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弘德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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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掖庭狱出来，沿着永巷一直走，真想这条路永远都没有尽头，没有心痛，没有相思，只有我一人，慢慢走过一世尘埃。可惜，现实就是一侩子手，无情地砍断了我所有的希望。
一年前，在宫门前认识可卿的细节，还历历在目，她是我进宫以来第一位对我好的人，也是第一位嚷嚷着不许别人欺负我的人。可如今，一切都成了过去，我无法想象她当时受了多大的折磨，才导致浑身血肉模糊，一张惨白的小脸，连嘴唇的血迹都凝固结了痂。也许是当年失去至亲时太过激动，以至于现在愤怒起来整个人都会忍不住颤抖。
一旁的宫女来来往往，行色匆匆，都无暇顾及我行尸走肉般游走在这条道上，因为经历过失去至亲的惨痛，刚刚又失去了一知己，心里疼得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最可恶的是，我根本没有能力去调查这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可卿那具受尽折磨的躯体裹在那烂席上，被草草埋葬于后宫的荒坡，永远不会再笑着出现在我面前。
迎面走来一群宫女，为首一女子容貌美艳，头戴珠钗，身着绯红华服，被一宫女轻轻搀扶着走，看着这阵势应该是某嫔妃。差不多经过我时，那嫔妃的贴身侍婢大声吼了一声：“站住。”
我知道她唤的是我，可身体却不受我控制一般，对她的话不作理会，依然朝前走去。只见她大步追上来，一把扯住我的长袖就尖声骂道：“好一个贱婢，见了彭夫人还不下跪？”
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接着回过头去看了那所谓的彭夫人一眼，这女子有着细长的眉眼，虽然有说不出来的风情，却暗地里透着一丝狠劲，显然不是个可以得罪的主。
理智告诉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冲动战胜了理智，我一把甩开她拽着我衣袖的手，好像没事发生一般继续走。不料她不依不挠，命了两个奴婢上前把我押住，送到那彭夫人跟前。
这主子都还没发声，反倒是个侍婢看我不顺心。
双拳难敌四手，挣扎不过，被人一把推下，重重跪倒在地，疼得我眉头皱了一下，却还是一声不吭。那彭夫人走上前来，用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笑得妩媚动人。
“为何见了本夫人不跪？”她抓着我下巴的手渐渐用力，脸上还是笑容满面，那笑容让人觉得遍体生寒。不知是气昏了头，还是不想活了，我不卑不亢地迎上她的目光，回答道：“为何要跪？”
不出所料的是，一巴掌狠狠甩在我的右脸颊上，火辣辣地疼，这彭夫人看似柔弱，想不到手劲这么大，抽的这半边脸估计都肿了起来。
“本夫人出身再卑微，也不是你个贱婢可以轻瞧了去，今日便打醒你，免得日后再瞎了不认得人。”说完，又是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右脸颊上。原来她以为我是瞧不起她的出身，才这般恼怒，不过让我也愤怒的是，为何两巴掌同时甩在一边？
“夫人跟你说话呢，哑巴了？”那贴身侍婢抓住我额前的发丝用力往上提，我不得不看着她那得意的眼神，真是狗仗人势。
我突然大笑起来，那些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我不理会这些惊诧的目光，冷笑着道：“你要我说什么？”
那侍婢彻底怒了，抓着我的发丝狠狠用力，我吃痛地闭上了眼睛，只听得那彭夫人慢条斯理地说：“哪宫的宫女如此不识规矩，给本夫人狠狠地打，打到清醒为止。”
那侍婢接了这命令，顿时笑得异常开心，嘴角上扬，眼里掩盖不住兴奋，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看着猎物一般，恨不得立即生吞活剥了去。
她抬手挥下，被我一把截住，想站起来却被身旁的两位宫女死死按住，只得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咧开嘴角笑了起来。
那侍婢气得直跺脚，抬手又是一巴掌，我的右脸痛得有点儿麻木了，原来皮肉伤确实算不得什么，也许再痛点，会分担了心痛。
“这般倔强的性子，本夫人还是第一次见……那又如何？既然你不想活了，那本夫人便成全你，把她拖下去，往死里打。”那彭夫人语气轻松，那种轻视生命的态度令我愤怒不已。
“宫女的性命就不金贵是吗？要杀要剐凭什么由你说了算？”一时气糊涂了，不知怎么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就好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同样，宫女的性命更加不值得一提。
“胆敢这般跟夫人说话，也是活腻了吧。”那侍婢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冷笑道。
“这就告诉你，你的死活，还真是本夫人说了算，押下去，狠狠打。”彭夫人一手扶了扶额角的发鬓，一手狠狠戳向我的额头。
其实我也不知为何这般冲动，真想感受一下可卿当时被打的情景，好让我有动力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听到命令，那些宫女立即上前来押着我，个个显得幸灾乐祸，仿佛这是只蝼蚁，捏死了就算了。
任由她们牵扯着，突然身后一冷冷的声音开口道：“慢，彭夫人今个儿真是闲，还教训起不相干的宫女来了。”
那彭夫人听到这话，脸上依然笑得妩媚，轻声道：“这么个贱婢不懂得规矩，妹妹这就让她好好长长记性，不劳姐姐费心。”
“瞧彭夫人这话说的，我的侍婢怎么能不费心呢，若妹妹一意孤行，姐姐也不会出手阻拦。”
我这才抬起头来看她，这女子长得明艳动人，特别是那玲珑有致的身材，着实令女子羡慕，只是不知她为何要救我。
那彭夫人显然不信，目光在我身上犹豫不定，随后还是恭敬有礼地说：“既然是姐姐的侍婢，妹妹这便还回去，还不快放手。”这一声吼，那些个抓着我的宫女立即松开了手，退在一旁。
“若姐姐没事吩咐，妹妹这就告退。”那彭夫人说完转身就带着她的宫女走，我依然跪倒在地，想是膝上已擦破了皮，流了血，才这般疼。
“慢，彭夫人怎么急着走呢，还未说清楚这事的因果呢，怎么？把我的侍婢打成了这猪头样就走，怕是不妥吧？”那女子缓缓开口道，声音透着一股威严。
猪头？我不自觉地用手抚上了脸颊，真的肿的那么难看吗？
“姐姐这话什么意思，为了个奴婢来问罪？”那彭夫人眼睛眯了起来，不屑一顾。
“谁人不知道我穆邪利在宫中一直都护短的？不知是谁下的狠手？彭夫人……”
原来她就是穆邪利，之前是斛律皇后身边的侍婢，一朝被皇上宠幸，如今已是位列三尊的弘德夫人，除了皇后和昭仪，便是这三尊夫人的地位最是崇高了，而弘德夫人正是三尊之首。不曾想，她还插手这种小事来得罪这彭夫人。
那彭夫人自知弘德夫人是想讨个说法，对着刚刚打了我一巴掌的侍婢使了个眼色，那侍婢立即跪倒在地，声嘶力竭地求饶：“夫人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那穆邪利对着自己的贴身侍婢轻颌首，那侍婢领会了意思走上前去，狠狠扇了那丫头几巴掌，她只得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完全没有了打我时的狠劲。
“这下可长了记性？往后要看清楚了，免得自讨苦吃。”穆邪利笑着用长袖掩着嘴说，实则看向那彭夫人。
“谢姐姐宽宏大量，妹妹这便回去训她。”那彭夫人讪笑着带着她的手下气冲冲地走了。这穆邪利只是一味地看着我，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对着她轻声道了谢意，便急着站起来，她吩咐一侍婢过来扶我起来，声音柔和：“往后见了这彭夫人记得绕路，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我有点错愕地看着她，心里疑惑不已，她为何要帮我？
“见了你这受屈的模样，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出身低微，受人折辱，心底也是这般不肯屈服，却从来没人伸出援助之手，今日你我有缘，日后要是有人再敢欺负你，你便自称是我穆邪利身边的人，自然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我感激地看向她，随后她指了一个身边的宫女，对着我说：“你脸色不好，可是病了？我命遥月送你回去。”
“奴婢唤作小怜，是尚食局的宫女，方才谢弘德夫人解围。”我由衷地说，不管是否如她所说的那样，反正她救了我，这是事实。
她轻轻点了点头，笑着对我回：“去吧。”
那唤作遥月的宫女扶着我，一路护送我回到尚食局。还未及门口，远远便瞧见巧心在局里来回踱步，她一定很心急，我跟着那宫女出去时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
巧心一转头看到我回来了，立即飞奔出来迎接，眼神充满了担忧，当看到我肿起的右脸时，她气愤地看着我，接着对那唤作遥月的宫女道了谢后，随后一言不发地扶着我进去。
进去后，她还是一声不吭，去取了散瘀的药粉，敷在我脸上，又叫人去膳房取了个熟鸡蛋，包裹在一锦布里，重重在我脸上按摩，疼得我龇牙咧嘴。
“疼吗？知道疼的话，都不招呼一声就敢一个人出去？闯祸前怎么就不知道会疼呢。”看着她关心到责备我的语气，眼眶里一阵温热，接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原以为我可以伪装的很好的。
“现在知道哭了，刚刚怎么强忍着呢，说，谁欺负我家姑娘了，巧心给你教训她去。”
我扑倒在她怀里，眼泪哗啦啦地流，真不知是难过还是委屈，很害怕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这样离我而去。
我啜泣着轻声开口道：“可卿死了……”
听了我这话，巧心身体颤抖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捧着我的脸说：“什么？”
我止住眼泪，接着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巧心皱着眉头，心疼地看着我。
“那掖庭狱的宫女说，其中一人手上有着一条长疤，贼眉鼠眼的。”
巧心思索道：“长得贼眉鼠眼的人倒是不少，这手上有长疤的人可就不多了，要是根据这线索去追查的话，定能有所发现。”
“你说，若是我求安德王派人去暗中调查此事，安德王是否会答应？”我轻声附在巧心耳边问。
巧心皱着眉头，大声回道：“姑娘也太小瞧安德王了吧，别说是调查这事了，就是悄悄抹了脖子也轻松自如。”
我急忙捂着她的嘴，小声说：“小心隔墙有耳，捉到那贼人不可打草惊蛇，要其供出背后指使之人。”
巧心无奈地白了我一眼：“这事不用姑娘教，巧心自会办妥，不知姑娘这事要不要告知王爷？”
我连连摆手：“这是私事，本来麻烦安德王已过意不去，千万不要告诉王爷，如果可卿是枉死的，我会替她讨回公道。”
巧心一骨碌坐了下来，研磨笔墨，在纸卷上写了几行字卷好，看了我一眼道：“姑娘千万不要冲动，每日在这宫中枉死的人多了去了，讨回公道谈何容易，姑娘把这事交给安德王即可，一有消息会马上来通知姑娘的。”
三日后，安德王派亲信送了封密函来尚食局，由姑姑代为转交。在此之前，不知为何，竟然走漏了风声，那手上有着长疤的太监，在调查之前就已经被人秘密杀害了，原是尚西宫的管事公公。
我总觉得这事与碧云有关，因为前段时间才见了她，当时她还以为可卿知道她冒充身份的事，不知她是否为此事耿耿于怀，若真是如此，接下来便会对我动手了吧。
“姑娘是怀疑李碧云从中作梗吗？”巧心看出了我的心思问道。
我点了点头，可卿为人和善，在典器阁好好的，见了碧云之后就被人害了性命，这让我不得不怀疑。
“我们都是同时进宫来，她俩的脾性我都清楚得很，虽说碧云胆小怯懦，但她毕竟帮过我，是个有点自卑的丫头，心中只是怀疑罢了，但她不可能做出残害朋友的事。”
巧心呛了口茶，冷笑着道：“可别忘了上次在后花园的事，直接上前来就给了巧心一巴掌，若她不是姑娘的朋友，巧心早就把那些人打得满地找牙了。”
我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既然那管事公公已经死无对证，那便从李碧云身边的宫女着手去查，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巧心把茶盏放下，拍了拍案几，大声道：“姑娘放心，这事就交给巧心去办吧。”
“你别去，叫安德王暗中去查一下那些个宫女太监的行踪。”
巧心失落地“哦”了一声，对上我的目光时两眼炯炯有神，试探着问：“真羡慕可卿啊，有姑娘这般知己。”
我用力地戳了戳她的额头，骂道：“小脑瓜想什么呢？”
“若是巧心有一天也被人害了，姑娘会不会也是这般伤心难过，发誓要严惩凶手？”
这下子我真的生气了，没好气地对着她道：“呸呸呸，赶紧把丑话收回去，永远没有如果。”
“那要是有呢？”
我双手捏住她的脸蛋，大声道：“我就将整个后宫夷为平地，这下满意了吧？”
巧心得意地笑了：“看来巧心在姑娘心中还是有些地位的啊。”说完挥了挥手中的书信，就一蹦一跳地走了出去。看着她灵动的背影，心中怅然若失，若真如她所说那样，估计我真的会彻底疯掉。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弘德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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