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皇后策》田夏宁

63、夫人有喜

　　在里间听得一声尖细的通传：“陛下驾到。”

　　此时弘德夫人正在里间拿着绣锦正仔细地欣赏着精致的花纹，听得这声通传，脸上笑得比手中的花儿更为灿烂。

　　她立即起身，整理下衣裳，还有些失态的对我说：“怜儿，你看快快，这身衣裳面见圣驾可还好？”

　　我笑着扶着她的手，说：“夫人穿什么都好看，不信你问华霜。”

　　“你们这俩个丫头，都是嘴甜，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掩盖不住内心的欣喜，对着铜镜扶了扶发髻，理了理衣襟就笑着迎了出去。

　　一掀开帘幔就看到皇上穿着明晃晃的龙袍走了进来，器宇不凡，更增添了少年君王的气质。我不敢多看，只瞧了一眼，边低着头扶着夫人出去面见圣驾了。

　　弘德夫人行了一礼，娇声道：“妾身不知陛下驾临，未曾准备呢。”说完，脸上现出娇羞的神色，真是风情万种。还故意瞧了眼自身的衣裳，怕不合陛下的欢喜。

　　只见皇上突然朗声大笑着走上来，扶起夫人的手，一起走到案几前端坐而下，笑着说：“邪利不管穿什么都好看，朕都喜欢。”

　　看着弘德夫人脸上的娇羞，与那俊美的皇上站在一起，真是赏心悦目。虽说这后宫嫔妃数不胜数，但是这弘德夫人的美貌肯定是这其中占了前茅，看着皇上陶醉的样子，就可知道了，帝王一向以美貌论之。

　　“上次朕见你的身子有些羸弱，近来可还好？”皇上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非常爱惜。

　　“承蒙陛下关心，妾身已无大碍，前些日子只是偶感风寒罢了，喝了点姜汤，便已痊愈。”弘德夫人把头靠在皇上肩膀之间，两人依偎在一起，若不是我这角度刚好可以瞧见所有，不用刻意抬头就能欣赏如此好戏，心里不禁大喜，这手段虽然不必去学，但是看看总是好的。

　　“这些个奴婢是怎么伺候的！”听得这一句龙言，站在一旁的宫女差点齐刷刷地跪倒一大遍，幸好弘德夫人及时安抚了陛下的情绪，才不用受到责罚。

　　“陛下息怒，不全是下人的错，陛下是知道的，妾身睡觉时总是不安分，会着凉也不稀奇。”听着语气中的娇腻，想必陛下心中早已酥了一片。

　　“这可是怪朕不成？”他笑着，眼眸若星辰，亮闪闪的，十分耀眼。

　　“妾身不敢。”

　　他接着大手一扬：“那朕今晚就陪着你了。”

　　弘德夫人大喜，脸上掩盖不住喜悦，笑得一脸幸福。突然从陛下怀抱里起来，对着华霜说：“赶紧把给陛下的雪莲汤呈上来。”

　　那皇上听了这话显然有点吃惊，但还是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发鬓，笑着道：“下次不必这么费心了。”

　　“能为陛下做点什么，怎么能叫费心呢。若陛下喜欢，妾身喜欢都来不及呢。”

　　皇上低下眼睑，略感疲惫地扶了扶额角，这一幕弘德夫人可是看得清楚，当即就问：“陛下这是怎么了？可是累着？”

　　我不禁浅笑，这皇上整日流连在各宫娘娘这里，不累才怪呢，政事倒没听得有什么绩效，倒是在这后宫之中，各宫都关心这陛下晚上会去哪里。

　　“朕这几日都有些昏昏沉沉，太医也说不碍事，就不用担心朕了。”

　　看着陛下的样子，倒觉得不像是累着的，那眸子还是那般晶亮晶亮，怎么可能像刚刚表现出的那般疲惫之色。

　　“那妾身扶着陛下先歇息吧。”弘德夫人一脸心疼地看着他。

　　皇上点了点头，有点歉意道：“朕这才刚到你这里，还没说上几句话就已累了，你不要怪朕才好。”

　　“怎么会呢？只要陛下肯来这金华殿，妾身就已心满意足了。”这弘德夫人看来是真心喜欢着皇上的，只是这帝王恩宠，又岂能是你一人所得。

　　“朕就知道你心宽，只要来了这金华殿，就觉得无比安心。”

　　听着陛下的夸奖，这弘德夫人不禁喜笑颜开，冲我着使了个眼色，我立刻会意过来，转身朝着各位宫女做了一手势就全部退了下去。

　　看着皇上与弘德夫人的身影渐渐走进那帘幔之中，心中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第一次这样看着陛下如此之久，还真是压抑。

　　待我缓缓关上那扇大门，里面所发生的一切已不是我所关心的了。这皇上就算不在这金华殿就寝，想必也会在其他宫里，绝不会像那晚他与我所说的，这后宫之中没有人能让他真正倾心。

　　连着两日，陛下都是在这金华殿歇息，这消息又传遍了整个后宫，那彭夫人如今也最为得宠，只是位份没有三尊夫人高，也只能忍气吞声了，但最应该嫉妒的应该是皇后斛律氏了，但却一直没有嘉福殿的任何消息。

　　华霜见着今日天气格外晴朗舒适，就对着夫人提议：“今个儿清爽，没有了往日的燥热，夫人要不要去御花园走走，好散心？”

　　弘德夫人看着镜中的自己，把一支金钗放在我手中笑着道：“怜儿，你觉得呢？”

　　我笑着接过来：“怜儿觉得这钗子甚好，与这身衣裳相配。”

　　那弘德夫人不禁捂着嘴浅笑出声：“你这丫头，有时候那般伶俐，怎么有时却如此心实呢？华霜说今个儿天气好~”

　　我立刻会意过来，笑着说：“怜儿一向愚笨，是夫人说怜儿伶俐罢了，我见今日这日头倒没有往日毒辣，风儿也轻柔些，是可以到花园走走了。”

　　这皇宫里的御花园果然是瑰丽，各种奇花异草，琳琅满目，好些都叫不出名字来，华霜倒是博识，总是她为我讲解。弘德夫人也不计较，留着我俩自顾自地说。

　　只是想不到前方来了浩浩荡荡一行人，仔细瞧着原来是那日刁难我的彭夫人，在这后宫之中，我见过的妃子不多，她这模样我倒还记得清晰。

　　那彭夫人身段婀娜，巧笑嫣然地走了上来，行了一礼：“妹妹见过姐姐，姐姐今日好生雅致，想起到这御花园来了。”

　　弘德夫人笑着说：“既然妹妹能到得这御花园来，怎么？本夫人就不能了吗？”

　　那彭夫人用长长的衣袖掩着嘴笑着道：“瞧瞧，姐姐说的哪里话，妹妹怎么会是这意思呢，只是众位姐妹都知道，姐姐平日里不怎么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倒是妹妹，每日都要欣赏一回才觉得舒心呢，这不，陛下不知从哪弄来一盆七彩铃兰，样子倒是稀奇得很呢。”

　　原来这彭夫人兜兜转转，就为了突出陛下不辞万里为了给她寻一盆奇花，这七彩铃兰确实是稀罕之物，以往在兰陵王府，见过的都只是洁白的铃兰，想必这七彩铃兰真的是百年难得一见。

　　“那便恭喜妹妹得了这稀罕之物，可要悉心照看着，别枯萎了才好，毕竟是陛下一番心意。”弘德夫人嘴上的功夫可一点也不弱。

　　“那是自然，不劳姐姐费心了。”

　　我故意在夫人身边小声提醒着，又刚好要让这彭夫人听到：“夫人，陛下要您多走动走动，说晚上希望见着夫人气色好些，不然又要责罚奴婢了。”

　　经我这一说，那彭夫人的脸色顿时就阴暗了下来，这陛下来了这金华殿肯定就不会想着去她那里，这后宫之中争宠也是寻常之事，能为夫人争一口气，也是分内之事。

　　不料那彭夫人看了眼我就讶异地说道：“姐姐真把这丫头留在身边了啊？当日姐姐说这丫头是自己的贴身侍女，可妹妹的人回来却说这丫头是尚食局宫人呢，真叫人惊奇。”

　　弘德夫人脸色也不好过，冷笑着道：“不过一丫鬟，妹妹还特意派人去查过啊，真是费心。”

　　“那是自然，若是真责罚了姐姐身边的人，叫妹妹怎么过意的去，这才想着去赔罪，不曾想这丫头不是金华殿的人呢。”

　　弘德夫人笑着道：“这丫头早就是我的人了，怎么，妹妹还想继续查下去？”

　　那彭夫人听了这样一句，不禁立刻改口道：“妹妹不敢，只不过觉得这丫头身份可疑呢，并无恶意。”

　　“不劳你费心，怜儿、华霜，去那边看看。”

　　那彭夫人见着弘德夫人没有与她争论下去的意思，立即行了一礼退至一旁，我与华霜扶着夫人往侧边的方向走去。

　　想不到这彭夫人竟然还记得我的模样，说来也是，当时让她如此丢尽颜面的，可是那个躺在地上发疯的我，也因此事，她与弘德夫人之间的矛盾更加深了。

　　“夫人大可不必为了奴婢又去得罪那彭夫人。”我小心翼翼地说道。

　　弘德夫人突然停下了脚步，直盯着我看：“得罪？我与她本就水火不容，就算没有你，她照旧还是会找些事情来扯，只不过位份低些不敢造次，不然早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如今若是欺负我身边之人，他日就是骑到我的头上了。”

　　“是，夫人。”我恭敬地回，华霜在一旁眨了一下眼，示意我不要再说此事了，我也乖巧地闭上了嘴。

　　回了金华殿，夫人总觉得闷热，我和华霜赶紧把窗子打开，还放了好些浸了水的花草放进来，安置在一旁，可显得清凉一些。平日里夫人都很少觉着会热，不知今日怎么如此反常。

　　华霜为夫人试了试额头的温度，确实比平日里的要高一些，她赶紧命人前去请太医过来把把脉。

　　“不过是觉着热些罢了，怎么劳烦太医过来？”她一手扶着额头，撑在案几前。

　　我急声道：“夫人稍安，叫太医过来瞧瞧也好，若是无事，自然心安。”

　　听了我如此说来，她倒也没有再反对，华霜去取了清凉的锦缎给夫人擦手背。

　　不一会儿，那身体臃肿的太医拎着药箱子一路小跑着进来，刚想跪安却被弘德夫人阻止了，那太医立即回道：“谢夫人，那请夫人到塌边上来。”

　　这宫中嫔妃一旦把脉，都会隔着一层轻纱，虽说不知这是何用意，但宫规如此，还是扶着夫人前去。

　　那太医诊完脉，陷入了思索，接着左右手都把了两次脉，这才退了几步，匍匐在地，华霜已经忍不住发问：“敢问太医，夫人可有大碍？”

　　那太医仰起头，恭声笑着道：“恭喜夫人，是喜脉。”

　　夫人惊喜地问：“此事当真？”

　　那太医依然跪倒在地，笑着道：“老臣为太医三十载，夫人此脉定是喜脉，只是时日为时尚短，还要接下来几日的细心观察。”

　　弘德夫人愣了一会儿，随即惊喜道：“太医，你可诊仔细了？”

　　那太医又鞠了一躬，朗声说：“夫人可请太医院里其他太医过来诊脉，老臣必有十分把握。”

　　“快，快，华霜，赶紧再请一位太医过来。”

　　华霜欣喜地领命而去，我扶着夫人起来，她脸上明显有些欣喜过旺了，这怀上龙嗣是天大的喜事。

　　不一会儿，又一位太医匆匆走了进来，继而为夫人诊了几次脉后欣喜地匍匐在地，朗声道：“夫人，确实是喜脉，恭贺夫人怀上龙嗣。”

　　弘德夫人兴奋地站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肚皮，一脸喜悦。华霜立即明白，去命令众人今后好生伺候夫人，一定要小心谨慎，并且还让太医开了好些补药。不一会儿，这宫中已传遍了弘德夫人有喜的事情。派人去通传陛下的人已赶了回来复命，说陛下刚刚正在昭阳殿议事，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即摆驾金华殿。

　　只不过，这后宫之中，离着金华殿最近的便是皇后的嘉福殿，不过一会儿功夫，殿外就传出凤驾已到，这皇后比其他人都快了一步。

　　所有人都迎了出去，弘德夫人刚想行礼，那皇后立即扶着起来，柔声道：“妹妹刚怀上龙嗣，这礼就免了，以后好生小心。”

　　我抬眼看了看着皇后，不愧是将门之后，天生有一股正气，丝毫没有后宫女子的妖媚，多了一分舒心的感觉，只是这种女子，一向不会讨得恩宠，就算富有眉毛也无济于事，这后宫最不缺的便是美貌女子了。

　　“妹妹不过是刚怀上，哪里有如此娇贵，还劳烦皇后凤驾光临，真是折煞妹妹了。”

　　弘德夫人扶着皇后慢慢朝里面走去：“你刚有了龙嗣，必然要小心些，本宫命人带了好些珍品来，对身子有益。”

　　“谢皇后娘娘。”

　　不过才一会儿，就听到外面一声通传：“陛下驾到。”

　　这弘德夫人有喜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喜是忧，我看着这金华殿的门口，这几日登门而来的人定会踏破了门槛，可真心祝福的估计屈指可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