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皇后策》田夏宁

70、宜阳救急

　　周派大司马宇文宪和柱国李穆领兵去宜阳，这目的已经非常明显了，这宜阳是我大齐边防重镇，而宇文护却下令派了重兵前去把守，筑起了五座小城池，断了守军的粮道。齐军定会因为断了粮道，而缺少战力，俗话说“民以食为天”，一旦让守城的士兵饿得头昏眼花，这宜阳就不攻自破了。

　　看来宇文邕是决定在宜阳附近长久驻扎下来了，至今还没打响战役，有点令人捉摸不透。宇文护为了报先前的孔城守官之死的仇，如今咬着宜阳这块肥肉不放。

　　这要是大周突然想要打起来，估计又会是一场恶战了，我最担心的是，王爷会不会又深陷其中，之前邙山之战，他深入敌中，已经凶险之极，虽说平安无事归来，但明眼人都知道，这除了领兵的实力还有一分运气所在。

　　我抬起眼看了看皇上，他正喝着弘德夫人给他精心熬炖的百合莲子汤，只希望陛下这次不要把王爷给牵扯进去，那宜阳有斛律光一人便已足矣，大将军指挥军事的能力简直无人能及。

　　皇上把喝完的玉碗放在案几上，心满意足地对着弘德夫人说：“邪利的手艺越来越长进了。”

　　弘德夫人赶紧递上自己的手绢给皇上擦拭双手，一边回着笑道：“也只有皇上才会称赞邪利的手艺，邪利只不过见皇上有些疲累，这百合莲子汤是邪利的一番心意，好与不好，都希望陛下不要嫌弃才好。”

　　“邪利说的哪里话，朕喜欢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皇上在一旁舒展了身子，那俊逸的脸庞丝毫不像拥有着这后宫所有女人之人。

　　弘德夫人听后，娇羞地低下了头，转而嗔怪地看了一眼皇上。这两人突然间眉目传情，我立即乖乖地把头低得更深了，皇上的话千万不能信，想当初在御花园后面，跟一个陌生小宫女说话的男子简直和现在完全判若两人，那般落寞的语气定然是装出来的。

　　弘德夫人见气氛一时间暧昧下来，忙转移话题：“瞧瞧，陛下近日的神色真的有点不好，连眼眶周围都黑了一圈。”

　　皇上听后，双手立即抚了上去，按摩了一下，惊呼道：“这样会不会很丑？”

　　弘德夫人听了如此小孩子气的话，立即捂着嘴笑道：“回陛下，真的很丑呢。”

　　惹得陛下突然转过脸来，对着我的方位问道：“可当真？”

　　我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这是人家小两口只见的事情，我突然回答的话岂不是扫了夫人的兴致。

　　幸好夫人及时替我挡了话：“陛下，你这样问邪利金华殿中的人，谁人敢说不丑呢，陛下还是自己看看去吧。”

　　皇上立即一手拍案，站了起来，大声道：“这一个宜阳就已经够让朕烦得了，往后不知还有多少事呢，待朕回太极殿就传旨下去，斛律光领兵前去宜阳镇守，兰陵王高长恭封为尚书令。”

　　“陛下何必如此焦虑，这宜阳有大将军在，定然不会失守。”弘德夫人上前执起他的手，轻轻抚摸着。

　　“但愿吧，这宜阳如今可是大周的大司马宇文宪和战功卓著的李穆虎视眈眈着，这场战役，他们恐怕早作打算了。”陛下看着门口，目光深远，这样的目光又与刚刚和弘德夫人嬉笑的人不同，这样的皇上真让人捉摸不透。

　　宇文宪和李穆，两人均是大周的重臣，这两人配合起来就是有勇有谋，外加上宇文宪本就是个智勇双全之人，来扼守这样的边防重镇不知宇文邕派下了多少兵力。现在看来，陈因华皎反叛一事和大周不合，大周派了使者前去言和的举动，着实让人感叹不已，这番先见之举，实在非常人所能及，大齐目前处于非常不利的位置，不知这陈朝会不会援兵大周，两国都与大齐相距较近，怕的就是短兵相接。

　　尚书令这官职非常大，委以重任，而这次陛下的意思是斛律光带兵前去宜阳，兰陵王为尚书令，想必不会跟着前去，我心中的这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说到底，大周于我有救命之恩，更何况，据我观察，这宇文邕会体恤百姓绝对会是个好君王，这大周也是人才济济，丝毫不比我大齐弱，宇文宪的为人，我更是清楚，在战场上都是冲锋陷阵，身先士卒，部众对他心悦诚服，都愿为他效力。而那冷血的石头，至今脑海中还是他那张挥之不去的臭脸和外冷内热的举动。我不希望双方交战，这对谁都不会好，只会苦了宜阳的百姓，这点我比任何人都更为深刻。

　　弘德夫人见陛下有些疲累了，立即扶着他前去卧榻歇息一会儿，我看着两人的背影，一时间感慨万千，这前线战场都快打响了，百姓苦不堪言，而这皇宫里还是暖榻香炉，美人檀香。

　　我转过头刚好对上华霜的视线，她趁着夫人进去的空当，立即靠近我小声说：“你也太过于大胆了吧，如此盯着陛下的话，夫人可不会饶了你，虽说夫人什么事都不计较，唯独这事不可。”

　　我哭笑不得，谁说我只是看着陛下，明明我只是看着那个方位，目光空洞根本没有停留，但我也知道华霜绝对是为了我好。

　　“看着陛下和夫人这般恩爱，我们身为金华殿的人，真的应当好好做事，才为夫人长脸。”我笑着说。

　　华霜愣了一下，一拍我的肩膀笑嘻嘻道：“原来想着这事，你放心，我们金华殿上上下下都会好好作事的，请怜儿大人放宽心。”

　　回头看了眼屏风后，这夫人和陛下已经进去了，就没有我们的事儿了，只好和华霜商量着待会去膳房做些好吃的，这转眼间就快来年了，日子真是过得飞快。

　　在正月前几日，便听到宫中传出一些细碎之语，搞得人心惶惶。自从华皎之乱起，陈朝和周绝交，到现在周才派御正大夫杜杲来聘问，请求和陈朝恢复友好关系。陈宣帝同意，派使者去周。看来这陈朝和周的关系会渐渐回暖，就如这春日即将到来一样。

　　春，正月，乙酉朔，齐改元武平。
　　武平元年是高纬的年号，先皇已去，这年号也应该去旧迎新了，我祈祷大齐子民能够平稳安康，时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齐太傅斛律光，率领三万名步骑兵来救宜阳，屡次打败周军队，修筑统关、丰化两座城池后就回去了。斛律光的兵力不足以和周军相抗衡，大周军队在后面追赶，斛律光发起反击，又将他们打败，俘虏周的开府仪同三司宇文英、梁景兴。二月十五日，齐任命斛律光为右丞相、并州刺史，任城王高为太师，贺拔仁为录尚书事。

　　这一消息传进宫中，立即就已经传开了，这斛律光还真是用兵如神，这么点兵力都能屡次打败周军，这等军事人才实在乃是我大齐之幸。

　　只是边防战事如此紧张，而这宫中依然一派和气之象，各宫忙准备着过年用的东西，丝毫没有因为前线战事吃紧，而有一丁点儿的忧虑。

　　真不知这该不该值得庆幸，因为我就是身处这样的和气之地，不受战火的煎熬，而一旦战事吃紧，王爷又可能前去宜阳解围，亦或是前线救急，他早就已经领兵而去了。只怕是这宫中也有传不进消息的地方。

　　宫里过年时的气氛特别隆重，各宫早就开始忙活了起来。就连平时宫里较为偏僻的小巷都多人走动了，个个都神采奕奕，忙着为宫里置办着年货。这宫里的管事太监更忙乎，哪个娘娘比较受宠，今年的银子和供奉必定会多点，一般不受宠的嫔妃，都是按照平常的惯例再添一些罢了。

　　而弘德夫人如今是陛下最为受宠的嫔妃，更因为还怀有龙嗣，这等尊贵非昭仪可比，常言道：母凭子贵，这弘德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越过其他嫔妃的本钱。

　　我和华霜亲自去清点供奉，这点一定要谨慎，免得不怀好意之人趁机作乱，太医说了，夫人的胎儿算是进入了平稳阶段，这段时间还要多加注意，免得生了枝节。

　　这管事的太监认出我和华霜是弘德夫人身边的人，立即殷勤地凑上前来，笑眯眯地指着放在一旁的东西，道：“这些都是今年给弘德夫人的，两位可以亲自去清点一下。”

　　我和华霜立即点了点头，对他行了一礼，就开始着手去清点了，什么珍贵药材，珠宝，真是应有尽有，看来陛下的意思，这管事太监琢磨的甚是透彻啊。

　　我浅笑着道：“真是劳公公费心了，这是咱家夫人的一点心意，望公公笑纳。”我从怀里掏出的上好玉镯，让管事公公眼前一亮，看着他那眼神，就知道这礼他肯定欣喜得不得了，但嘴里还是一番推辞。

　　“夫人真是有心，让老奴如何是好。”他假装婉拒。

　　华霜从我手中接过玉镯，一把放入他的掌心里笑着道：“公公还是收下吧，往后夫人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公公的多加关照呢。”

　　他领会了这意思，脸上乐开了花：“一定一定，夫人的事，老奴一定办好。既然这俸禄经过两位的清点，老奴这便叫人送过金华殿。”

　　“那就有劳公公了。”

　　又再次行了一礼，便与华霜退了下去，华霜笑着跟我说道：“这公公势利得很，以往夫人还没贵为三尊之时，他那态度与今日真是隔了天地，最难测的还是人心啊。”

　　我笑着抱住华霜的肩膀，道：“那是当然的，这地位的尊卑，那些奴才自然看在眼里，尊贵与否，可是他们巴结的方向，哪有一开始就特别看上谁人的福分，从一而终的呢。”

　　“那倒也是，反正现在不用看那些人的脸色行事，这感觉就是好太多。”看着华霜一脸雀跃的神色，我也心情大好。

　　只盼望着夫人的孩儿能顺利出生，这样，金华殿的地位就能如日中天了。我也可以跟着相安无事，过着安稳日子了。

　　这过年的日子越来越近，宫里是越来越活跃起来。到处都洋溢着喜气洋洋之气，我与华霜约好，除夕夜还要在后院耍灯笼，夫人因为有了身孕，这年夜的请安就免了，陛下还不让其他嫔妃前来探看，说是除夕之夜，不要烦扰着弘德夫人歇息，我和华霜落得清净，可以早早回避。

　　金华殿中，夫人在殿中一直望着门口，期盼陛下能早点来。我刚刚整理好夫人被褥，看到正眼巴巴看着外面，忙上前来把一件大氅披在她的肩上说：“夫人还是早些歇息吧，陛下今晚一定会来的。外面地滑，陛下心疼夫人才命人前来告知夫人免去了一繁琐的宫宴，夫人该高兴才是。”

　　她还是看着门口，笑着道：“是啊，本夫人应该高兴的，可是没这么喜气的日子，还没见着陛下的身影，心里觉得有点空落落罢了，无碍，你与华霜下去吧，领了今年的红包，一世安宁。”

　　华霜听了后，立即上前来：“我与怜儿还是等着陛下来了再走，夫人一个人，华霜放心不下的。”

　　我也立即点了点头，这事自然，夫人的安危可是关系了整个江山社稷，这肚子里的孩子，谁也说不定往后的事。

　　她看着我们一脸坚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这两个丫头，真是越来越通一气了。随你们好了，就年夜天冷，记得多加点银炭，免得夜里着了凉了。”

　　我行了一礼，笑道：“谢夫人关怀，一般这事华霜自会办妥的，她最怕的就是我着了凉。”

　　华霜一脸嗔怪地看着我道：“你还好意思说，我都还没向夫人告状呢，你这丫头夜里总是睡得不安宁，踢了被褥能不经常着凉么？真是苦了我。”

　　三人正在笑着打趣之时，听得外面太监奸细地一声通传：“陛下驾到。”

　　我和华霜对视一眼，就立即心领神会地退了下去，弘德夫人忙整理好自己的衣裳和鬓角，浅笑盈盈地迎了出去。

　　我和华霜就不打扰夫人与陛下的窃窃私语了，忙去房里取了白天就已准备好的灯笼，一起去后院秉灯夜游。

　　这宫灯比民间的灯笼好看了数倍，做工精巧细腻，主要是些以细木为骨架镶以绢纱和玻璃，并在外绘以各种图案的，除去照明外，还要配上精细复杂的装饰，一彰显宫灯的华贵之美。

　　小时候在坊间倒是见过作诗得了一宫灯，那也只不过是习了一点手艺的师父作出来，与这真正的宫灯还是相差甚远，还有那河边少年，手执一盏精致的宫灯，不知是不是出自皇宫里。

　　宫灯制作工艺极其复杂，共有56道工序，包括挖竹篾、洗竹竿、钻座眼儿，样样靠手工作业。宫灯种类很多，有一团和气灯、哈哈二仙灯、三阳开泰灯、四季平安灯、五子夺魁灯、六国凤祥灯、七才子路灯、八仙过海灯、九子登科灯、十面埋伏灯等。

　　我的便是四季平安灯，没有什么比这四季平安更为重要的了。华霜的是吉祥如意灯，希望新的一年，一切都能万事如意。看着手中燃着熊熊火苗的等灯笼，发着明亮的光，感觉特别美好，就算这天再冷，也阻挡不了心中的这份热情。

　　希望新的一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爹娘，清荷、巧心和可卿，我在宫里一切安好。看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我祈祷，希望她们也能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