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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两面三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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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风波暂时消停了,弘德夫人允了我的请求,已率着众位宫人先行回了宫去。此番,若裘有惊无险,皆因尚服局四品女官一直赏识她的才能,倒也没有为难她。
本想在尚服局待下几日,只是出了这样的事情,想必若裘又有的忙了,留下来也是无用,不如早些回去跟姑姑复命,一切都水到渠成。
站在尚服局后院的凉亭中,看着这生机勃勃的园林,不禁有点感伤,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我把一折放整齐的信函交到绿珠手中,望着那凉亭外的葱葱绿树说道:“交到若裘手中即可。”
绿珠忧心忡忡地拿在手里,犹豫再三问:“姑娘,你不用向她解释一番吗?”
我背过身去,笑道:“解释什么?说先前弘德夫人不惜得罪了彭夫人救了我一命,恰巧找她时又遇上了弘德夫人来问罪,夫人偏偏又信服了我的说辞,还将我从典赞阁调离,为她的贴身侍女?”
绿珠攥紧了双手,弱弱回道:“绿珠知道,若裘对于姑娘来说肯定有特殊意义,不然姑娘不会冒着身体还未痊愈的风险来这尚服局,只是,关系这般好,为何不与她当面说清楚,免得产生间隙。”
我笑着回应:“她若懂我,必不会猜疑,从她对你的态度就得知,她不信任我。”
绿珠上前一步,有点迟疑说道:“这么说来,绿珠的猜测是正确的?”
我紧了紧双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眼线。”
绿珠似是明白了,摇了下手中的信函,转过身就走了。我环顾了下四周,这陌生的一切令我有一瞬间的眩晕。还记得刚进宫时,我最渴望进的,便是这尚服局。
想不到冥冥注定间,我与这尚服局终究无缘,想必,往后也不会再踏进半步了。
绿珠很快就回来领着我走出尚服局,只是还未走远,身后便传来那熟悉的声音。
“怜儿,为何离开也不亲自说一声?托人捎封信就算完事了?”若裘追了出来,语气明显有嗔怪之意。
我回转过身去,绿珠朝我使了个眼色,我领会她的意思,这若裘已不是当初的若裘了。
“怜儿只是怕姐姐还在生闷气,这才先前离开,免得惹姐姐不开心了。”我说的甚是诚恳,也是实话。
若裘怔了一下,随即走上来执起我的手,拍了拍手背,一脸温柔:“怜儿说的哪里话,这闷气从何而起?”
“姐姐不是怪怜儿在弘德夫人面前擅作主张么?”
她捂着嘴笑出了声,抚了下我的发鬓,笑着说:“你这小脑瓜净瞎想些什么,这事说起来最应该感谢的便是你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可是你三言两语就挽回了呢。”
我看着她笑得一脸真挚,倒有一瞬间差点便沉浸其中了,低下头苦笑了一番,抬起眼,假意道:“怜儿只是说出了心中所想,当时也顾不上太多,更何况这弘德夫人是个讲理之人,不然换作他人,早把怜儿给扔了出去呢。姐姐不曾怪怜儿无礼就好。”
“怜儿怎么会这般想,姐姐与你的情意可是任何人也代替不了的。”说完,她还不忘冲着绿珠的方向看去。
“此次一别,不知相见何时,姐姐定要保重。”我反握着她的手,心事重重,我只希望若裘能在宫中平安一世,不要牵涉太多。
她点了点头,叮嘱我:“往后在弘德夫人手下,可要当心,不比在典赞阁轻巧。”
刚想回答,绿珠适时地走上前来,提醒一句:“回去迟了,姑姑可要责罚了。”
说完就牵起我的手就走,若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冲着她笑着,叫她回去。
宫路漫漫,绿珠回去的途中一言不发,到的后来,我实在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袖,笑着问:“绿珠可是在生气?”
她把头扭向一边,依旧不理我。绿珠就这副小性子,与她好时,她无话不说,如若生闷气,定然是冷着张脸,不给好脸色。
我缠上她的手肘,使劲摇晃:“你有什么尽管问,怜儿都会如实回答。”
绿珠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将信将疑地看着我:“当真?”
我拼命点头,好证实我所说的都是实话。
绿珠突然停住脚步,害我差点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姐姐,好歹停下也吱一声啊,这般突然。
她盯着我一字一顿地问出声:“姑娘是刻意接近弘德夫人?”
不曾想,她问的竟是这个问题,刚刚还说了如实回答,如今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看着我躲避的眼神,绿珠有点负气地鼓起腮帮,愤然道:“绿珠待姑娘可谓是一心一意,只是不想,姑娘却还把绿珠当作外人一般来待,这接近弘德夫人是多危险的事,绿珠暂且不想知道姑娘的目的,但是这弘德夫人能在后宫之中分得陛下恩宠,定是不凡,若是姑娘不甚露出了点什么,被抓住了把柄,那可是死罪!”
之前觉得绿珠聪慧,果不其然,这丫头还真是一语中的,连我可以接近弘德夫人都被瞧了出来,当真是慧眼。
“我一直没把你当作外人来看,只是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你只需要一直待在典赞阁,有姑姑庇护就能安好,但有些人却注定只能奢望。”
“绿珠不明白姑娘话中的深意,若是姑娘有什么想法,可与绿珠分担,在姑姑身边久了,自然也就比姑娘多些心眼,可为你今后之事作点判断,免得失了分寸。”她的音量愈发小了,怕这永巷某个僻静角落藏了些耳目,被听了去。
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一脸莫名其妙,我抱着她的手臂,笑着道:“你不用担心,之前受的伤你也见着,全是因为我得罪了后宫嫔妃导致的,如今这弘德夫人如此受宠,在她身边自然也就安全一些,就算有朝一日不甚得罪了哪位嫔妃,照着弘德夫人护短的性子,想来也不会亏了。”
绿珠听得觉得有理,我的性子有时候鲁莽,不计后果,她是清楚的,这弘德夫人的庇护自然要比典赞阁的要好,三尊夫人的薄面,可是连皇后也不敢轻易得罪了去。
“仅此而已?”她还是有点疑虑。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仅此而已。”
她这才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似是想起什么,叮嘱道:“那尚服局宫女若裘,往后能不见就不见,不是善类。”
听她这样说,心里多少还是觉得难受,只得无奈地点头应允,这丫头也是为了我好,毕竟若裘数月未见,这品性是否真的变了,还不确定。只想她要像那李碧云,那么乖巧温和的一个人为了欲望变得那般彻底。
宫墙上传来急声喜鹊的叫声,绿珠环顾了下四周,惊喜地指着北面的墙角,惊呼出声:“那是皇后娘娘养的一对喜鹊,甚少在宫中见着呢,想不到这傍晚时分还有这等境遇。”
我不解,宫里人怎么都知道这对鹊儿是皇后所养呢……似是当初进宫那会儿也见着这对喜鹊。
“姑娘有所不知,这对鹊儿长得奇特,你见它额前那羽毛竟是一蓝一红,两只鹊儿都是形影相随,所以宫里人都知道这事皇后娘娘所养,每次见着都恭敬地对待。”绿珠说的神采飞扬,我却一脸无奈,这既是皇后娘娘所养,当然要恭敬待之,难不成还捉来烤着吃么……
“那你为何这般欣喜,这对鹊儿离着还有段距离呢。”
绿珠白了我一眼,一时竟无言以对:“这宫里人都将见着这对喜鹊儿为谈资,姑娘倒好,还催着离开,这可不是说见就能见的,想必不久后必将会有好事降临。”
我一脸哭笑不得,这绿珠什么时候变得神神叨叨了,见了这双喜鹊会交上好运气,这若是灵验的话,这皇后娘娘的喜鹊估计要名震天下呢。
“你若再不走,姑姑可真的要怪罪了。”我大步流星朝前走去,留她一个人在原地双手合十,祈福降临。
“姑娘,等等我……”
身后传来她急速的脚步声,心情忽然变得特别舒畅,这些日子闷在典赞阁憋坏了,不禁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
待回到典赞阁,支开绿珠去替我收拾些换洗衣物,我直接去了姑姑那里,轻轻关上那房门,姑姑见了是我一点儿也不例外,只顾吹着手中那杯茶。
刚欲行礼,就被姑姑抬手阻止了,她笑着说:“这般见外,往后你都是弘德夫人身边的人了。”
我略微有点诧异,但随即便知晓了缘由,这尚服局出了如此大事,想来早已传遍了各局,姑姑自然知道是我在尚服局出尽了风头,赢得了弘德夫人的赞赏。
“怜儿以后就算在弘德夫人身边,也不会忘了姑姑多日来的照顾。”这话我是发自肺腑,这姑姑待我还是挺好的。
“你知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她轻抿了口茶,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有点错愕地看着姑姑,细细把她打量了一番,这才发现她专程在等我回来,旋即明白过来,立即跪倒在地:“请姑姑赐教。”
“起来罢。”她轻叹一口气。
我还是坚持跪着,姑姑等我定然好些个时辰了,这姿势都显得有点僵硬,她这是怪我在尚服局出尽风头,不了解弘德夫人脾性就冒然上前去那些个宫人解说,其实就算我不说,那尚服局四品女官大人也定然会去求情,轮不到我这个外人来。
“安德王对姑娘情深意重,本姑姑也自当竭尽全力为王爷办事,姑娘的事,自然就是本姑姑的分内之事,全然没有怪罪一说,只是今日你在尚服局的一举一动,已落在了很多人眼中,是利是弊,也不能由此决断,最重要的是能取得弘德夫人的信任,这便是成功了一半。”
姑姑扶我起来,一边意味深长地说:“怜儿姑娘往后在弘德夫人身边随时都要留个心眼,切不可随意相信任何人。”
我点了点头,回道:“怜儿一定谨记。”
“还有,要做到谨言慎行,你知道,这宫中最不缺的是什么?”她幽幽地看了我一眼。
我摇着头,听她接着说:“冤死鬼。”
心中不免有些惊诧,但却是事实,赶紧行了一礼,说:“谢姑姑金玉良言,怜儿自当遵守。”
“你是聪明人,定会明白我的这番苦心,夜深了,赶紧回去歇息吧。”说完,就背过身子去了。我又鞠一礼,就退了出去。
外面月色当空,院子都被披上了一层银光,甚是好看,在典赞阁待了这么些日子,倒还真的舍不得这么清闲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