？”
谢窈章凝神想了少顷道：“似乎以前在一次赏花会上见过，却没说过话，不过贤淑温良倒是真的。”说着莫名笑了笑，“若要让她管表哥，恐怕弱了些，我还是不指望的好，哥舒昀——”她轻哼道，“谁能管得住他！”
谢豫章稍怔，随即道：“未必。”
“当真未必才好。”谢窈章抬眼望他，盈盈笑道，朱唇榴齿映衬，十分娇艳，“有时候我会想，无论什么样的女子，大抵都配不上表哥吧。”
谢豫章略一沉吟，道：“合心即可，毋论配得上配不上。对了，小鱼儿可还好？我不便见她，只能从你这里听到一二了。”
谢窈章一垂眸，半晌幽幽道：“说不上好或是不好，我只能拼尽全力护着她，不让她受欺负，至于好不好……”她轻叹道，“谁又说得了准呢？”
谢豫章默然，许久，他道：“前日到京，我曾见了一次卫子卿，形销骨立，满身的酒气，和从前大不一样。”
“他竟成了这样？”想起除夕宫宴上卫子卿还看起来和以前并无区别，如今竟变成这样，谢窈章亦大为惊讶，“除夕时候还好好的……现在真是……”话到了此处，她生生止住，竟找寻不出一个贴切的词来形容。
她只凄然摇头：“子卿哥哥他……不该是这样的。”
宫宴上他静坐独酌，与徐羡鱼隔了那么多的人，才能不时相对一眼，想来他已为此伤透了心。
“哥哥，你告诉他，羡鱼身边有我，他什么都不用担忧。”谢窈章蹙眉说着，忽而转了话锋，“算了，咱们什么都不用说了，没有用的。”
谢豫章静默道：“他自己若是想不通，谁也帮不了他，更何况，这件事他根本就想不通，即便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咱们也无从帮起他。”
谢窈章苦笑道：“情之一字，最是难解，我只盼着子卿哥哥能早日振作，即便不是为了羡鱼。”
“难。”谢豫章简单下得结论，面色肃然，“卫子卿和小鱼儿之事非同小可，若是让有心人知道，又是一篇文章，阿窈，你身上的担子可不轻。”
谢窈章笑睨他一记：“哥哥身上担子也重。”
她正要再说，突见霜白步履匆匆地跑了进来，一见着她在，也不顾是否有别人了，满心焦灼，只顾着说道：“娘娘，出事了！”
谢窈章兀地坐直身子，看着她在那儿磕头不止，连忙开口问道：“你说出事了，那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霜白抬目，望过四周一眼，看见谢豫章，颇有些犹豫，谢窈章轻声一笑：“哥哥不是旁人，你说吧。”
“是。”霜白再叩一个头，已是急切得紧，“奴婢也不清楚发生过什么事情，只听长信宫那边的人说，他们宫里出了点事儿，陛下已经过去了。”
谢窈章细细听着，余光望见旁边倦意深深的谢豫章，面上歉意明然，“抱歉，你第一回来看我，就碰上这些不干不净的事。”
谢豫章轻笑：“无妨，朝堂上亦有勾心斗角，我只是想到，你自己要承受这么多。”
“陛下已经去了么？”谢窈章来不及去答应他的话，在听见元颉也去了之时霍然警觉，“既然陛下也去了，本宫还是去一去比较好，摆驾长信宫。”
她走得急，衣带间也起了风，走出几步，又复回首看向谢豫章，柔柔一笑道：“我去了，一会儿你让裁冰送你。”
谢豫章依旧温文尔雅，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快些去吧，若是迟了，没准万事已经尘埃落定。”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