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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从来不知道我可以流下如此多的泪水,从小到大我哭的次数很少,无论是母亲的去世,寄养时遭受的不甘和委屈,北上逃难的艰辛,还是宫中生存的不易,就算有再大的苦难,我几乎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哭过,因为我不习惯哭泣。可就在那天清晨,当我看到病榻琰贵人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一脸的憔悴和茫然,我的眼眶瞬间被水雾积满,视线变得一片模糊,泪珠毫无间断的一颗一颗掉落在床榻上,几乎将被褥都沾湿了,我胡乱的抹去满脸的泪水,抽噎哽咽。
      “琰主子,您……您醒了,我这就去帮您倒杯水,润润喉。”
      我急忙奔向身后的圆木茶几,慌里慌乱的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的扶起琰贵人喂下,可无论我怎样克制自己,泪水还是一个劲的往下流,完全止不住。我不知道如何形容当时的心情,是喜极而泣吗?
      等待了一个多月的彷徨和恐惧终于被击碎,就像一个独行者在黑暗里毫无头绪的摸索探路,根本不知道自己漫长的坚持是否值得,可就是不甘心就此放弃,在垂死挣扎后,终于看到了黎明的曙光的那种解脱和如释重负。
      “现在什么时候了,我病了多久?”
      琰贵人虚弱的靠在我的肩头吐气若丝。
      “还有,还有三天就元旦了,您……您足足昏迷了一月有余。”
      我还是不停的抽泣。
      “苍天还真是眷顾我,被折腾了如此之久,还是没能到黄泉走一遭。”
      琰贵人自嘲的摇了摇头,言语里尽是苦涩。
      “不会的,不会的,琰主子大难不死,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我急忙试图安慰,可我又不知道如何表达,说的每一句话都十分混乱而且不合逻辑。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琰贵人抬起头突然细声说道,虚弱的抬起肩臂,用滚烫的双手拭去我脸上的滚滚而下的泪水。
      我望着琰贵人苍白脸上浅浅的笑容,受宠若惊急忙回应。
      “您别这样说,照顾主子这都是奴婢的本分。”
      琰贵人皱了皱眉头,支起身子看着我。
      “记着,以后无需奴婢,奴婢的卑称了,我不喜欢,还有也别对我低声下气的恭敬着,这些年听着生厌了。”
      “可,奴····”
      望着琰贵人紧蹙的眉头,我欲言又止,我知道如果这样做的话,就严重触犯了宫规,是极大的不敬之罪,可我又不好说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琰贵人的苏醒让太医们很是惊讶,他们不明白琰贵人为和能够逃过瘟病的劫难,明明昏迷了长达一月之久,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复苏的可能,老态龙钟的太医们只能喃喃解释说是这是皇家祭祀庙堂里供奉的那些尊贵的神明慷慨的显灵保佑,才让琰贵人死里逃生的,甚至于还要让琰贵人在除夕之前,亲自到宫城的祀庙里叩谢祭拜,感恩祖先们仁慈的恩惠。
      太医的那些话让我嗤之以鼻,琰贵人卧病在床时他们可以不管不问,而如今却又以皇室的名义来搪塞,真是愚昧至极。
      大病初愈的琰贵人没能出席宫中一年一度的元旦盛典,而元旦那天我也没有与附近的宫女一起,偷偷溜去泰安殿窥看皇家年宴的盛况,我决定留在芷阑殿守着琰贵人。
      清冷的北风穿过芷阑殿的前庭,能清楚的听到风刮落叶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待琰贵人睡下后,轻轻的把门掩上转身退下,拿了件披风坐在殿前的石阶上,望着大殿门前高挂的大红灯笼出神,通往殿门的青石板路被北风清扫的很是干净,细碎的枝叶被吹送到道路的两旁,整整齐齐的排列一线,喜庆的红灯笼随风摇曳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动声,时不时能听见来自泰安殿的欢呼与喧嚷声,清晰而又模糊。
      我缩了缩肩膀,托着下巴望着远处朦胧的朱红宫墙,渐渐有些游离晃神。
      直至我察觉似乎有人坐在我的旁边,我才猛然惊醒,是琰贵人。
      我急忙想站起身请安,可琰贵人把我按住,看着我微微摇了摇头。
      “琰主子,夜里凉,石阶上寒气重,您大病初愈,怎么就出来了呢。”
      我看着面前面色苍白的琰贵人,焦急的试图劝说,想让琰贵人回殿里。
      “没事,殿里闷的慌,我也实在睡不着,想出来透透气,就一会儿。”
      琰贵人扬起嘴角笑了笑,有些虚弱无力。
      我不知为什么心头瞬间猛的紧缩一团,心疼地将身上的披风脱下套在琰贵人的肩上,然后拘谨地端坐在石阶上,有些局促,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不知道是不是我这样笨拙的举动太过于明显,身旁的人突然掩嘴轻轻地笑出声。
      “不是告诉你,在我身边不需要如此拘谨吗,你怎么还是这么紧张,难道我是妖魔鬼怪会吃了你不成。”
      “奴···不是,不是,是因为......宫里没有那个主子能像琰主子那样对我这般好,有···有些惶恐。”
      我结巴的解释道,心跳加速让我憋红了脸,庆幸朦胧的夜色没能让琰贵人看清我此时的窘迫。
      “惶恐?我有什么可以值得你去惶恐的,我也只不过是深宫中一个过了气的妃嫔罢了,你不是也救过我的命么,要不是你,我现在根本不可能坐在这。”
      琰贵人自嘲的摇了摇头。
      “琰主子,可我···”
      我对琰贵人刚刚的那番话满是惊讶,这是她第一次与我讲起这种触及内心情感的话题,尽管只是一点点的边角而已,可我已经很是惊宠了,因为我知道琰贵人似乎愿意让我触碰她的内心世界了。我很想试图回应她对我的信任,想安慰她,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话刚开头,就不知该如何往下说了。
      “不说这些了,别扫了今晚的好兴致。”
      琰贵人望着一脸焦急的我,笑着轻声说道。
      随之,她轻轻地向我这边挨近,我能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脑袋慢慢靠在我的肩头,我身体微微一震,也不敢扭过头去,强迫自己按捺住狂跳不止的心脏,正襟危坐规则得像六岁的孩童一般,只是周围漂浮清冷的空气中参杂了琰贵人身上淡淡的花草香味,让我麻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不知多少年没有像这样能够安心靠着一个人的肩膀了,上一次那个人是谁我都忘了。”
      琰贵人突然苦笑着说道。
      “冷么?那我们回去吧,再这样坐下去,琰主子您会染上伤寒的。”
      心里暗暗地猜测是那个人肯定是皇上,但我肯定不能直白地接话,也不想冷场,只好连忙转移话题。
      “恩,还不想回去,再待一会儿。”
      琰贵人靠在我的肩上,捂起双手对着嘴不停地呼出一长串温热得白气。
      当时的我竟然连那些所谓的礼节宫规我都顾不上了,心里莫名的一阵惜疼,握住琰贵人的手,小心翼翼的塞进我的怀里。过后再回想的时候,我心中一阵惶恐,也不知道当时是不是被北风吹傻了,竟如此大胆直接越级做了奴才不该做的事情,如果被其他宫苑的姑姑知道了,少不了一顿责罚,可当时的琰贵人竟未制止我。
      “还冷吗?”我问。
      “不冷了,很暖和。”
      琰贵人紧挨着我的身子,低声回答道。
      皎洁的明月高挂枝头,柔柔的月光散落一地,伴着清冽的晚风,使得青石板上斑驳的树影如水草般浮动,我们谁都再没有说话,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宁静平和。只是短暂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一刻钟之后,前庭的上空忽然响起巨大的爆破声。
      “看,是烟火!”
      我急忙抬起头望着庭院上方瞬间被照亮的夜空,满心欢喜的说道。
      琰贵人抬起头望着斑斓的夜空,不禁微微一笑。
      只是不经意间的转头,面前那被火光照亮得忽明忽暗的盈盈笑容便永远在我这一生中烙下了深邃的痕迹。我瞬间有些晃神,但我知道此时此刻,我的心脏已被面前的这个女人夺去了几乎半壁的血肉。
      我从来都以为烟花是这世间上最艳丽夺目的东西,可眼前的她比烟花还要绚丽。
      巨大璀璨的烟火占据了整座皇城的上空,斑斓的流光一道道划破漆黑的夜空,烟火瞬间熄灭,又在下一刻急速绽放,尽显奢华耀眼。五彩斑斓的花火在寂静的夜空中描画出一幅幅灿烂的彩绘,而烟花瞬间绽放后遗留下的明灭星火从高空下坠,如流星一般飘散开来,降落至半空就消失的毫无踪迹,紧接着黑暗重见光明,新一轮的花火盛宴继续上演。
      没有人会知道,嘉禾十一年元旦的夜晚,曾有两个女人相互偎依,静默仰望着如梦般璀璨华彩的夜空。
      那一夜,漫天的花火只为她们而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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