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心月影》猎血追风

5、八

　　因为杂耍班到达隋阳城的时候恰逢年关，于是就在隋阳城暂时安置下来，现在正月十五已过，意味着杂耍班的漫游生活又要开始了。
　　隋阳城隶属余杭郡，余杭郡在隐国的东南方，也就是人们所说的江南。师傅说此次将前往上都洛阳，听到这个消息，青闪、紫电以及大小双都雀跃不已。洛阳这名字我倒是熟悉，但因为对这里的地理环境不了解，不知此洛阳是否同为彼洛阳，所以也没有太多感觉。接连几日，青闪和紫电都轮番跟我讲洛阳是如何的堂皇气派如何的热闹繁华，看着她们无限憧憬的样子，搞得我也有了几分期待。
　　杂耍班简陋的马车走的很慢，师傅在前面驾车，后面车厢里我们三个女孩子挤在一堆被褥锅碗瓢盆以及表演的道具里面。大小双骑着马在马车两边护着。这一路走走停停，遇到有人的村庄就会表演一场，换点吃喝和晚上睡觉的地方。总的来讲，乡间的民风还是很朴实的，老乡们给了我们很多的帮助。
　　武侠片中打打杀杀探宝寻仇恩恩怨怨没有在现实的江湖上上演，反正至少我没遇到，反而看了一路的贪官酷吏恃强凌弱鱼肉百姓听了一路的民伤民怨。
　　我似乎天生不是学武的材料，目前还是菜鸟一只，勉强能在老林的惊呼狂吼中扑腾几下翅膀，持双剑摆几个花式。我的身体到似乎已经慢慢适应了每日的练功强度和昼夜奔波的疲劳，精神头也足了，开始每天像只皮猴似的窜上窜下，时而缠着大小双教我骑马，搞的大小双总是面红耳赤，这封建主义思想还真是根深蒂固。其实他们大可放心，我对小屁孩没有兴趣，况且人家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貌似我比兔子还高级那么一点。
　　话说这一日杂耍班到了东海郡首府锦翎城。据说这是隐国中南部最大的城市，老林说有事要办，可能要在此多停留几日。进了城后，师傅熟门熟路带着我们来到一个开在黄金地段的叫“聚福”的客栈。嗬，一看那体面的两层楼和明晃晃的金字招牌，我不由吐吐舌头。看来多挣俩小钱，师傅也抖起来了，对客栈的档次都提高了，啧啧，不知这儿睡一晚多少银子啊。刚到门口，一个眼尖的伙计就迎出来：“哟，林师傅来了！稀客啊！”师傅笑笑跟他打个招呼。说话间，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也走了出来笑容满面冲师傅抱抱拳：“哎呀，林师傅，好久不见！”
　　“刘老板别来无恙！”师傅也抱抱拳
　　闹半天，原来是熟客，我说呢。
　　两人礼尚往来的寒暄，大小双跟客栈的伙计去屋后安顿马车，我跟着青闪紫电去取了行李包裹。等再赶到大堂正厅时，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啊，这是我到这儿以来住的规格最高的客栈了，雕花木床，崭新的绣花被褥。床铺的松松软软的，我跳上去，赶紧打了好几个滚，然后四仰八叉地躺下。青闪跟紫电还在收拾包裹，她们不让我帮忙，因为会越帮越忙，所以我只有看着她们两个忙出忙进。
　　“青闪，师傅跟客栈老板很熟啊？”我挖挖鼻孔
　　“是啊。认识好多年了。”
　　“那我们住店可以打折吧，要不师傅那个铁公鸡怎么会舍得住这么好的地方？”
　　“折你个头啊！”紫电噗哧一笑，赏我一个爆栗，“你忘了，这个客栈有爹投的钱。咱们住不要钱的。”
　　哦，原来是客栈的股东，难怪这么大方。嗯，看来老林还有点经济头脑。
　　收拾停当了后，师傅嘱咐我们一声明早开工，就急匆匆跑去开“股东大会”了。青闪紫电提议去逛街，大小双不屑跟女子为伍，所以最后成行的只有我们三人。
　　无论什么时代的大城市都是一样的繁华，车水马龙，熙熙攘攘。锦翎城是隐国中南部农副产品的重要集散地和交换中心，沿江一带形成了一些集市。锦翎城内货肆行铺林立，让我想起唐代诗人杜甫流寓长沙时所写的诗句：茅斋定王城廓门，药物楚老渔商市，市北肩舆每联袂，郭南抱瓮亦隐几。
　　青闪紫电似乎对集市很熟悉，带着我穿梭在人群中，寻找衣服饰品胭脂水粉的店子或摊位。找到一个，我们就停下来翻看所有的货物，一一询价，然后就看中的货物跟老板砍价。这个我最在行了，想当年我在B城，那是相当的风光啊，仅有的几条商业街都被我从头砍到尾，从尾砍到头，无往不胜。到最后，商家一看到我就赶紧相互之间通风报信：“注意啦！XX又来了！！！”，于是只要是我看中的东西不是断货就是断码。
　　不一会功夫，我们已经斩获颇丰。看看，这是我雪白的兔毛小坎肩，绝对的真兔毛啊，没有掺一点人造毛，我偷偷拔了好几根烧来试过。还有这个玳瑁发饰，我始终惦记着中学学过的《孔雀东南飞》中的刘兰芝回娘家前的装扮——“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所以一听这个是玳瑁，立马决定买下来。其实玳瑁是一种龟或鳖，它背部的鳞甲是鲜艳的黄褐色非常华丽，所以被用来做饰品的原料。还买了一条玉珠手链，这玉珠质的很正的，我对着太阳照过，还拿牙咬过，偷偷在旁边的石头上划过，纯手工打磨，竟然还能保证大小一致，真是越看越喜欢啊。青闪挑了对珍珠耳环，一支蝴蝶金发钗，还买了块淡青色的料子，说是给自己裁件夏天的裙子。紫电买了对银镯子，还给她爹买了双鞋。
　　我们提着战利品兴高采烈从一个铺子出来，冷不防有个小孩从对面斜冲过来，撞得我一个趔趄。刚骂了一声，突然下意识地伸手探探腰间，钱袋果然不翼而飞。
　　“怎么啦？”青闪看我脸色不好。
　　“钱袋丢了？！”还是紫电反应快。
　　我还没答话呢，紫电闪身朝那个小孩消失的方向追过去，青闪紧随其后，我只有苦笑着在后面一溜小跑。
　　转过几条主街绕进了巷道交错的居住区，青闪跟紫电的身影已然不见了，我想我肯定跟丢了，更糟糕的是当那个镶着黄铜门环的朱红小圆门第五次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意识到我迷路了。这时从小圆门内的庭院传出一个很阴冷的声音，他说：
　　“这群无良的贱民，不过是些乌合之众，还敢跟我谈条件！”
　　我这人天生路痴外加对数字不敏感，感谢上帝是公平的给了我补偿，让我对别人的名字容貌声音十分敏感，几乎是过耳不忘过目不忘。虽然过了这么久，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这声音绝对不会错，一定是他。
　　那说话的人话音刚落，就传来几声噗通的声音，然后是压低了声音的哀求，听不太真切。接着听到冷哼一声，脚步声往门这边来了。我在一堆杂物后隐藏了身形，等待着证实自己的判断。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个小厮模样的先探头出来左右看看，然后才退到门边弯下腰恭恭敬敬叫了声“爷”请了门内的人出来。二十左右年纪，修长的身形，玄色布衣，同色帛带束发，更衬的肤色惨白无血，阴戾柔美的面容，一双丹凤眼是风暴的中心阴云密布。哈哈，果然是他！此时是绝对的低气压，我感觉那个小厮腰又弯下去几分。
　　玄衣少年迈步前行，那个小厮紧随其后。
　　“啊，爷……”门内追出个发福的中年男子。
　　那少年顿下脚步半侧了身子。
　　中年男子紧跑几步到了少年跟前，委下身子。
　　“属下愚钝，与……商谈之事，还请爷明示。”
　　少年沉吟片刻。
　　“后日辰时三刻城北邀花楼，若过了时辰，就不用来了，我亦不会等。”说完转身走了。
　　待到小门又关上，周围一片宁静的时候，我才起身继续瞎转找路，至少问了十个路人，太阳落山时分我才爬回客栈。青闪紫电早已回来了，当然也带回了我的钱袋，少不了几句询问责备。
　　第二天杂耍班开工了，耍了两场，反响不错。大城市就是这点好，人多，有钱的人也多，出手阔绰，收工的时候老林笑地合不拢嘴，招呼着大伙晚上去锦翎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醉江仙撮一顿。
　　大酒楼就是不一样，气派啊。装潢自不必多说，宾客众多而且多数衣冠鲜亮披金戴银珠光宝气，因此我们一行人进来的时候挨了不少的白眼，虽然未被拒绝门外，但跑堂的伙计言语行动仍然十分怠慢，惹得我们几个年轻人私底下咬牙切齿摩拳擦掌，随时准备着给他们点color to see see。我们被安排到一个普通的包间，由小二领着前去。迎面走过来几个人，吸引了我的目光，主要是其中那个轻纱覆面的美女。一头青丝缎子一样的油亮顺滑，斜云髻上只插了支桃花样式的绢花，共三朵，花蕊由珍珠宝石镶嵌，煞是精美别致。芙蓉面轻纱半掩，只露出秋水盈盈两只桃花眼。一身桃红的曳地长纱裙勾勒出丰乳纤腰，行动处弱柳扶风金莲若隐若现。我还在愣怔，我们两拨人已经擦身而过，我的手臂甚至触到蒙面美女质量上乘的纱衣。迎面风过处是一阵桃花纯纯的甜香，甚至带着一丝春日阳光的和暖。真是奇怪的味觉，我不禁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女子轻扇鼻翼似乎也在嗅着什么若有所思。我听到她似乎小声呢喃了一句“月色”，然后就蓦然对上她突然抬起的眼睛。她的眼神开始是疑惑探究然后眼角有了几丝意味深长最后竟然冲我诡异地眨了眨眼。
　　这顿饭非常丰盛但我吃的极为不爽，满脑子都是那个蒙面美女诡异地眨眼的样子，细细想来到觉得那双眼睛似曾相识，只是想不出到底在哪里见过。饭吃到很晚才结束，老林仗着高兴又喝醉了，在紫电唠唠叨叨的抱怨声中被大小双架着回了客栈。我想起明日的事情，便去找客栈的伙计打听。听到我问邀花楼，客栈伙计眼睁的比铜铃还大，盯着我上下打量，末了说了句，你个小姑娘打听那种地方干吗，那是城北的妓院。我无语转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