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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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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第二天傍晚我就从阿杏的口中得知最晚刺杀行动的来龙去脉。
刺客听说是月前被剿杀的某位起义军首领的长子,在朝廷的大屠杀中幸免于难后一直被官府追捕,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能买通皇宫的侍卫,顺利地进宫行刺,并且已经深入皇宫的心脏,虽然事发地点正阳殿与皇帝的寝宫多少有一段距离,虽然这次行刺最终以失败告终,可这已足够使皇宫森严的禁军制度崩塌,因为仅仅只是一名刺客就能够轻而易举的通过皇宫那号称连只苍蝇都飞不进的三重守备关卡。
这次事件不仅让皇家威严扫地,也让世人看到皇城禁军守备是多么不堪。为此,今日的早朝之上,皇上龙颜大怒,几位禁军统领即刻被拉出午门问斩,甚至连一贯受宠老太监张文英也被圣上一脚踹下龙椅旁的四层台阶,而那名年轻的刺客被凌迟处死之后,东城门的城墙上又多了一具骇人的尸骨。我不知道还是那些温热的鲜血滴在东城门过往的行人的身上时,他们会做出怎样的反应,我只是突然明白了,皇宫真的是进不去出不来的,单是闯入皇宫就落得如此下场,那私逃出宫呢,又会怎样?
想一想,我不禁感到不寒而栗。
行刺失败后的第三天,皇宫禁军遭到彻底的大清洗,将士们都是从西北军队中精挑细选的,各个生猛而彪悍,而皇宫里还特立了监巡署,用于监督和巡视。因考虑到将士的增多会给后宫一众女眷带来不便,所以监巡署设于辛者库的西侧,从而远离后宫。不仅如此,禁军夜间的守备巡视也变得更加频繁,后宫的妃嫔在此之后不断在背地里抱怨说夜深人静之时,总会被殿外沉重的踏步声、刀兵铠甲摩擦所产生的噪音几度吵醒,不得好眠。只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皇帝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这却又苦了底下的一众宫人。
十月中旬,宫中这场的风波总算是渐渐的平息下来,除了夜间警备变得更加苛刻森严,宫中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宫人们都认为接下来的日子依然会与往常一样,只要没有过错,就可以在宫中安心地混口饭吃,可是他们不知道,这次的骚乱并不是结束,而是真正的开始。
内乱尚平,外乱又起,十月末北方边境告急,胡族撕毁了双方签订的十年永不侵犯的条约,联合土竺、圩契两大游牧部落,举兵南下、攻城掠池、来势汹汹,不到半月边境十城已落入敌军之手。此外,慤国的周边邻邦郑、陈两国也结集重兵驻扎在两国边境,每日演习操练,虽按兵不动,可谁都知道其勃勃野心,那就是合谋瓜分慤国这块肥肉,看来慤国每年进贡赔款、特惠通商丧权辱国的条约似乎根本就没有满足过他们,朝廷上曾有官员进谏说,这次郑陈两国的筹划应该是蓄谋已久的,而如今虎视眈眈的观望只为了借慤国与北方少数民族恶交至两败俱伤之机,趁虚而入,从而坐收渔翁之利。所以打败北方游牧民族,巩固西北边境已成了如今刻不容缓的任务,不然整个慤国将会陷入亡国破家的危机。
可是想要在短时间打败北方敌军,收复失地又谈何容易呢。虽然慤国号称中原第一邦主,国富民强、兵强马壮。可经过几代朝廷不治、宦官横行、将臣腐败、兵事不振、苛政赋税等诟病的堆积,慤国的五脏六腑基本已经被掏空了,剩下的只是一具残破无用的躯壳。如今的慤国就好比一匹快要病死的骆驼,奄奄一息地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可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与北方彪悍游牧部落的这场艰辛的战争中,慤国拼尽全力也算是勉勉强强占据上峰,而这场艰辛的北方战役就此持续了近乎两年。期间,胜少多败、民不聊生。
嘉禾十一年暑夏的那场农民暴、乱或许成为了慤国历史上的一个重要的分水岭,在此之后,慤国祸事不断,直至亡国,只是这些都是后话了。
北方战事烦扰,大小的战役持续不断,而大草原彪悍凶猛的游牧民族时不时越过边界,突袭附近的村庄县城,烧杀抢掠,奸、□□女,无恶不作。将士们每日在前线应付大规模的战役早已有些力不从心了。根本无暇顾及敌军其它不构成威胁的动向,甚至于他们认为北方的游牧民族只不过是尚未开化的物种,凶残而蛮横,只配做些强盗山贼的野蛮勾当,根本不可能与中原之人相提并论,战事告捷不过是迟早的事。尽管如此,双方对持的局面还是这样无期限的延续下去,每日战场之上,兵将以惊人的数量死去,战场上的沙土经过不间断鲜血的冲刷和长时间的风化,已由棕黄染成深紫色。而敌军南下扰民之事,也就此搁置,不了了之。
至此,北方敌军对慤国的领土侵扰愈演愈烈。
十月初,自边疆告急以来,北方居民大批南迁逃难,而全国被征收兵役的军士却每月被一车车送至西北战场。战争所涉之处,荒草兮兮、残垣断壁、浓烟四起、横尸遍野,西北边境地区已成为人间炼狱,怨气丛生,灵畜难寻。
而与此修罗之所相比,皇都汴京此时正是一片歌舞升平,繁闹盛世之景。皇太后八十大寿将至,各地须张灯结彩,举天同庆。
离皇太后的寿辰还余一月之足,宫中已是一片繁忙之景,四处张灯结彩,弃旧迎新,各地的奇珍异宝、盛名的戏班杂团、得道的庙堂高僧齐聚皇城,只为三十日后皇宫寿诞一用,甚至于曾有几度因宫中人手不足,而不得不迫使内务府在宫中四处借人,连在芷阑殿的我都被安排至仁寿殿干活。
因此这次的寿宴规模之宏大,盛况之空前,可略猜一二。
十月二十九日,寿宴庆典安排在仁寿殿堂前巨大的高台上,宫中所有妃嫔都必须出席此宴为皇太后祝寿。这天除了大大小小的高堂贺寿、祭祀拜礼之外,圣上一直陪着皇太后在梨香园听戏,直至夜幕降临,奢华恢弘的寿宴庆典才真正开始。红日西落之后,仁寿殿前已是灯火辉煌,一片繁闹之景。整座高台,彩旗朱联妆点,花卉红毯铺就,近千台席宴整齐的排列在高台的东西两侧,餐点佳肴均为宫廷秘制,山珍海味,一应俱全。夜空之上无数烟火点缀,色彩斑斓,宫中莺莺燕燕锦衣华服,浓妆艳抹与文武百官分坐于高台的东西两侧,或是盈盈笑声,或是高谈阔论,好不热闹。宫侍们手持美酒佳肴来回穿梭于浩大宴席之中,步履匆匆。
芷阑殿与其他几个宫室一起被安排在仁寿殿西南一角的筵席上,离庆典高台较远,在这个位置,基本享受不到到高台上的长袖歌舞、宫廷奏乐,更别说一览圣上与皇太后的尊容了。藜舒安安静静的端坐席位上,时不时与邻座几人闲聊几句,更多的时候她会望着远处模糊不清的莺歌燕舞出神。
我站在藜舒的身后,捧着酒壶望着一桌的谈笑风生、浓妆华服的妇人,再看看身旁的藜舒,总觉着眼前的藜舒虽融于四周,却给人一种置身事外的感觉,虽着锦服,却没有向其他人一般披带过多的金银首饰,只是略施粉妆、没有繁琐的发髻,头饰也只是几只玉钗而已,清新脱俗却又不失应有的庄重得体,我不禁悄悄扬起嘴角心想,藜舒还真是与众不同,只是如此就将周围的人都给比下去了,而她们却还不自知。
宴会中场,漫长的庆典还在继续,而这一区的人们都已经意兴阑珊了,可又不能随意离席,只好四处走动打发时间。十月末早已是深秋,夜里甚凉,宴席上的菜肴都凝结蒙上了薄薄的油层,许多妃嫔都派遣自家的宫侍回宫取些保暖的披风来,我也不例外,藜舒与我交代几句后,我就只身返回芷阑殿了。
仁寿殿的喧嚣渐渐离我愈来愈远,我提着灯笼,穿过数个长廊与石桥,走在宫中静谧的青石道上,夜里秋风肆起,将灯笼里的烛火吹灭了,我只好摸黑赶往芷阑殿。
终于回到寝宫,我没有掌灯,而是就着一只蜡烛在箱柜中翻腾出出两件披风之后,火急火燎的在茶几上倒了几杯茶水吞下,就急匆匆的出门了,只是刚关上寝宫的大门,我就听到断断续续的吟嘤声,虽然很是细微,我还是能模糊地听得些,起初我以为这只幻觉,可刚走几步后,我还是听出了这是女人所发出的声音。
可是这时间,整座芷阑殿除了门前两顶红灯笼和路旁几座石灯所散发出微弱的灯光外几乎一片漆黑。
大家都去寿宴庆典了这不应该有人啊,我困惑的转身朝后院走去,寻找声音的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