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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慤国一月的北方寒气逼人,阴霾的风雪天几乎持续了一周左右,断断续续的雨雪一直下着仍没有停息念头,除夕过后宫中一日比一日阴冷刺骨,盛猛的北风穿过宫中重重长廊高墙,可风势丝毫没有减弱,宫人们只能每日缩在厚重的宫服里,发颤的搓着通红的双手,低头匆匆冒着风雪穿梭在各个宫邸之间。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大大小小的新年庆典花销过于巨大,今年送往芷阑殿取暖的煤炭比起往年少了几乎半成,过冬用的几套棉袄和锦被也没再送过。
      这个冬天,芷阑殿似乎变得有些艰辛了。
      为了节约煤炭,芷阑殿也只是在白日活动时,在炭炉里烧上几个时辰,夜幕降临时,就将炉碳熄灭,室内的暖意也只能短短维持一个时辰,慢慢就会被殿中阴冷之气所覆盖,寒意逼人。只是这时琰贵人早已就寝,温热的被塌总能驱散满室阴沉的寒气的。可每日侍寝的我却没有如此待遇,因为夜里我总在琰贵人床榻旁的小躺椅上和衣而眠,尽管琰贵人赐予我不少床棉被,可薄薄的被单根本挡不住夜里寒意的侵袭,每晚我只能裹得严严实实的缩在躺椅上,但即使这样夜间总有几次被冻醒,而我就算是再难耐也不敢多次的翻身,我怕会因此惊醒了琰贵人,只好弓成一团抖齿发颤,期盼着快些天亮。
      不过这样窘迫的局面很快就被琰贵人发现了。
      那天深夜,我仍然被股股寒意弄得睡意全无,躲在被窝中不停来回地摩擦冰凉的双手。睡塌里的琰贵人突然出声对我说话。
      “祁忻,夜里寒意浓,我被冻得也没了睡意,两人一起睡的话就不会冷了,上来吧。”
      我本想告诉琰贵人我可以再把暖炉在热热,我就不用上塌了,因为现在我自己浑身都是寒气,可琰贵人不容拒绝的回绝了我,我只好起身脱下身上笨重的棉衣,单着这薄薄的中衣,掀起厚实的床帘,小心翼翼的钻进琰贵人的床榻上,可当一身寒气的我被温暖的被窝包围时,我不禁觉得困惑,琰贵人不是说冻得不能入眠么,怎么被塌里如此暖和,可还没等我弄明白,我冰凉的手就被一双温热的掌心包裹。
      “还冷吗?”
      琰贵人低声问我。
      黑暗里,我看不清琰贵人的表情,可从上方传来的声音却异常温柔。
      “琰主子,我····不冷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巨大的感动瞬间把我淹没,琰贵人居然用如此曲折的方式只为不让我再冻着,而我只不过是一名小小的奴婢而已,何德何能能让琰贵人为我如此费心。
      “祁忻不是也这样捂着我的手为我取暖的吗,我记得你的手真的好暖,我一下子就不觉得冷了,我现在可是和你学的。”
      琰贵人轻声笑道。
      “这些日子,不知怎么的,夜里很难入眠,或许是殿里太冷清了,有人陪在一旁的话,感觉会好许多。”
      我能感受到琰贵人向我挨近。
      终究,我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琰主子,为什么对我这般好,明明我只是····”
      琰贵人为何对我这般好,我一直很是疑惑,自琰贵人从那场病疾中清醒之后,对我比原先亲近了许多,只是时间愈长,我渐渐发现她对我的那些好并不是主对仆的施舍和怜悯。或许是说,她从来就没有把我当做一般奴婢来看待。
      “明明,你只是个奴婢是么?”
      琰贵人微微轻笑道。
      “祁忻,我从来就没有把你当做奴婢来看待,而你从来就不是奴婢,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怎么说呢?”
      琰贵人转过身,似乎在望着高挂的床帐细细思索着,她停顿片刻又说道。
      “你知道你什么地方和他们不一样么,是,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
      我不禁好奇,我的眼睛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恩,你的眼睛,你知道吗,在你的眼睛里,我看到了很多东西,这是我自进宫以来,就没有就没有见过的,这座皇宫里,我每天所见到的所有人,眉目里无不带着是麻木,冷漠,贪婪,诡恶和无知,可你不同,你的眼睛真的流露出很多东西,你在学习每一样我教给你的技艺时,眼神里满是渴望和好奇,我生病了,你眼里全是担忧和不安,或者,时不时你总会趁着午后的闲暇,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哼着些不知名的调子,眉目间尽是欢快快和明朗。你还记得那次在花园里吗,你自己为我没有察觉出你那些日子以来的小动作,可殊不知我每日都会趴在二楼的窗台上看着你蹲在假山旁的柳树下的捣鼓,当时的我真的很羡慕,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可以做到如此没心没肺的毫无顾忌,因为这里可是皇宫啊!”
      琰贵人扑哧一声突然笑了,接着转过身面向我,我呆呆望着面前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庞,震惊地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直到那天我实在忍不住好奇,想去探探你到底在捣鼓些什么,可我在你身后坐了近乎半个时辰,你竟然没有发现我,一个人自娱自乐的玩弄着三岁孩童的游戏,我当时在想,如果等到你发现我后,你会是怎样的神情,想想都觉得有趣,果然,你的确被我吓着了,眼睛里尽是恐惧和无措,脸上还沾着些黄泥,像极了一个因贪玩而被发现惶恐不安的孩子,而我呢,就是那个惩罚者,当然我没有惩罚你,我只是想知道你每日偷偷摸摸的在摆弄什么罢了,只是我没想到,你平日花如此多的时间竟是为了练字,那时我就想啊,既然你如此好学,那就来我的寝宫好了,我教你。”琰贵人接着说。
      “不是,琰主子,我····”
      我很想辩解,想告诉她是因为我每日在宫中总是无所事事的,只能偷偷找乐着,想办法让自己开心些,可又我突然意识到,如果这么一说,不是明摆着说明了我在芷阑殿的这些日子以来的失职了吗。不,我不能说出来,那些刚要说出口的话,又被我硬生生的咽下喉。
      “不是什么?又想狡辩了是吧。”
      琰贵人咯咯地笑着,轻轻捏了捏我的鼻翼。
      “祁忻,你知道么,你总是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亦如宫中的其他人一般,毕恭毕敬,逆来顺受,遇事就躲。这样的你,甚至于连我也都被你骗了,当时的我失望极了,我知道再如何独特的你也终究会被这座冷漠无情的皇宫磨蚀得渐渐变了模样。可直到我从那场大病中醒来,我才发现,原来你一直不曾改变过,你的眼睛里不再是无神和漠然,在你的双眸中我所看到的只有迫切和焦虑,它们是那么的干净,没有一丝杂质。那时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被遗弃在深宫某个角落里的我,也还是会有人会去在乎我,在乎我的生死的。”
      “琰主子,别这样说,我··…对我来说,琰主子在我心中分量很重很重,看到琰主子伤心,我也会伤心,看到琰主子难过,我也会难过,琰贵人主子生病了,我会着急,会心疼,可我又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太医们又不来治病,我只能每日守着琰主子,这些···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琰主子对我这么好,对大家也好,怎么会没有人在乎呢。”
      我急得有些语无伦次,泪水不知怎么的就落下来。
      “傻瓜,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哭。”
      琰贵人温柔的捧起我的脸颊,细细的擦拭去我不断滑落下的泪珠。
      “祁忻,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么多么,不止是因为我觉得你特别,还因为你是这偌大的皇宫里唯一能够读懂我的人。你总能察觉到我在想些什么,你知道我不喜欢破败的庭院,可即使到最后他们都擅自离职了,可你还是坚持着一个人在日出之前将整个院落清扫干净,因为你只是单纯的想让我开心而已;即使你知道我习惯了一个人,可你总是默默的守在我的旁边,从未有一刻离去过,因为你明白这样宁愿孤独的我也只是找不到一个可以交心的人罢了,你总是能在恰当的时候给我想要的,默默无声用你自己的方式来照顾我,在乎我;你看不得我的不好,哪怕我有一点异样,你都会很快察觉出来,一脸焦虑和紧张的你让我觉得在这冰冷的宫城里还是有人会在乎我的。”
      “琰主子,我真的有你说的这么好吗?”
      我有些难以置信,我只知道我在乎琰贵人,在意她所有的一切,可我并不知道,我的那些在乎已经刻意得足已让琰贵人有所察觉,还被剖析的如此深刻。
      “不要再叫我琰主子了,这样的称呼让我觉得我们之间好疏离陌生,我现在的身份也只不过比一般才人高些罢了。祁忻,我禁闭这里十多年了,十多年了我习惯了一个人,可现在我真的很想拥有个可以交心的人,而这个人我希望是你。自那场大病之后,我渐渐发觉,或许在以前我是可以以长灯相伴,孤独终老的,可现在的我已经不能习惯一个人了,而这些改变正是因为有你一直以来的关心和照顾啊。所以,不要在乎那些所谓的宫规等级好吗,不要对我如此的生疏和畏戒,还有,以后叫我藜舒?”
      琰贵人用拇指轻轻摩挲的我的脸颊,轻柔的话语间我听出了诚恳和期盼却又温情如水。
      “真的不介意我的身份吗,我的身份如此的低贱。”
      我受宠若惊,那个可以为琰贵人分担,可以与她交心的人居然是我,我不禁欣喜若狂,可又不敢置信,颤抖着声音小心翼翼的向琰贵人确认。
      还没等我说完,琰贵人很快就用手覆盖住我的唇。
      “我说过,在我眼里你永远不是奴婢,我真的不在意你的身份,我只是希望找到一个可以真心待我的人。如果可以,叫我藜舒?”
      琰贵人一字一顿的说完之后,放开捂住我的手,安静而耐心的等待我的答复。
      “藜···藜舒?”
      琰贵人所说的每一句话宛如夏日突袭的暴风骤雨,大颗的雨滴毫无征兆的砸落至我的心房,让我喘不过气,我挣扎个半天,最后还是遵从了自己心里的声音,颤抖的声音细弱的犹如小蚊般难以听清,我难堪的缩着脑袋,想将自己藏起,可我发现我无处可躲。
      “我听不清。”
      琰贵人扑哧一笑说道。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我混乱的气息。这一次,我终于郑重有声的说出了心底里的那个声音。
      “藜舒。” 我说。

      (补)
      二月,风雪依旧肆虐,偌大的皇宫被银装裹覆,一片白茫,雪地里除了些凌乱的脚印,和枯败的秃木枝,找不到任何初春的气息,显得十分单调而乏味。而在芷阑殿的□□,假山旁的那棵老柳树上,生出少许的新芽,是鲜嫩的黄绿色,这是我无意发现的,我惊喜的跑进寝宫告诉藜舒。
      “藜舒,院里那棵柳树生了不少新叶,再过不久春天就要降临了。”
      伏在书案上的她,一脸喜悦的抬起头。
      “带我去看看!”
      在整座芷阑殿隐藏着一个小小的秘密,这个秘密也只有我和她晓得,有其它宫人在寝殿的时候,我毕恭毕敬的称她为琰主子,而私底下我会叫她藜舒。
      不知道是不是称呼变了的缘故,我和藜舒比起之前亲近了不少。以前我叫她琰主子的时候,我在她身边总是带着敬畏和小心翼翼,一言一行都是要经过揣摩的。而现在呢,我管她叫藜舒后,我居然什么越矩的事都可以做的出来。
      当黄昏降临芷阑殿空无一人时,我和藜舒总会在雪后白茫茫的后院里并肩散步,宽大的锦袖下,没人会知道会藏着两只紧握的手,我甚至会在藜舒不经意的时候,迅速地从雪地里揉起一小堆雪球,在她的身后大叫她的名字,等待藜舒无辜的回头,然后毫无预兆地将雪球扔在她的身上,再嘻嘻哈哈地逃走,藜舒在这时总会胡乱抓起一把雪,追着我向我的方向撒来,可即使这样,她也始终没有办法追上我,因为我实在躲得太快。当我们都跑累了,我们会坐在假山旁的石凳上休憩片刻,藜舒气喘吁吁的看着我毫无倦意的蹲在雪地上堆雪人,看着我用枯树枝和石块堆砌的一大一小的雪人,
      藜舒问我,为什么要堆成一大一小的,两个一样大不好吗?
      “不好!”
      我挥舞着通红的手指对藜舒嚷道。
      “为什么?”
      藜舒不禁一笑,蹲在我的身旁问道。
      我拍了拍沾满雪粒双手转身抬头望向她。
      “因为对我来说,藜舒就是像仙女一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纯洁得不可亵渎,而我呢,则是一介平民。”
      我伸出手夸张地在空中比出一个巨大的圈,继续说道
      “在我眼里,藜舒这么大。”
      我又指了指我瘦小的拳头。
      “而我这么小,因为我需要神仙的庇护啊,藜舒肯定会保护好我的。”
      说完我嬉皮笑脸仰起头望着近在咫尺的藜舒。
      “又在胡说,快起来,看你的手都冻红了。”
      藜舒佯装出生气样子,却压掩盖不住一脸的笑意,她伸手将我一把拉起,拍了拍我身上的雪渍,然后握着我的通红的双手,心疼地为我哈气。
      “真是,好好的手现在如同红烧蹄子一般,叫你在雪地里胡闹,快回去烤烤,免得生了冻疮。”
      藜舒责备地说道。
      我看着眼前的不停为我哈气的藜舒,白色的雾气时不时从她的嘴角溢出,瞬时又飘散入空不见踪迹,被冻得失去知觉的双手似乎也感觉到涓涓的暖意,瞬间,我心情感到从未有过的轻快。
      “好,我们回去。”我笑盈盈的回答。
      三月已过,天气逐渐变的暖和,偌大的寝宫也不再亦如寒冬腊月时的那般清冷了,我似乎在不到任何理由再赖在藜舒的床榻上,可事实是,自从那个晚上,我们决定将各自的身份地位都抛开后,我和藜舒就再也没有分开睡过,或许是我们已经习惯了身旁总有一人陪伴的那种感觉。
      我们是如此的相似,总以为我们会孤独此生,而我们也渐渐的适应了这长久以来的孤寂,可一旦那种从未获得过得的,期待已久的温情在不经意的时刻随风潜入我们的内心,哪怕它只是微乎其微的,也会一点一滴滋润干涸枯裂的心灵,就像因为我们拥有了彼此之后就再也无法忍受身旁没有一丝温度的冰冷床榻一样。
      只是这种相互心灵的维系,又过于的依赖对方,而封存许久的心,真的就能毫无戒备的容纳对方吗?真挚的感情背后是坚贞无比还是不堪一击呢?这样的情谊又到底能维持多久呢?
      这些问题我们都不曾想过。
      夜更宵禁后,整个皇宫基本都陷入黑暗之中,这时候我总会小心翼翼的将厚重床帐旁的熏灯里跳跃摇曳的烛火挑灭,然后在黑暗中亦趋亦步的摸索至床榻旁,笨手笨脚的揭起藜舒的被褥钻进去。当然,我们并不会就此睡去,夜深人静的夜晚总是一个非常合宜叙话谈天的时间,有时夜里寂静的甚至能听到寝宫外不知名虫兽的低鸣,晚风轻刮碎叶、乱枝窸窣的声音,远处皇宫禁军守夜巡逻时整齐的踏步声,可谁也听不到在这偌大的寝宫一角里的窃窃私语,或是轻盈笑声,或是平平之音,或是低靡吟唱。
      总之,不久之后一切都会回归于沉寂。
      尽管漆黑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可这并没有成为我们相互沟通的障碍,反而让我们把所有的顾忌都放下畅所欲言,或许这是因为我们都看不见彼此的缘故吧。
      藜舒对我曾经居住过的那座南方小城颇为感兴趣,总是缠着我让说说些关于那的人文传记、街井野史、地方小曲、奇闻轶事。只是一座小小的县城哪有这么多趣事可讲呢,到最后我只好东拼西凑地将我从贩药的张掌事那儿听得的游历经验都说与藜舒听。
      而关于藜舒的,我总算也能在她零零碎碎的述说片段中,大抵了解了这个像谜一样的女人入宫以来的这二十五年,满足我长期以来的好奇心。
      藜舒生于官家,邺州知府庶出的女儿,邺州位于慤国的东部,是座东临大海的边境古城,只是藜舒的父亲不屑于守着一方州土过着安逸的生活,他有着更高的目标,那就是有朝一日能迁升至皇城,并在那儿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府邸,可小小的知州,一无强硬的后台,二无殷实的家底,京城大官的愿想也变得遥不可及,可自从看到自家三夫人所生下的幼女生得一天比一天秀丽脱俗,让他觉得机会终于来了,之后的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藜舒成为父亲的掌上明珠,家中大笔的开销都砸在藜舒的身上,名师授课,从早到晚,琴棋书画,交际礼仪,各种授业课程被安排得满当当的,用藜舒的话来说,她的童年就是书房里狭窄的四方桌,枯燥而毫无趣味。不过这些牺牲终于有了回报,藜舒十六岁那年被推荐入宫,并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深获圣上的宠爱,藜舒一家也如愿以偿的入驻京城,而藜舒的父亲成为朝中名衔为五品的官员。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吗?”
      藜舒平躺在床榻上,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侧卧在一旁的我缄默不语,此时的我什么都不能问,唯一能做的就是伸出我的手紧紧握住藜舒没有温度的手。
      “六年前,我父亲因贪污入狱,家产充公,其它人也都被发配至南蛮漳州去做苦力了,至今他们是生是死我都不晓得。”
      藜舒沉默片刻后说出这段话,可是这段话中,我没有听出任何感情,好像她只是叙说一件毫不关己的事情,冷谈的让我有些惊讶。
      我继续沉默,藜舒也没有出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有些瘆人,不知多久,一阵苦笑打破了空气中的生硬。
      “祁忻,我这二十六年的生活是只不过是一场无期的禁闭,唯一一次恩慈的释放也只为了让我从一座牢笼搬到了另一座更大的监狱里,或许我永远见不到属于外面的天日。小的时候,我就被勒令在作业未完成之前不能踏出书房半步,我出生于海滨,可我却不知道所谓的大海到底是什么模样,自家的兄弟姐妹可以随着父亲出海巡视,而我的天地却仅限于书房到闺院的那片寸土,甚至于我的童年乐趣就是通过书房那狭小的天井来了解外面的世界。我曾经想过,过了十六岁我就可以解脱了,可以离开家人对我的束缚,到一个崭新的地方过上我幻想的生活。现在想想当时的我是多么幼稚,皇宫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旦进去,就永远不可能离开,它甚至比之前囚禁我的那个家还有可怕。”藜舒转过头对我说。
      “我想逃离这里,我真的很想离开,我不想一辈子待在这座牢笼里受刑。祁忻,在没有遇见你之前,我曾经觉得再过几年自己会被整座宫城折磨得面目全非,到最后,那个我或许连我自己都认不出了,可是因为你的出现,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是多么生动,多么华彩,你给了我这么多期待,让我不再觉得生活只是一味的忍受,因为它还有许多的精彩之处,就算我注定逃离不了被囚禁的命运,有你的在身边,我已经觉得是老天给我最大的恩赐了。你知道么,我真的很羡慕你,你有这么多的经历,独自一人走南闯北,你有这么多故事,还懂得如此之多的行医之道,而我呢,饱读诗书又能怎样,也只不过是披在锦衣华服下的一付无用的空壳罢了。”
      藜舒的话语中,我听出的无尽的苦涩之味。
      “藜舒,真的想出宫吗?”我问。
      “出宫?太奢侈了,我只是想在我死之前能再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可连这一个微不足道的愿想都无法实现。”藜舒叹了口气回答道。
      “藜舒,总有一天你会踏出宫门的,什么事都会有可能。”我坚定不已地说道。
      “又说玩笑话了,不和你说了,夜深了,快睡吧。”
      藜舒咯咯地笑出声,好似我说了个天大的笑话。随后,她轻轻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睡去。
      那个晚上,我根本无法合眼,藜舒那个看似荒唐的愿想不知怎么的就此扎根在我的心里,再也无法抹去。
      藜舒最大的愿望就是出宫是么,那好,我们就一起出宫!
      这个想法是我花了一个晚上想到的,可是当时未满十八岁的我根本不知道“出宫”,这两个字包含了多少不易,多少艰辛。这两个字说来轻松,可真正的实现要付出多少代价,要牺牲多少,我从来没想过。
      我所想到的只是,我和藜舒,我们两个人总有一天会离开皇宫这个鬼地方,不管用什么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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