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幕后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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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邪王传密信来，信上说和士开向陛下谗言，参了尚书令陇东王胡长仁一本，导致其被贬为齐州刺史。这胡长仁不仅地位崇高，还是太后的长兄，其女胡氏前不久被太后召进宫来，献给皇上，被封为“弘德夫人”，而后不久就进位“昭仪”，看得出太后对胡氏有提携之意。
但不知为何，陇东王竟然被皇上贬为个小小刺史，胡长仁为此对和士开记恨在心，打算派刺客去刺杀和士开，但无奈风声走漏，不仅没有成功杀了和士开，反而让他有了警惕之心。
这和士开没有坐以待毙，而是选择反击，最有力的靠山便是那年幼的陛下，和士开与陆令萱两人同在陛下耳边吹风，把胡长仁的罪状列了一纸，最重要的其中一条是其位高权重，又有太后撑腰，怕太后借力夺权，皇上一时脑热，便下令赐死了胡长仁。
这胡长仁乃太后兄长，就这样轻易被两个小人谗言而死，可见这和士开不单在先帝面前有说话的分量，就算在幼主面前，也依然有不可估量的能耐。那陆令萱更不用说，为幼主奶娘，官至侍中，也算半个阿母了。至少我觉得，他对侍中的感情一定比对其母后来的深，前者陪伴了他整个儿时，后者仅仅只是把他生了出来，随后就与和士开有了一腿，哪还顾得上自家孩儿。
更何况太后最喜欢的并不是高纬，而是次子高俨，本来先帝想立高俨为储，只是祖珽、陆令萱等人进谏，极力护高纬为太子。其实高俨比高纬更适合当皇帝，小小年纪就已上得了战场，震慑得了朝廷内外，这份魄力不是人人都有，最难能可贵的是琅邪王不随便听信小人之言，有自己的判断力，这才是一介帝王该拥有的品性。
而我只是尚食局里一小宫女，这些见解都只是我个人之言，我不了解皇上此人，不好下定论，再说，大局已定，这天下就属于高纬一人的，就算琅邪王再优秀又如何，怕的只会是功高盖主。
我摊开那密信，放在烛火中烧了个精光，琅邪王想杀和士开不是一两日的事了，奈何他如此沉得住气，并且每有消息就立即传信给我，让我能第一时间掌握这些消息，其实我能猜测到，他定是觉得我大有用处才这般待我，因为他不是个近女色之人。
站在窗台前发呆，巧心急匆匆地走进来道：“怜儿，外面来了一宫女，说是有急事寻你。”
我不解地指了指自己，这会儿怎么有宫女找我，来了这尚食局都一年了，还不曾有人来找过。
“你还愣着干嘛？人家还在等着你呢。”巧心提醒我道。
我赶紧提起裙角，快步走了出去，只见尚食局门口站了一陌生的宫女，看到我出来立即激动地迎了过来，一把抓着我的手，哭着道：“你就是可卿口中的怜儿吧？”
听了这话，不由得心慌，反抓着她的手大声问：“可卿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她理了理情绪，急忙开口道：“奴婢是掖庭狱之人，今个儿晨起见了扔进来一位浑身是血的宫女，还残留了一口气，奴婢便采了些草药给她止血，无奈她伤势过重，意识渐渐模糊，最后从怀中掏出一锦丝帕，握着奴婢的手，央求奴婢一定要找到尚食局里的怜儿姑娘，奴婢这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看着那熟悉的锦丝帕，上面精致地绣着大红的杏花，那时候我说过，杏花代表运气，我就把这帕子送了给她。那帕子已被鲜血浸红，上面的杏花碍得刺眼。眼里一阵温热，滚烫的泪珠沿着脸颊滑落下来，止都止不住。
我哽咽出声：“劳烦姐姐带路。”
一直从永巷往北走，这掖庭狱属于掖庭宫的一部分，处在最荒芜的一带，一般都是些戴罪之身会在那里服役，亦或是犯了罪的宫女太监被扔进去等死。
跟着她小跑到了最北处的掖庭狱，果然这里与传说中一样，枯槁败坏，了无生机。连院落都是非常残破，在此走动的一般都是些老孺妇人，做些杂活谋生。
我刚想踏进那掖庭狱，那奴婢抬手就阻止我了，我诧异地看向她，只见她一脸紧张兮兮地道：“宫中传言，凡是一脚踏进了这掖庭狱就会一直倒霉，永无翻身之日，姑娘可想好了？”
我呆愣了一下，还以为什么事情这般要紧，我无所谓地说：“一脚踏进这掖庭狱就要倒霉的话……”说完，我就双脚跳了进去，“这不就得了。”
她惊讶地看着我，被我一把扯着她，叫她带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说这些鬼话，要是这掖庭狱这般灵验的话，就该把和士开抓来，令他倒霉一辈子，永无翻身之日。想想归想想，还是要面对现实，这和士开一日不除，我就一直不得安心。
当看到那奴婢指着用草席卷在里面的人儿就是可卿时，心里简直像被拉扯了一块，狠狠撕裂的疼。我疯了似地扑上去，双手紧张的在哆嗦，迟疑着不敢扳正那卷起来的人儿，眼睛模糊了一片，泪珠不停地扑簌而下。
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把里面的人儿呈了出来，只见那张小脸紧绷着，脸色惨白，嘴唇咬出了血，身上没有一处是好的，令人触目惊心，这该下多大的狠手才打成这般血肉模糊，心里疼得都快不能上气接不了下气。
我用手在她鼻间探了一番，随后转过身对着那奴婢大声吼道：“人都死了，你才来寻我？”
那奴婢悲从中来，眼泪也跟着扑簌而下：“奴婢走时，她还有一口气，说要等你来，奴婢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其实，我没有理由怪她，每天这掖庭狱都不知会送进多少人，而她没有职责去通知每个人，我该感谢她，但现在愤怒已经冲昏我的头脑，才责怪了她。
我小心翼翼地握着那沾满血迹的手，像对待一件珍宝一样，放在脸颊旁轻轻摩擦，多希望下一刻可卿就能醒过来，笑颜如花对着我说，其实这只是在逗着玩儿的。
看着前些日子她还与我在凉亭上有说有笑，一如从前那般美好，怎么短短时日，就已经阴阳相隔了呢？
“姐姐，你醒醒，怜儿来看你来了，你说过，往后会一直保护着我不让我受人欺负的，难道你忘了吗？”
“你说一直想要个妹妹，如今你怎么就扔下我一个人走了呢，你快回来啊……”
“你睁开眼睛，看我一眼也好，告诉我，是谁把你打成这样？到底是谁把你打成这样？我要去杀了他。”
愤怒已经让我红了眼，那奴婢蹲在我身旁，扯了扯我的衣袖，泪然道：“节哀顺变，怜儿不要伤心了，可卿姑娘不希望你这般，看得出来她生前最喜欢你了，临死之前就只唤你的名字。”
我立即抓着她的手反问：“她可有说，是谁把她害成这样？”
那奴婢摇了摇头：“可卿姑娘只说，要姑娘小心，并没有说出那背后之人。”
听了这话我更加难过，想来当时可卿还尚有气息，但她始终都没说出害她的人，只是她不想我往后，为了这事替她报仇，因为没了她在身边，她不知谁还会像她这般，信誓旦旦说要保护我。
“你可记得送可卿来的人有什么明显的特征？”我突然想到此，若是能找到这人，就能确定谁是杀害可卿的凶手了。
“奴婢觉得，没什么特征。”她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失望极了，连最后的线索都断了，那奴婢突然间惊呼道：“其中一人扔下可卿时，弄脏了衣袖，卷起来时见到右手手腕之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
“那人的长相可否记住了？”
她回想了下，略微点了点头：“大概是三十出头，贼眉鼠眼的。”
其实就这点形容根本就不可能找到这人，这宫中多大啊，一年了，我连尚食局附近都还没走遍，更别说去寻这人问个究竟了。
我把可卿抱在怀中，脸颊轻轻摩擦着她的发丝，仿佛下一刻她就会消失不见一般。我低声在她耳边喃喃道：“可卿，谁人把你伤成这样，我一定会加倍讨回来，你放心，往后怜儿会照顾好自己的，不会做傻事，你就安心走吧。”
我轻声地哄着她入睡，那样子像极了熟睡之人，很难想象她生前遭受了多大的痛苦，她还说过，等过年纪出宫，就回家孝敬爹娘来着，却不曾想，这才进宫一年，白发人送黑发人。
“姐姐，如果有机会，你的爹娘，我来孝敬。”
这掖庭狱中突然来了四位宫女，上来就要把可卿带走，那奴婢告诉我说，扔在这里的人都会在埋葬在掖庭宫后的荒坡上。
我无法阻止她们带走可卿，从怀里掏出一翡翠耳坠，递了过去：“劳烦各位姐姐，不要弄疼了她。”
那几位见了这翡翠耳坠，立即笑着收进囊中，爽快地领命而去。看着可卿那惨白的脸上，一时忍不住，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取下头上银钗递给那奴婢，她推辞着不要，我硬塞了给她，若是没有她，我连可卿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失魂落魄地走出掖庭狱，回头看了一眼那匾额，谁说进了掖庭狱的人会一直倒霉，我偏不信这个邪。可卿，你就安心吧，也许这仇不是一时能报了，但我冯小怜以性命作保证，一定替你讨回这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幕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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