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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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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禾十一年,天显异常,大旱将至。自开春以来直至今日已是初夏,而眼下快要进入盛夏,可整个慤国除去一二月的几场茫茫大雪,可以说是雨露稀缺。近乎四个多月北方未曾降雨,南方的雨水也少之甚少,全国各地自春耕以来,就只能依靠着井水,江河溪流,勉强灌溉耕种,可这并非长久之计,地方大量取用河水用于田地、工商、民须,加之天神许久未曾降之云雨补给,已经导致不少江河断流干涸,田地枯裂,作物坏死。西北内陆地区自古干旱少雨,如今旱情恶化后,且不说农业收成,就饮水困难这一问题就造成三成以上的穷苦地区的居民、禽畜死亡。而南方地区,一方面稀缺的水资源掌握在地方豪强的手中,另一方面官商勾结以高价私售饮用泉水,谋取暴利。一般老百姓根本无力购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全家赖以生存一年的农地收成付之东流,甚至看着亲人因为饥渴而死去而无能为力。至于朝廷,没能体恤民情,拨款救灾也就罢了,皇帝竟然听采了大臣们的上书,让工部以乞天祭神的求雨宗庙祀礼耗费大量人物力为由,加大了民间的赋税徭役。
一时间,民怨四起,暴、乱不断。很快,各地农民起义风起云涌,竖着推翻暴、政的旗帜,与朝廷对抗。七月中旬,已经有几个县的官员和富商被杀害,他们的府邸也成了农民起义的地方政权,朝廷危机四伏。
谁都以为这会是慤国空前的灾难,可是这次慤国从来没发生过的的农民暴动,很快就被朝廷剿杀了,时间持续不到半个月,各地的起义都被成功镇压,千万人被托至菜市街斩首,而几个重要的起义领袖的尸体被鞭.尸后,整齐地悬挂在皇都东城门的高墙之上,曝于烈日之中,骸骨森森。
杀鸡儆猴,这是朝廷想警示民众的——天、朝永远不可能被推翻,而自不量力的后果亦如城门上那些面目全非的尸体一般,只凭个人想象。因为这次暴、动,朝廷的威慑力大大增强,百姓通过东城门时根本不敢抬头,步履匆匆,面色凝重,他们怕的是头顶那些枉死的冤魂,更怕的是当今天、朝,敢怒不敢言也只是因为“天、朝圣国”的概念在他们的心中渐渐变得根深蒂固起来——天、朝圣国永可不灭。
可是他们却没有想过为什么农民起义军会以如此快的速度灭亡,这真的是天、朝强大的威慑力吗?显然不是,农民起义军只不过是为了生计而被迫参加战争,而“推翻政权”的口号如此笼统,他们也并不知道战争胜利后该做些什么?当地方政权建立起来后,他们的愿望也便达到了,他们只不过是些愚昧的街井市民,他们的愿望只不过是在有生之年能够填饱自己的肚子罢了。所以在面对那些从官商那抢夺来的田产珠宝,那些他们一生都赚不了的钱财时,他们当然会心动,当然想占为己有。因此他们结局已可猜出,财产的分配不均,带来内部矛盾,随之分裂、武斗、自相残杀,人心散乱,镇压军还没来围剿之前,他们就已经溃不成军了,这样不堪一击的叛军由朝廷对付,自然轻而易举。
只是这些又有多少人能想到呢?或许仅限于那些后代编著历代史册文集的文人墨客吧。
终于九月初,上天怜悯开恩,各地开始持续连降暴雨,似乎是要彻底洗清那些残忍杀戮后的遗留下的怨气和罪孽,至此近乎六个月的天灾人祸不再持续下去。
而皇宫,因与世事相隔,一切如旧,平静如常。
十月初,我像往常一样,裹着被褥依靠在宽大的床间壁旁,望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出神不语,夜渐深,周围清冷的空气让我不禁打了个颤儿,我伸出手捏了捏颈间的锦被。
“怎么还不睡?快二更了。”
藜舒轻轻打了个哈欠,翻身坐起,拢了拢身上的棉被,倚在我身旁。
“不知怎么的想着些事情睡不着,快是深秋了,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俩还是如此生疏,你是主,我是仆,彼此都没有融进各自的生活里,可我从来没有想过一年之后的今天我们可以如此亲密的相依在同一个床帐下,只不过是一年的时间就改变了这么多,那下一年呢,我们又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我不禁疑惑了。
身旁的藜舒扑哧一声伸出手戳了戳我的脸颊,咯咯的笑声打破夜里的沉寂。
“你怎么这么爱胡思乱想啊,每天天马行空的想法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下一年会发生什么,谁也不会知道,我只晓得,我们的关系还会像现在一般亲近,永远不会变。”
“藜舒?”我转过头叫了声她的名字。
“嗯?”
“假如,假如真的有这么一天,我们俩都出宫,可以到外面的世界生活,藜舒希望去哪儿?”我问。
“恩···”藜舒思索了老半天回答,“我想去西南边境,听说那儿丘壑山群、山环水绕、四季常青、与世隔绝、宛如仙境,而且少数民族众多,大多和平共处,世代部落杂居,风俗习惯与北方大有不同,应该是个宜居之所。”
“那么藜舒会嫁人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问题会让我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可我很想听到答案。
“祁忻呢,你会嫁人么?”
藜舒没有回答,而是笑着反问我。
“不会。”
我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我也不会,有祁忻就够了。”
藜舒温润的手摸索着紧紧握住我湿热的手心,尽管黑夜里我们都看不见彼此,可我们还是不由自主的扭过头彼此相视一笑。
“如果有一天,只有我们两个人,隐于山林,耕织农桑,其乐融融,那该有多好。”
我不禁叹了口气。
藜舒笑了笑将头靠在我的肩上不再言语,周围又陷入一片沉寂。
黑夜持续着,大约四更十分,我被一阵喧闹吵醒,只是此刻的脑袋糊成一片,根本分辨不出噪声的出处。
“出什么事了?”
身旁的藜舒推了推我问道。
我揉了揉睡眼朦胧的双眼,起身拾起床帐旁悬挂的外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披上,神志不清地朝西窗走去。只是刚打开木窗,我就被所见之景惊吓住了。
芷阑殿所处的地势较高,而我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前殿、泰安殿、昭阳殿整片区域的全貌,那里正是圣上早朝、议事、集会的地方。虽然距离相隔较远,但是我还是能够看到密集的军队士兵在迅速移动,穿梭前行,包围了整座昭阳殿。千百火把高举,跳跃的火光几乎把整座皇宫都照亮了,叱骂声、喝令声、马蹄声、刀剑的撞击声断断续续地从远处传来,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宫中来刺客了。”
藜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的身后,眯着眼望着远处的一片刀光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