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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见胡太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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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皇后娘娘倒是没有过金华殿,陛下期间来过两次,有一次没有再金华殿就寝。这弘德夫人刚刚有了身孕,不宜专宠过剩,想必夫人比我更为清楚这点。
之前皇后娘娘说过传了好消息给太后,但太后这两日偶感风寒,说不宜见弘德夫人,免得让其沾染了风寒,对胎儿不好。虽说这只是杞人忧天,但还是防范于未然。
弘德夫人倒不在意,她一直想去凉风堂给太后请安,但又怕惹了太后不高兴,便作罢了。倒是那侍中大人陆令萱其间派人送了些珍品来,还有一封书信,具体内容并不清楚。
我刚打了盆水进来,看到弘德夫人正在扇风,这几日确实有些闷热,她见我进来立即指着窗子,说:“把殿中所有窗子都打开,尽量通风透气,这几日真是闷死了。”
我笑了笑,打湿了丝绢走上去给夫人擦了擦掌心,笑道:“那是因为夫人怀了龙嗣的缘故,我与华霜倒没觉得多闷呢。”
华霜在一旁忙附和着:“夫人,怜儿说的在理,若是过于通风透气,一时体热着了凉,肯定又会惊动太医了呢,那些药可苦着呢。”
弘德夫人听了这话立即便安静了许多,华霜冲我眨了眨眼,我会意一笑继续为夫人擦拭着掌心。
说起药,我又记起一事:“夫人,怜儿叫人炖了乌雌鸡汤,待会你要喝一点。”
弘德夫人挣脱开我的手,大声道:“不喝,想必又有好些药材的味道,这才不过刚怀上,便叫人如此重视,若是身怀六甲之时,还不轰动整个后宫了。”
我笑着回道:“这事是太医吩咐的,夫人想想,妊娠一月名始胚,饮□□熟,酸美受御,宜食大麦,无食腥辛,是谓才正。这一月的胎儿更应该稳定,夫人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腹中的胎儿想想吧,皇子可是需要汲取营养呢。”
她听了我甚是在理的话,倒没有刚才那般坚决,但还是不肯喝。
我把丝绢放水凉水中洗刷了下,再拧干,转过头看了夫人一眼:“妊娠一月,阴阳新合为胎,寒多为痛,热多卒惊,举重腰痛,很明显,夫人是热多,所以这几日才觉得烦闷,刚好这乌雌鸡汤专治这闷热,夫人说不定还能好受些呢。”
弘德夫人听我如此说,已经开始犹豫不决了,其实也真是难为了夫人,那太医开的补药真是有点难以下咽,我帮忙看着熬制,已经被那气味冲的受不了,更何况夫人还要每日三服。
我走近夫人身边,小声说:“这几日酿了点花蜜,夫人可以喝了补汤之后,吃点花蜜,想必口里不会有苦涩之感。”
“花蜜?”弘德夫人听后,有点欣喜过望。
我点了点头,笑着道:“前些日子问了御膳房酿酒的师傅要了秘方,虽说酿酒与酿蜜简直天壤之别,但还是百变不离其中,参考着方法,倒还真让我摸索了出来。”
弘德夫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大笑着站起来:“怜儿真是让本夫人刮目相看啊,待会叫人端来鸡汤时,记得带点花蜜来。”
听了夫人的赞赏,心里还是挺高兴的,毕竟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赏识。
“夫人,这乌雌鸡汤不会太苦的,因为有雌鸡熬炖,味道会有点鲜甜,花蜜吃点就好,免得冲了药性。”我不忘提醒道。
夫人疑惑地看着我说:“那鸡汤可用了什么药材?”
我想了想,依稀记起太医所开的方子:“乌雌鸡一只、茯苓,要去黑皮、阿胶锉碎,各二两,芍药、白术、人参,去芦,各三两、甘草、生姜各一两,吴茱萸一升,拣去枝梗、麦门冬五合,以水一斗二升煮鸡,取汁六升,去鸡下药,煎取三升,纳酒三升并胶烊尽,取三升放温。每服一升,日三次服。”
夫人抚了抚额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惊讶道:“这么长的方子,你竟然都背了下来?”
我羞得把头下了下来回道:“夫人要喝得方子,怜儿自然要看的详尽些。”我并没有告诉她,我懂一些药材,因为曾经看过医书,所以看了那方子的药材一眼便记着了。
夫人不禁啧啧称赞,执起我的手笑着道:“当初本夫人真是没看错人,你这等聪慧,许多事,不点就明了,这徐之才徐太医的方子最是繁复,你竟然都能记得如此详尽,以后有你这么细心的人在身边,就不怕出现什么意外了,本夫人很放心你和华霜。”
刚听到赞赏心里还是乐开了花,但听到意外这两字,还是难免有些心惊,当真会有意外出现么?这后宫里,人人居心叵测,有些事情也是防不胜防。
“夫人指的意外是对胎儿不利之事?”我小心谨慎地问。
弘德夫人站了起来,步履沉重地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一时间我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静静站在她身边。华霜端了盆新鲜蔬果进来,见到我们站在一处发呆,只看了一眼,但没有惊扰。
想不到夫人幽幽开口道:“前几个月,有个王夫人蒙了陛下一次恩宠,就怀上了龙嗣,但是过得不久,便胎死腹中,王夫人因此变得整日里神神叨叨,很快就香消玉殒了。”她依然看着窗外愣神。
我心里还是有点惊讶的,这后宫中的事没人能把握得住如何发展,看到弘德夫人这神色,这事情必然有内幕,不会像表面上的简单,但对于这样一个占尽先机的女人来说,定然会是可怜的结局。
那胎儿是如何被害的,我不敢问出口,只是心里暗暗发誓,弘德夫人腹中的孩儿一定要顺利出生,往后要更加留一份心才是。
“夫人,不要再想了,这往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夫人现在有孕在身,最好想着喜悦之事,当胎儿有利。”
夫人听了这话不由得笑出了声,道:“你这个小丫头,懂什么对胎儿有利。”
我一时尴尬,只好干笑着:“这都是听徐太医说的,太医说的,怜儿深信不疑。有‘医不三世,不服其药’的说法,但徐太医是八世家传,其家族累积下来的医术,秘方定是最为可信的,所以夫人只需要心情愉悦,好好喝补药就行了,其他该操心的事就交给我和华霜好了。”
华霜此时接过话:“夫人,放心,有怜儿一人在,这金华殿都不会烦闷了。”
我转过头笑着打趣华霜:“你再取笑我,夫人可饶不了你。”
弘德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是拿你们俩丫头没办法,本夫人喝药便是,哪有这么多话。这徐之才出生于有名的世医家族,声望最为显赫,就连先皇在世时也对其恩宠有加,怜儿若是得了空,去一趟太医院,去听讲听讲,也好在殿中处事。”
我听了这话,立即欣喜地跪了下来,笑着道:“是,夫人。”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终于有了正当理由去见见这徐太医了。
先皇头疾好了后,徐太医因小人谗言被贬至偏远之地,待先皇仙去时又被陛下召了回来,这又在太医院重新任职。其实夫人见我记性较好,才叫我去太医院听讲听讲,记着安胎之药的药性,好在今后把关饮食之处发挥作用。
徐太医与先父有些交情,不知当年的境遇,徐太医是否知情,这些事情急不来,但我会一一揭开真相,还亲人一个清白。
华霜叫人端了乌雌鸡汤进来,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闻了闻,并没有异味,便递了给夫人,还顺便舀了一勺子花蜜,备用。
夫人捏着鼻子一口气把鸡汤喝干,皱了皱眉头,好似没想象中那般难喝,又吃了口花蜜,拿着清水涑了涑口,转过头对我说:“怜儿的方法真是好,以后就喝这乌雌鸡汤了。”
我与华霜笑着眨了眨眼,这夫人口味真是刁钻,如今终于肯接受一样对身体大有裨益的鸡汤了。
夫人一听闻太后身体已无大碍之后,立即带着我和华霜,前去请安。这是夫人有孕以来第一次去见太后,其实我早已察觉,这太后应该对弘德夫人没有想象中那般好,因为弘德夫人出身卑贱,而当今皇后是统领着万千兵马大将军斛律光的女儿,其家族身名显赫,与之相比当然有着天壤之别。就算如此身份,也不合太后之眼,更何况这是侍中家里一贱婢所生的穆邪利。
太后有一侄女,长得甚是国色天香,她一心想要这侄女成为后宫之主,但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如愿,可想而知,太后并不待见弘德夫人。
只有我和华霜能跟着弘德夫人走进太后的寝宫,里面的装饰比我想的还要富丽奢靡,珍珠所绣制的帘幔徐徐挂在风两旁,黄金雕饰的案几纹路,坐垫都是用金丝绣制,还有各种奇珍异玩摆放的恰到好处,令整个大殿都显得贵气华美。
弘德夫人见了坐在案几中央的太后,立即行礼请安:“妾身向太后请安,太后万福安康。”我和华霜也立刻跪倒在地,低着头。
“起来罢。”
“谢太后。”
弘德夫人款款落座在右下边的蒲团上,我与华霜则退至后方。这才得了空瞧一眼太后,这女人不过三十出头,美貌依旧,风韵犹存,与当年的先皇正好是天仙配,只是两人情感不深,这才导致了胡太后与那和士开有私情。
琅琊王刚正不阿,为人正直,知道自己的母亲作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觉得实在是有违纲常伦理,但又不能只怪那胡太后,所以就把怒气全然归于那和士开头上,这胡太后和和士开的私情,朝堂上好些重臣都知晓,只是装作没看见罢了,这种事能避则避,唯恐不及呢。
太后和蔼可亲地看着弘德夫人,笑着对她招了招手:“邪利,过来。”
弘德夫人闻言,巧笑嫣然地款步走了上前,太后执起她的手轻轻抚摸,盯着她的脸细瞧了下,笑着说:“邪利出落得愈发好看了。”
弘德夫人害羞地低下了头,轻声回道:“母后过誉了,贱妾不过几日没来请安,母后更加地年轻了。”
太后听了这话笑得愈发开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侧过头对着身边的嬷嬷笑道:“你瞧瞧,邪利都会打趣哀家了,这人啊,是越来越老了,过得不久,哀家都有皇孙了。”
“妾身为皇室生下龙嗣,让皇儿陪着母后,母后定会越来越年轻。”弘德夫人忙为肚子里的孩子找点依靠。
太后听了,果然欢喜,身边的嬷嬷也接过话:“回太后,这人若是天天都乐呵呵的,皱纹都会少些,太后就安心等待皇孙出生吧。”
她这样细想一下,觉得有理。确实,对于她来说,既然侄女成不了皇后,那其他嫔妃所生的皇子,只要能为陛下绵延子孙,管他谁生的。
“邪利宫中可有得力之人,要不哀家挑几个伶俐的丫头?”这太后转念一想,反倒有些为其着想了。
弘德夫人赶紧发话,婉拒道:“谢母后赏赐,邪利因得陛下恩宠,宫中伶俐的丫头倒是不少,那便是其中两人。”说完,还指了指我和华霜。
待太后看过来,我们早已恭敬地对着她福了福身,她轻轻了招了招手,我和华霜立即会意过来,忙上前去,跪在地上行礼。
“奴婢华霜。”
“奴婢怜儿。”
“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安康。”我和华霜一起齐声道。
太后轻轻抿了一口茶,笑着指着华霜道:“这丫头长得倒是伶俐,平日里弘德夫人可有规律作息?”
华霜拜了一礼,恭敬地回道:“回禀太后,弘德夫人一直规律作息,自怀上龙嗣之后,身子会比往常易困乏些,但好在平日里过得舒心,奴婢们都小心谨慎,夫人倒是像之前一样作息,并无异处。”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我问:“那夫人可有按时喝药?”
我拜了一礼,迅速在脑中理了理思路,恭声回道:“回太后,夫人为了皇室子孙着想,倒是按时喝药,因刚怀上不久,经太医吩咐,目前喝的是乌雌鸡汤,有利于安神养胎,味道也不会过于苦涩,正合夫人胃口。”
太后点了点头,对着弘德夫人笑道:“既然邪利身边的丫头照顾得如此周全,哀家就不必操心了,刘嬷嬷,待会把哀家绿花锦盒里的黄金锁拿过来,让邪利带回去。”
弘德夫人也没有假作推辞,直接行了一礼,便欣然接受,反正这事赐给她孩儿的,若是推辞,倒显得有点矫情了。
“妾身打扰了母后歇息,妾身这便告退。”弘德夫人有礼地说。
太后忙执起她的手,笑道:“你来,哀家欢喜都来不及,哪有惊扰一说,你呀,身子弱,往后记得要多注意些。”
说完还看了我和华霜一眼,我们赶紧鞠了一礼,与弘德夫人走了出去。
这太后不知是看在弘德夫人有了龙嗣的份上还是真的对弘德夫人改观了,这次看来,总觉得太后和善了许多,没有那般高高在上了,果然是母凭子贵啊。
也许我一辈子都无法体验这种喜悦,眼下还是好好伺候好弘德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