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幸甚 ...
寝殿空寂,唯有书页翻过的沙沙声过耳,一下一下地划在人的心端,两人皆不说话,只各自做的自己的事,不问今夕何夕。辰光一点点消磨而去,中间曾有宫人来叩门,请示是否传膳,也一一被打发了下去,到得最后,连一向最为谨慎的裁冰也不敢再来打扰。
极其漫长的时间过后,谢窈章终于自书卷间抬起首来,方惊觉夜色已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临下。
是大雪纷飞的夜,即便隔着窗,亦能看见庭院里灰白一片,清冷得了无生气。宫人早早点上了灯,窗上也似乎结了冰晶,橘红的光线映照下来,光影流离,终是勉勉强强地生了一星暖意。青铜飞凤烛台上,正红描金绘龙凤呈祥的蜡烛不知燃了多久,烛油一滴滴堆积下来,如女子染了胭脂的泪滚落。
指尖无力一松,那本《梦溪笔谈》便“啪”地掉在了榻角,谢窈章生平第一次觉得,漫漫长夜,竟是这样难捱过去。
还记幼时贪凉,不听母亲的劝,多吃了冰碗,其后果便是没完没了地闹起肚子,酷热如火的天,旁人能扇风乘凉、食果解暑,她却只能缩在厚厚的被衾里,叫苦连天也无人肯让她再碰一点凉的。彼时正值三伏,她不得已捂着锦被,夜里热得难以入眠,那时她想,夜如何那样长,却也没似今夜这般,觉着难以忍受。
再大一些,便是她九岁那年。那年西京天花盛行,徐羡鱼不幸染上,徐固不在京中,哥舒氏也不许她去瞧,最终谢豫章与哥舒昀使了些法子,趁着夜色,悄悄带着她到了徐府,才到府上,却听见那郎中说,若天亮时徐羡鱼还不醒,怕是没救了。那夜她坐在徐羡鱼闺阁前的台阶上,看着月亮一点点西移,从天黑盼着天亮,那夜虽长,可月落星沉,她终究是存了希望的。
三年前,祖父病逝,谢家上下大悲,彷如失去了主心骨。灵堂里静得骇人,她跪在底下,亦失望至极,然而人固有一死,她知祖父年迈,生死乃天命,再黑再冷的夜,于谢家,总会过去。
近一些的,仿佛便是大婚那夜了?
谢窈章戚戚一笑,叹息轻如那袅袅烟雾。
大婚之前,两人从未真正见过面,她亦不曾抱与丝毫念想,即便他不来,她也不至失望透顶,哪里似得如今?
情根深种时,相思入骨,彼此的一举一动也能互相牵动,如毒虫啮咬人心。
眸光一转,便见元颉挑灯临案,正批阅着奏章。
谢窈章一颗心陡然泛起凉意。
那是全心全意待她的夫君,然而以后,她却只能和更多的女子分享了。
隔了数道帘幔,他专注于眼前奏折,并未发觉她,两人之间竟显得有些遥远,他衣裳单薄,尤不自知,只不时紧了紧怀中手炉,那样久的时间,也不曾叫人来换其中的炭。
谢窈章闭一闭眼,一颗泪珠倏尔落了下来。
他毕竟,是帝王啊。
赤足触在了地面,谢窈章下了榻,未着上绣鞋,冬日的夜,即便是烧着地龙,她这样直接踩在地上,亦觉冰冷,她却似没有察得一般,取过雕花架上的大氅,便向元颉走去。
元颉听得珠帘叮铃响起的动静,以为是值夜的宫人进来奉茶,低声斥道:“朕不是吩咐过,不用人伺候着了。”
话音未落,便见眼前多了一片阴影。
一双纤细的手带着大氅自肩上拂过,小心翼翼地披在了他身。
他抬起头来,见谢窈章形单影只地立在身旁,眸中阴霾顿时消散。
有钻心的寒意漫上身体,谢窈章凝望着他,笑盈盈道:“夜里这么冷,怎么不多加件衣裳?”那双浓黑如夜的眼眸中依旧有着委屈,却更多的蕴上了愧疚与懊恼。
元颉呵然一笑,白日间与她争吵所带来的不快瞬间一扫而空。
他一眼瞥见谢窈章赤·裸的足,温声责道:“地上凉得很,怎么鞋也不穿就跑了过来,平白叫人心疼。”说着便将谢窈章拥入怀里,不让她再站在地上。
谢窈章眼中几乎有泪涌出来,牵住他袖口,轻声道:“夫君,今日是我不好……”
话音未落,元颉已是笑起,低低与她说道:“阿窈,你这样在乎朕,没有不好。”
谢窈章望向他,目光里悔意明然:“我不该与你说那样的话。”
“什么话都不要紧。”元颉云淡风轻地一哂,正视着她眼眸,“要紧的是你心里有朕。”他停一停,问她道,“你可知朕为何要生气?”
“夫君是天子,我不仅不知体谅,还……”谢窈章泫然欲泣,仰面看他道,“我应像姑母说的,有容人之量。”
元颉摇一摇头,笑道:“怎么这样傻?你若当真能大度容人,毫不在意,朕便要怀疑你心里是否有朕了。”
谢窈章轻轻一咬唇,幽幽询道:“既不嫌我不体谅你,又不怪我说话重,那又是为何生气?”
元颉压低了声一笑,灼灼望着她道:“旁的话都罢,夫妻间总有吵架拌嘴的时候,朕惯着你,一时气过就不气了。只一句,你再生气也好,如何能说不做朕的皇后?”他俯首迫近她脸容,声音沉抑道,“阿窈,你若不嫁朕,能嫁与何人?”
“那都是气话。”她绽开笑颜,语声轻快道,“况且,你若不是皇帝,咱们自可寻一乐处,悠游山水、泛舟江上。”她指尖随意拨着他垂下来的发,笑眸愈弯,“我说不愿做你的皇后,又没说不愿做你的妻子。”
元颉一叹,抓住她不安分的手:“错便是错了,不许狡辩。”
“我不狡辩。”谢窈章收回手,依依笑着环住他肩,“可是元颉,即便我一点也不喜欢你做这个皇帝,我还是觉得,这是最好的事。”
如果你没有拥有这整个天下,我们怎么会有缘成为夫妻呢?
“嗯。”元颉明白她的意思,一瞬间失了笑,他深吸一口气,紧紧回抱住她道,“如果朕不是皇帝,那么纵然有朝一日爱慕于你,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成为别人的妻子了。”
两人紧密相拥,于她看不见的地方,他惨淡地笑了笑,却终是释然。
曾几何时,他不过是不受先帝重视的皇子,出身平庸,母妃又不得宠,无论再天资卓越,也始终无人注目,如非登上皇位,余生不过韬光养晦,碌碌无为,以免新帝忌惮;而她,从来都是谢氏族人最为喜欢的儿孙,不管谁做皇帝,她都有资格母仪天下。
——她生而为凰,他却并非真龙天子。
如今,幸甚。
伸手合上案前奏折,他静默站起身来,将谢窈章抱至榻上,耐心替她将锦衾盖好,半晌,郑重道:“阿窈,这一生能拥有你,已是朕之幸。”
“我心亦然。”谢窈章仰望着他坚定笑起,颜如舜华。
元颉倾身刮一刮她如玉的鼻尖,缓然道:“睡罢,朕看完这几份折子便来陪你。”
谢窈章极乖顺地闭上眼,转瞬又睁开道:“你若独居紫宸殿,我不管你,在我这儿不准三更才歇。”
元颉连忙应一声“知道”,好生哄了她几句,方坐回案前。
一夜风紧,次日便是除夕,谢窈章早起即是按品大妆,至谢太后宫中与其一并受过各家夫人贵妇朝拜。到得午后,又随元颉往太庙祭拜先祖,向列祖列宗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及至晚间宫宴,才堪堪闲了下来。
宴席设在临华殿,排场更胜谢窈章生辰时,宫眷、宗亲、朝臣、命妇,但凡有些脸面的,皆列于席间,她盈盈坐在元颉身侧,含笑扫过席下众人。
她的视线越过谢珣,越过诸多臣子贵眷,于哥舒昀身旁,一眼便望见她生辰时称病的卫子卿。
对上她的目光,卫子卿温和一笑。
一如曾经宫外相见时,他对她的每一次笑意。
而她清晰地看见,那笑意之后,是无尽的寥落伤痛,也许永生都不会褪去。
谢窈章悠悠含笑,唇边亦有苦意。
她侧首望去,徐羡鱼正痴痴地望向那个方向。
羡鱼,羡鱼——
终究是我没能护好了你!
谢窈章于心底叹息一声,仰首痛饮。
有一人施施然近了前来,千娇百媚地笑起:“皇后怎么喝的这样急?臣妾还想敬您一杯呢。”
谢窈章将白玉酒盏递与裁冰,悠悠笑道:“无妨,再叫他们倒一杯就是,昌姐姐亲自来敬酒,可是一件难得的事。”
宋婕妤掩口吃吃笑道:“既是难得,想来皇后也会领情。”
“自然。”旁侧哗啦声响,裁冰已将酒盏倒满,金黄酒液映出谢窈章娇艳的唇,她微微笑起,道,“杯中酒已满,有劳昌姐姐。”
宋婕妤笑色浓浓,艳如桃李,举杯一晃便道:“臣妾敬皇后,愿皇后能够化险为夷,万事大吉。”
并非正经的话语,谢窈章却似浑不在意,将盏中琼浆饮罢,笑道:“借姐姐吉言,只是有陛下在,本宫还未曾遇过险境呢。”
“从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宋婕妤挑衅一般笑道,元颉隔得远,歌舞笑谈声又太过喧嚣,她的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不真实。她倾一倾身,靠近谢窈章道,“听说昨儿陛下与皇后间,似乎为了点小事而生了不快?”
谢窈章抿唇一笑:“姐姐这样耳聪目明,合该去御史台与大人们排忧解难才好。”
宋婕妤面有得色,唇角轻轻提起,道:“并非臣妾耳聪目明,只是宫中人多眼杂,难免有些风言风语,做姐姐的这不是来问皇后了么?”
谢窈章哂道:“姐姐也说了是风言风语,那么本宫便不必多费口舌了。”
“皇后宽心,我这做姐姐的一向知道,不过日子还长得很,听说等开了春,便要为陛下选秀,到那时候,岂非愈加人多眼杂,风言风语更甚?”
“来日之事,如何说的了准,等当真有人捕风捉影再谈不迟。”谢窈章偏首眄过她,笑得和煦至极,“能选入宫中的自然都是循规蹈矩,哪里会一个个的喜欢传些闲话,又不是掖庭里四五十岁的的老嬷嬷,成日里无事,便只能靠此打发时光。”
宋婕妤深深看她一眼,似是颇具兴味:“来日?那臣妾便拭目以待了,皇后可别叫臣妾失望才是。”
下一章新秀就要入宫了,宫斗正式开始!喜欢请不要大意的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幸甚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