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酷刑鼎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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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待在尚食局里，一切都相安无事，只是安德王那边依然没有消息，反是巧心这些天总是早出晚归的，只要她不亲自说，我一向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戌时，看到巧心一手捏着右肩膀，一边活动着筋骨走了进来，脸上略显疲惫之色。我迎了上去，赶紧帮她揉了揉肩膀，笑着道：“巧心大人这几日怎么这么忙呢？好似尚食局近些日子都很轻松，可是姑姑私下虐待你了？”
巧心喝了口茶，站起来扶我着坐下，一本正经道：“没人虐待巧心呢，既然安德王没有消息送来，自然不能干等啊，姑娘，还真被巧心查出了一点线索呢。”
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责怪道：“你疯了吗？私自出尚食局是大罪，擅闯后宫嫔妃寝宫更是死罪！”
巧心满不在乎说：“姑娘别激动，听巧心好好说，被灭口的管事公公还真是跟碧云有过往来……”
我立刻阻止了她的话，大声吼道：“你这样冒着生命危险去调查这事，难道我就不担心吗？”
“姑娘消消气，巧心只是不想见到姑娘总是为可卿的死而放不下心来，巧心好久都没见到姑娘开心地笑了。”
我怔住了，巧心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就算再怎么责备她也是毫无用处，关键她是为了博得我的欢心，才这么不顾一切。
“那你答应我，不要去查这事了，若是安德王都无能为力的话，就算查了出来，我也奈何不了那凶手。”我抚上她的手背，紧紧地反握着。
巧心郑重地点了点头，刮了下我的鼻尖，轻声道：“希望姑娘能尽快走出这阴影，巧心就不用整日里担忧了。”
“恶有恶报，只是时辰未到，相信可卿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助我早日找到凶手的。”我靠在她怀里，闻着那股令人安心的味道。
“就好比姑娘所说，为人莫作千年计，三十年河东四十西，不管现在如何得势，说不定日后，就会一败涂地。”
巧心明显话里有话，但看到我征询的目光时，她立即转移了我的视线，我也不作深思，由了她去。
翌日酉时，巧心出去已有些时辰，与她同去凉风殿的宫女都早早回了尚食局，却唯独不见她的身影。问及那些个宫女，也不晓得巧心到了哪儿去，若是安德王找她就无所谓担心，就怕这丫头还是不死心，一个人去调查可卿的死因。
要说在王府中，她是王爷的亲信，王妃都不敢动她一根寒毛，但在深宫里却不同，她只是一个小小宫女，是蝼蚁一般的存在，就算要杀要剐也不得有异，更何况，还不清楚碧云是否针对我，真如此的话，巧心的处境更危险，她也知道秘密。
焦急地在局里来回走动，一见到有宫人回来就立即上前去问，均无果，有点垂头丧气，不知这丫头又去了哪里，总是这样晚归，令人担忧。
又见到一行宫女提着好些食盒回来，我立刻上前去打探有没见过巧心，有一宫女眼神闪躲，悄悄避开我的目光，我一把把她扯了出来，用肯定的语气问：“你见过巧心。”
她不敢正视我的目光，低着头摇了摇，我抬起她的下巴，直视她的眼睛问：“在哪里见过巧心？”
她似是感受到我的怒气，用手指哆嗦着指了指尚食局的北面，声音颤抖着道：“前个时辰，奴婢路过轻风堂最北面的掖庭狱，见到巧心被一行人缚住，奴婢不敢声张，只好装作没看见。”
我握着她的手臂逐渐用力，大声呵斥道：“掖庭狱是什么地方？进去了的人还能出来吗？你看见竟然还装过没见着，心肠怎么这般歹毒？”
听了我这话，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扯着我的长袖，哭着道：“都怪奴婢怯弱，见到巧心那不醒人事的模样觉得很可怕，一时犯了糊涂，奴婢对不起巧心……”
“那巧心还在掖庭狱？”我声音颤抖着问，心跳得很急促。
“不知，当时奴婢只是路过。”
还未等她说完，我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速度太快，心里压抑地透不过气来。巧心，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等着我啊。
从尚食局到掖庭狱，其实不远，但现在觉得这路根本跑不到尽头，越是心急越是不达，一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后果，脚上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掖庭狱还是像我之前所看到的那般枯槁败坏，错落有致的屋子坐落在两边，好些带罪之身的妇人在边缘那口古井上洗着衣裳，看到我进来，都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我，我不理会别人看我的眼神，现在只一心想知道巧心的下落。
我抓住路过的一掖庭狱宫女急声问：“不知姐姐可有见着一长得眉清目秀的丫头进了掖庭狱？”
她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还是不死心地追问：“那可有一十四、五岁的姑娘被押着进来？”
我留意到她的眼神明显呆滞了一下，接着用力地摇晃着脑袋，挣脱开我的手，眼神惊恐地看向一处，而后匆匆地走了。看着她的背影，又回过头来看她刚才所惊恐的方向，毅然朝前走去。
走得近些，嗅到空气中有一种特殊气味，有点腥甜。这屋比别处的都要大些，门口有两个人把守着，我不顾阻拦走上前去，那两个侍卫也是假装推搡，随后就由着我进去，心里更加肯定巧心就在里面。
推开那扇门，里面的布置令我大吃一惊，屋内一片漆黑，阴森森的，墙上摆着各种刑具，一股阴冷的风从阶梯上拂上来，我仔细打量着这木质阶梯，表层都已褪了皮，看得出有些久远了。这通道应该可以下去，不时有风吹上来，加上两壁的灯火非常弱，随时都有可能被吹灭。
既然巧心不在上面，那肯定就在这阶梯延伸的下面，我毫不犹豫地踏去那一层层阶梯，透过一点点光亮，看到阴暗潮湿的墙壁上雕刻着许多酷刑的场景，心跳得非常极速，脚步也加快了些，巧心落入这些人手中，不知会被折磨成什么样。
走到下面，发现空气中的那股气味更加强烈，还伴随着一阵烟雾弥漫而来，原来这下面真的是别有洞天，比上面看起来更宽广，光亮也很充足，看得出这里是凿壁而成，设了许多案几，上面摆满了各种阴冷的兵器，看得我脊背都渗出了冷汗。
顺着路径一直走，气味不仅更加浓烈，其间还伴随着痛苦的惨叫，我分辨得出这是巧心的声音，已经顾不上害怕，立即飞奔过去。看到里面的场景，心里震惊不已。
映入眼帘的是一口大鼎，上宽下窄，三足鼎立，由青铜铸造而成，有宫女和太监各四位正在忙活着，不断往底下增添柴火，烈火正熊熊燃烧。大鼎上方的铁盖半开着一口，听到里面水沸腾的声音，心里着急，巧心不会就在里面吧。
立即冲了上去，大喊着：“住手。”
那些个太监立即上前来用手缚住我，尽管我不断挣扎还是挣脱不开那些太监的手劲。原来先前在外面闻到的那股腥甜味是从大鼎上散发出去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口大鼎，嘴上想要叫着巧心，却发现嘴里完全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力地一张一合。
鼎下的柴火烧得更旺，鼎里的水滚烫地冒出了水泡，里面有东西在不断翻滚着，突然从铁盖开合之处伸出一只手来，那手上缠着我熟悉的金丝红绳，是我在巧心刚来尚食局不久就为她编织的，希望她能一直陪在我身边，一直是那个开朗活泼的巧心。
可如今，看到那通红的小手伸了出来，眼泪在一瞬间就决堤了，什么人心肠这般歹毒，竟然用了鼎烹的手段来刑杀。身子已无力承受这事实，软软地倒在地上，那些太监立即松开了手，任由我在地上怎么也爬不开半步。我呜咽出声，难过地唤着巧心。
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那些太监与宫女齐齐下跪在一旁，我没有转过头去，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到一娇笑声响起，那人已到了我眼前，停住了脚步。
“这不是怜儿吗？”她捂着嘴咯咯直笑。
那熟悉的声音充斥着我的大脑，眼前出现了短暂的失明，这不是我认识的李碧云。记忆中的她虽然有时会怯弱，但张悠然诬赖我偷盗那次，她还是站了出来为我作证。平日里我睡得迟了些，总是她帮忙为我打来盆水洗脸，任劳任怨。
可现在，她那张俏美的脸在我眼前越放越大，脸还是我熟悉的那张脸，可这整个人却陌生得可怕。
她轻声地问我：“哦，对了，你是来寻巧心的吧？”接着转过头去，对着那那些宫女太监甚是严厉，“你们可有看见？”
那些宫女太监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碧云冷着一张脸呵斥道：“还不把人给我放出来。”
宫女立即去把火给熄了，那四位太监上前去揭开那鼎上的铁盖，顿时热气冲天，烟雾缭绕，我挣扎着坐起来，眼睛干涩，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有两位太监拿着棍木型的器具在鼎里打捞，我忍不住闭上眼睛，多希望这一幕是恶梦，醒来一切都还是好好的。可惜天不遂人愿，身边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真实到我连呼吸都觉得疼。
一阵坠地的声响，像沉重落在我心口的石头，只见巧心那张惨白的脸映入眼帘，我顿时吓得后退了一步，我为自己这举动感到羞耻，但还是忍不住心颤起来。
因为脸上泡的发白，已完全没有生气，手上已经开始浮肿，我哆嗦着靠近，颤抖地伸出手去摸了摸巧心的脸颊，轻轻地，怕碰了碎去。轻轻地执起她带有红绳的右手，一点用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她。眼睛已经流不出一点泪水，不想她看到此时我既害怕又心疼的模样。
“还以为多好的姐妹呢，怎么？见到尸体就害怕了？”碧云讥笑道。我一刻也不想看到她那副恶心的嘴脸，真想不到如今的竟然这般歹毒。
鼎烹作为最残暴的刑罚之一，向来常用于双方交战时俘获不肯屈服的俘虏身上，据记载在楚汉时期，刘邦、项羽最常用这方法对付不肯投降的将士，相传周苛镇守荥阳时，兵败被项羽俘获，不肯屈服，就被烹杀。但我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这传说中的刑罚竟然真的存在，并且还私用在后宫之中。
我死瞪着碧云，尽量平复了气息，吼了出来：“你这畜生，这么残暴地对待一个人，就不怕五雷轰顶吗？”
不料这话却惹得她大笑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道：“怜儿啊怜儿，平日里那么聪慧的人，这时候怎么犯糊涂呢？还五雷轰顶呢，先顾着自己吧，本想着你俩一起煮会很有意思，但后来想想还是让你亲眼见了她死会更有意思呢。”
我愤怒到连眼睛都变得火热起来，好像撕烂她那副嘴脸，心下一动，立即扑了上去。她不闪不躲，笑着与我正面交锋，接着用力把我推下，可笑的是，我现在竟然使不出一点力气，跟她硬拼也是自讨苦吃。
但我不会让她好过，迅速向她爬去，抓着她的脚踝，用指甲狠狠用力刺进去，再向下抓了一把，她惊呼出声，吃痛地一脚把我踹开，那些个太监立即上前来抓住我，我看着手中带血的指甲，疯狂地笑了起来。
“都愣着干嘛？打死这疯婆子。”李碧云看到脚上伤残一片，顿时气愤地下了命令。
那些个太监接了命令后，把我仍倒在地，拳打脚踢，我抱着头，任由那拳脚向雨点般洒落在身上，这疼痛怎么也掩盖不住心伤，为什么我身边的人总是被人陷害而死，我却这般无能为力，还要眼睁睁看着巧心死去。自打那侍卫轻松地放了我进来，我就没打算能活着出去，就算不能跟碧云同归于尽，也要抱着巧心一起死。
我不断向巧心的方向爬去，离得越来越近时，被碧云一脚踩在手指上，还用力地往地上研磨了一番，十指痛归心，连着心痛，现在却一点都感受不到自己的仇恨、愤怒与悲伤，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心死吧。
“你个贱婢，真是不识抬举，上次那吃食里的毒药让你逃了一劫，还不明白着点，还敢到处去宣称你才是这身份的主人，有些位置不是你能惦记的，连累了别人还害死了自己，这就可惜了，记得下辈子投户好人家，可别进宫来了。”碧云掩着嘴笑道。
看到巧心那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明亮眸子再也不会睁开来，对着我眨巴着眼睛，说：“姑娘，巧心没看到王爷和你抱在一起哦。”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曾经她陪着我度过最伤心绝望的那段日子，和我一起笑，一起哭，多想她陪着我，看着我一步步学会坚强，一步步向上爬。可如今，连和她死在一起都是奢望，碧云能对巧心下这般狠手，对我更加恨之入骨。
“把这尸体扔进去煮些时辰。”碧云轻巧地下达了命令，我伸出手大喊：“求你，求你不要折磨她了，有什么事冲着我来，要杀要剐随你。”
“待会才轮到你呢，不要这么心急，还不快动手！”
看着巧心又被扔进了鼎中，心里累积在一起的怨气无处发泄，只觉得头昏脑胀，眼前漆黑一片。
“想死？可没这么容易呢，真是怪可惜了这张脸，你说，若是我有这张脸，是不是就不会失宠于陛下了呢？”
黑暗中听到她对我喃喃自语，真想就这样沉沉地睡去，不再活得这般累，如此想着，意识已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酷刑鼎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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