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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太湖风波 忽见四围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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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日两人到了无锡。游过了锡山、惠山,这日二人登上鼋头渚。立鼋头南望,烟波浩茫,三山岛沉浮于青山绿水之间,如神龟之背,秀色无俦。
柳长卿望了望远山,又回头看看何水莲,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何水莲道:“你看着人家笑什么?”柳长卿笑道:“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你应如是。”这本是辛弃疾的名句,被他改了一个字,拿来与何水莲调笑。何水莲读过的诗文不多,这句文辞甚浅,却是听懂了,心下大喜:“他居然敢和我开起玩笑来了。”脸上却装作生气的样子,道:“哼,油嘴滑舌。青山什么时候又长眼睛了?”柳长卿笑道:“遇见你这样的美人,青山也舍不得不长眼睛。”言毕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又转头看风景。他指着三山岛道:“若是能在那小岛上四望,景致必更雄阔。”
听了此言何水莲不禁大为踌躇。越往太湖深入,遇见太湖帮的机会越大。她可实在不愿在这样的时候与太湖帮打起来。但见柳长卿神往不已,又想:“太湖帮再猖獗也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抢劫。再说,我那船上没什么值钱之物好抢。”实不忍拂逆柳长卿的一片期望,遂点头同意。
两人在鼋头渚西岸登船,船缓缓向太湖之中驶去。何水莲一直惴惴不安地盯着四周。刚靠近三山岛,忽见四围青山脚下芦苇丛生之处窜出几条小艇,以飞快的速度向他们的船靠近。何水莲大叫:“不好了,有强盗!”心道:“太湖帮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无法无天,这回我可料错了。”艄公忙回舵向原路返回。然而大船掉头,甚是笨重,哪里及得上小艇如离弦之箭,不一会就把大船围在了核心。柳长卿刷的抽出剑站起身准备御敌。何水莲飞快地转着念头,想:“要不要与柳大哥一起迎敌?要不要?要不要?他要是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还会不会喜欢我?”最后一个问题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只听小艇上的人互相喊话:“老大!是漕帮的船。”那个“老大”道:“运河上十条船有八条是漕帮的,有什么稀奇了。不过他妈的,老子见到漕帮的船就生气,恨不得一把火烧了它。”又一个道:“哈哈,老大,可烧不得。上头还指望着找出藏宝图呢!”
何水莲听到这里不由一怔:“藏宝图?什么藏宝图?我漕帮哪来什么藏宝图?”觉得此事疑点甚多,一霎那间,已决定暂不出手,静观其变。只见几条小艇上已有人纷纷跳上大船,向船舱里冲。柳长卿怕他们伤害何水莲,一个箭步跳到舱门口,横剑当胸,道:“各位是冲着漕帮来的么?在下是漕帮的客人,与旁人无关。放了那位姑娘吧!”
何水莲一听暗暗叫苦:“傻哥哥,干嘛要自承是漕帮客人,这下他们还放的了你吗?……唉,他是为了把他们的注意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却听太湖帮那个“老大”道:“做梦!上头说了,这段时间日夜拦截,有船搜船,有人搜人,定要找到藏宝图为止。他妈的,你们漕帮活的不耐烦了,连少林寺的东西都敢偷。害的老子白天黑夜都要看着,觉也不能睡。”
何水莲又是一惊:“少林寺?!少林寺已不在运河范围内,我帮怎么会去那里偷东西?是有人栽赃?还是出了败类?”正思索间,只听乒乒乓乓兵刃相交之声,原来柳长卿已和太湖帮打了起来。她挂念柳长卿,走到舱门口观战。只见柳长卿将一柄剑使得矫若雪松,捷如飞瀑,姿态潇洒大方,不由心里喝了声采。那些人不过是太湖帮的乌合之众,原本是无锡城里一些地痞流氓,就算有三拳两脚功夫,又怎及的上柳长卿名门正派,经过几百年锤炼的精妙剑法?因此虽是以一对多,柳长卿还是大占上风。忽然间飞起一脚,将一名太湖帮众踹入了水中。
何水莲见他游刃有余,不必自己出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忽然看见那“老大”向一名帮众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瓷瓶,将木塞一拔。登时一股浓重的鱼腥气乘着湖风吹进船舱,中人欲呕。何水莲一惊:“不好!贼子放毒!哼,如此难闻,这种下三滥的毒气,给我漕帮当蚊香都嫌臭!”暗转内息,发现经脉并无阻塞,只是手足酸软,毫无力道。当下从袖里摸出颗漕帮解毒灵药犀黄丸,装作欲呕,以手掩口,放入口中吞了下去。无力感立解。心下犹豫:“要不要给柳大哥服?一给他不就泄露了我的身份?……好在这毒气只是让人提不起内息,对性命、行动却是无碍……”只见柳长卿全身乏力,长剑一转,拄在了船板上,倚着舱门,回过头对她道:“你怎么样?……这些人……真……卑鄙……可惜,我们泰山派的解毒药……我下山时没带来……”
何水莲心中一愧,低下了头,不敢与他目光相对。只听太湖帮那“老大”道:“搜!”一众帮众蜂拥进来,砰砰乓乓地翻箱倒柜,连桌子都被掀了个底朝天。船中本来甚为精致的家具被扔得一塌糊涂,简直连木缝都扒开来看过,又哪有什么“藏宝图”?那“老大”道:“上头说了,人也要搜!”一闻此言,柳长卿本已全身无力,却也挣扎着冲过来,拦在何水莲面前,张开双臂挡着太湖帮众人,道:“不许碰她!”
那老大手一挥,上来一名女帮众。“老大”道:“嘿嘿,可惜上面说了,只许搜藏宝图,不许闹别的事,要不,嘿嘿……”目光邪邪地盯着何水莲。何水莲心下甚为恼怒:“等你落在我手里,我定挖了你这双眼珠子!”
众船夫早已手脚无力,任太湖帮众搜身,也没搜出些什么来。那女帮众也搜了搜何水莲,也是一无所获。何水莲心道:“看他们的样子,确非劫财,也非劫色,难道真是找什么藏宝图?看来太湖帮这次是势在必得,以致于大白天也不放过来往船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我漕帮真有什么藏宝图?”
搜不出任何东西,那群太湖帮众好象也不感意外。只听“老大”说:“哼,搜不出,也得拉走。上面说了,凡是漕帮的船都得拉走。”顿了顿,又看了柳长卿一眼,道:“何况这小子自称是漕帮的客人。嘿嘿,不知他身价多少,漕帮肯不肯拿藏宝图来换他啊?”众人都哄笑起来。柳长卿转过了头,不去理他。何水莲愈加恼怒:“你们辱我柳哥,我要让你们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原来的船夫们早就被毒气迷倒,无力驶船。太湖帮的人早已把了舵,将船向茫茫太湖之中驶去。何水莲若要出手,此时将这一群人都打倒自是轻而易举。但她想到:“太湖帮之所以历年与我漕帮相持不下,皆因太湖广大,加上水草茂盛,极易躲藏,占尽地利,以致我们连他们的据点都摸不着。这回正好借此机会侦看一番。若能查出他们的一两个据点,也不枉此行。”当下默不作声,根据阳光射进船舱的影子来确定方位,而她自小在船上长大,对船速及航行里程皆了如指掌。在这一望无际的水面上,任何标记都是不可靠的。芦苇、蒹葭、白苹、浮萍,瞬息万变,一阵风吹来就会变个样。唯一可靠的只有方向与里程。她知道这是极要仔细的工作,若错了一分,难免谬以千里,所以全神贯注,不敢有一丝马虎。
柳长卿见她沉默不语,还以为她被吓怕了。温言安慰道:“你别怕,我好歹拼了性命不要也要维护你周全。”然而话是这么说,怎么个“维护”法?一点计策也想不出。他本来于人情世故就不算练达,这次是他头一回下山,江湖经验更是半点也无,想来想去,也只有“拼命”二字。他见安慰了何水莲一句,何水莲不理,微感奇怪,也就不再开口。
只听桨声欬乃,船约向西南行进了一个时辰,总算靠岸。何水莲记路的工作告一段落,又闭上眼,在心底默背一遍,确证无误,这才睁开眼。太湖帮众们押着柳、何二人几诸船夫下了船。何水莲见此处是一小岛,约几十顷大,岛边横七竖八地泊了有几十艘船,其中竟有七、八条是漕帮的,心道:“这定是他们虏来的了!太湖帮居然如此无礼!”抬眼看时,岛上破破烂烂几十间茅屋,里面进进出出全是太湖帮的帮众。心想:看来这只是他们的一个小据点。那“老大”一挥手,几个太湖帮众押着众船夫向那些茅屋中的一间走去。只见那茅屋里走出一个人,笑道:“老大,又逮了一批啊?”“老大”道:“不错,还有两条大鱼。”说着向柳、何二人一指。那人羡慕地“啧啧”两声。何水莲心道:“那些茅屋中不知关了多少我漕帮兄弟。”
太湖帮众把他们两单独押进一间破土房里。何水莲抬眼看去,这房原来象是个祠堂,一座宽厅,南面无壁,只有雨檐下一溜排四根柱子。厅外就是个小小院落,院子围墙破旧,一个个缺口如狗牙一般。院内已长满杂草。她想:“这小岛大概原有人家,不知什么时候,成了强盗窠。”
那老大把他二人往厅中的一堆稻草上一推,道:“你两个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儿,休想逃跑!”回头对几个帮众道:“看好他们!”转身向外走去。
何水莲心念电转:“这个小岛的情况也察看得差不多了,怎生胡言乱语一番,让我们放我们回去?”一转念间,已有了主意,大声道:“我有藏宝图!”
一言即出,四众皆惊。太湖帮众人立即围了上来,那个“老大”也一个箭步冲回来,几张脸顿时把她的脸团团围住。柳长卿在圈外也转过了头,惊讶地看着她。太湖帮的人七嘴八舌地道:“在哪里?”“快交出来!”“快说!”……
何水莲见众人的脸几乎都要贴上来,觉得极不舒服,道:“你们离远一点嘛!这样人家怎么说话啊?!”那些人道:“是,是。”几张脸各向后让了尺余,还是把她团团围住。何水莲道:“我现在没有,但我有办法拿的到。”
众人道:“怎么拿?”何水莲道:“我有个表妹,是漕帮帮主的贴身丫头。”
刚说到这里那“老大”哼了一声道:“你当老子是三岁小伢儿?看你样子象个阔小姐,你表妹哪里有给人当丫头的?”
何水莲反唇相讥道:“皇帝还有三门穷亲戚呢,我表妹给人当丫头,有什么稀奇?她们家穷得叮当响,有好几次都揭不开锅,过不下去了,全是我家救济,才活过来的。因此她们一家对我家感激得不得了,都说我家是她家的救命恩人。我要让她做什么事,她肯定不会拒绝的。”
众人听她这样说,不由又信了一分。那“老大”道:“嗯,你表妹是何凌霄的贴身丫头,那又怎样?”
何水莲道:“前两天我表妹跟我说,何帮主这几天怪怪的,经常把她们几个贴身丫头赶到房间外边去,谁都不让进。谁要擅自闯进去就杀谁的头。我表妹好奇,有一天晚上,就手蘸唾沫将窗户纸捅开了一个洞,往里一看,何凌霄手里拿了根蜡烛,照着桌子上一大张不知是羊皮还是帆布的东西,上面弯弯曲曲地画了些线……”
众人齐叫道:“藏宝图!”何水莲道:“这可是你们说的,我可没说过啊。万一不是藏宝图,是别的什么呢……”
那“老大”兴奋地说:“一定是,一定是!”说着搓着双手,走来走去,脸上发着异样的光。何水莲肚里暗暗好笑:“鱼儿上钩了。”她道:“所以,你放我们回去,我让我表妹给你们把这图偷来。”
“老大”一听,怔了一怔,停下脚步道:“放你们回去?他妈的,做梦!你当老子是请客吃饭啊?”
何水莲道:“你不放我们回去,谁去跟我表妹说啊?你把我们在这里关到老吧,看关不关的来你们的藏宝图。”
那“老大”道:“你写一封信,我们找人给你表妹送去。”
何水莲道:“不行不行!不是我亲自跟她说,我表妹不会信的。你想想,这在漕帮可是杀头的大罪,她能凭一封信就帮你们办?再说,你们的人到了漕帮人生地不熟,说不定还没见到我表妹,就被何凌霄的人发现杀了。你们这些臭男人死几个不要紧,在你们身上若搜出信来,我表妹可也给你们害死了!”
那“老大”一想,此话倒也不错。他道:“放了你们,你要一去不回来了呢?谁能担保你还会回来?”
何水莲尚未答话,坐在地上一直没作声的柳长卿忽然道:“我替她担保!”
众人齐回头看着他道:“你?”那“老大”道:“你怎么替她担保?”
柳长卿道:“列位不妨把在下留在这里。她若不回来,我替她偿了这条命就是。”语气甚是坚决。
何水莲道:“不行!”却见太湖帮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拿不定主意。那老大道:“这事重大,我可作不了主。你们等着,我去上头问问。明天再来和你们说!”说完又嘱咐一遍“好好看着他们”,便走了。何水莲心想:“他定是去向他的上级请示。可惜这番却不能跟去查看。”
入夜,太湖帮众在院落里点了小小一堆火。柳长卿悄悄地对何水莲道:“你白天跟他们说的,可都是真的么?”
何水莲摇了摇头:“我哪有什么表妹在漕帮当丫头。”心道:“我哪能让表妹作自己的丫鬟,那不是太不象话了吗?”
柳长卿道:“哦,怪不得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何水莲心中又是一愧,想道:“我没跟你说起过的事还多了。”念及此不免忧心忡忡。柳长卿见她面带忧色,似乎心事重重,安慰道:“你别怕,他们明天定会放你走的。”他越是这样温言安慰,何水莲越觉得愧疚。一冲动,就想告诉他实情,但一转念,“他若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知道从一开始就是我设的计,能原谅我吗?好不容易……”
第二天上午,那个“老大”果然来了,对何水莲道:“上面说了,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还拿不来藏宝图,就等着收这小子的尸吧。”说着向柳长卿一指。何水莲叫道:“三天?!三天怎么够?”“老大”眼一瞪,说:“怎么不够?无锡到杭州,骑马六个时辰就够了。来回一天,还剩两天给你表妹偷。偷不出来,别怪我们不客气!”何水莲道:“两天怎么行?要有合适的机会下手,总要等个一年半载的。”“老大”道:“放屁!一年半载,漕帮早打过来了!”何水莲心中一乐:“原来你们也怕我打过来。”又蘑菇道:“我不会骑马。”老大不耐烦地吼道:“那你自己给我雇车!”说着手一挥,表示不愿再说下去了。何水莲心道:“看来他们只能给三天了。好在三天足够我安排一切的。”于是佯装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往外走。又回头对柳长卿道:“你保重,我……”
柳长卿忽然站起来,拉住她的小手紧紧的一握,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你快走,千万别回来了!”
何水莲蓦然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里霎时间涌起千百种情绪:惊异、感动、怜惜、心疼、愧疚……她怕再下去控制不了自己,一低头,抽出手,回身就走。心中思绪翻涌:“初识柳大哥只见他冷冰冰的,谁能料想内秉竟是这样的性格!”她喜欢柳长卿,本来只是被他的风度所吸引,又觉与他在一起别有意趣,尚未想到深处。此时见他竟如此轻易地舍生忘死,内心受到极大震动,只觉此生此世,非柳大哥不嫁了。柳长卿见她竟不回头,心下也未免怅惘不已。
那“老大”押着她到岸边,道:“现在是巳时二刻,三天后一大早我会派船到鼋头渚接你。从那里到这横沙岛要一个时辰,你自己算着时间吧:若那天巳时二刻还看不到藏宝图,嘿嘿,你就别指望再见到这小子了。”说着一挥手,一条小艇驶了过来。何水莲上了艇,小艇向东北方划去。何水莲又全神贯注,记忆路径。这回直接泊在了鼋头渚。
小艇一转身,何水莲立即施展轻功,奔回无锡城内,买了一匹上等骏马,快马加鞭,向杭州奔去。她心中明白,时间过得一分,柳长卿就多一分危险,因此不住地鞭着马。路旁的树木一排排倒下去似的往后退,她还嫌不够快,恨不得飞身立即到杭州。
沿途换了两次马,戌时不到就赶回了杭州城。那个“老大”说骑马要六个时辰,可她只用了四个时辰。她御着马一直奔到吴山脚下清河坊自家宅院门前,来不及下马敲门,从马背上跃起,一个筋斗翻入前院。何庆曾正在院中练武,忽见半空中飞下一条人影,喝道:“谁?”抡起大刀就向上劈去。何水莲伸足在刀背上一点,跃下地来,道:“爹,是我。”
何庆曾喝道:“是你?这么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何水莲道:“爹,我打探到太湖帮的一处据点。”
何庆曾双眼一亮,道:“不错,不错!在哪里?”
何水莲道:“先不忙说这个,爹,你去帮我救一个人。”
何庆曾一皱眉,道:“什么人?怎么回事?”
何水莲道:“这两天我陪一位泰山弟子游无锡……”
刚说到这里何庆曾打断她说:“你?泰山弟子不都你哥陪着么?怎么你又陪了一个?”
何水莲一窘,道:“他们分成两批,一批哥陪着,另一批是我……”
何庆曾锐利的目光盯着她,冷笑道:“嘿嘿,分成两批?怎么分的那么不均匀?一批有六个,另一批才一个?莲儿,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喜欢上这个泰山派的小子了?”
何水莲脸一红:“哪有啊?”何庆曾一步不让,道:“没有?我听秦伯钟说他们一个弟子天天不与他们一起,自己去玩,谁知都是你陪着!哼,一个姑娘家,天天和个小伙子泡在一起,还白天黑夜同船一直到了无锡,真是不知廉耻!”
何水莲分辨道:“怎么不知廉耻?我和柳大哥在一起这么多天一直规规矩矩的,手都没碰过。”说到这里忽然想起这话也不确切,他们约定中秋赏月时勾过手,最后柳长卿叮嘱她:“千万别再回来”时握过她的手,顿时脸一红。好在黑夜中何庆曾不曾看见。只听何庆曾讥讽道:“嘿嘿,连‘大哥’都叫出来了。你接着说,你和他去无锡,又怎么样?”
何水莲把他们如何中毒被擒,自己如何骗他们说拿的到藏宝图,他们如何只给三天期限等事简略说了一遍。何庆曾听了沉吟道:“藏宝图?我漕帮哪有什么藏宝图?”
何水莲道:“爹,先不忙说这个,你先去帮我救人吧,晚了怕来不及了。”
何庆曾冷笑道:“区区一伙太湖帮毛贼,还用爹出手?你带上几十号人打上去就是。”
何水莲道:“不行啊,现在柳大哥在他们手里,等于是人质。我若带人去攻打,他们立时先把柳大哥杀了。”
何庆曾道:“那你自己悄悄摸上去把他救回来不就行了。”
何水莲心中一急,道:“不行,爹,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是漕帮帮主。他还以为我根本不会武功呢。”
何庆曾“哼”了一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去救他你自己去,我可不去。”
何水莲大惊道:“为什么?”
何庆曾道:“我打十五岁起闯荡江湖,一手开创了漕帮,威震江湖数十年,任他□□白道,谁不敬我三分?要我巴巴地赶去救泰山派一个初出茅庐的无名小辈,没的堕了我的威风!”
何水莲万万想不到父亲竟如此强硬,咬了咬牙,道:“爹,你当真不去?”
“当真不去!”
“好,爹,你看这是什么?”
何庆曾一回头,见何水莲手举着那支二寸长,一寸宽的镀金铁桨,正是帮主信物。只听她一字一句地道:“漕帮帮主有令,命何庆曾速赴太湖横沙岛营救泰山剑派弟子柳长卿,不得有误!”
何庆曾怒道:“你这是干什么?”
何水莲道:“爹,当初传位时你自己说道我已是漕帮之主,连你也要听我号令。我现在就令你去救柳大哥。不遵号令,在漕帮是什么样的罪名,你自己清楚!”
何庆曾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旋即怒极反笑,道:“有出息,有出息!好,爹奉你的号令就是。”
何水莲兀自不放心:“爹,我要你立个军令状!”
何庆曾怒道:“什么军令状?救不出人,你还要老爹偿命不成?”
何水莲咬了咬牙,道:“偿命不敢,但我要打你一百大板。”
何庆曾哼了一声道:“什么世道!你放心,包在爹身上,给你救出个活情郎来。”
何水莲脸又一红。但此刻时间紧迫,实在无心再与他作口舌之争。心里紧张地筹划着:“不能让爹爹孤军深入,必须有人接应,否则若太湖帮派大批船队来追,爹爹武功虽高,却也麻烦。此外横沙岛上还有不少本帮兄弟,不能不救。”思索片刻,已有计较,对何庆曾道:“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寅时三刻随我出发,先去苏州见李堂主。”自己跑到书房,命丫鬟研了一海墨,取出一张白纸,按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定好方位,先标出三山与鼋头渚的方位,然后凭记忆分别将两次行船的路线画出。她知道这是行军之本,一毫都错不得,故尔格外小心。当下凝神静气,长长短短,一丝不苟地画了起来。先画出第一次从三山到横沙岛的路线,再画出第二次从横沙岛到鼋头渚的路线,而鼋头渚到三山的方位她是知道的。分别画好后,见这几处果然首尾相接,吻合无误,这才放心。这是项极繁难的工作,画完后,已将近四更。和衣在书房罗汉床上小睡片刻。寅时起身。寅时三刻何庆曾也准备好了,两人快马加鞭向苏州赶去。苏州是江苏分舵所在地,两人赶到分舵时,已将近中午。李家兴一听准备与太湖帮交战,登时情绪昂扬,立即下令,差人飞骑调拨船只。漕帮并非军队,船只虽多,平日却散在运河各处,作各种营生。需要时紧急调用。这次所需的船只,即是从吴江、苏州、常州乃至丹阳调往无锡。下完命令后,李家兴随二人骑马赶往无锡。到达无锡时,已是亥时。这是第二天。
第三天无事,只在等待调拨的船只。原来飞马传递消息固然需要时间,而船只航行远不如骑马之速,接令后赶过来更需时间。何水莲虽然牵挂柳长卿,心绪难平,好在胸有成竹,并不惊慌,抓紧着难得的闲暇休息了一会。第四天凌晨丑时,所需船只总算到齐,大批船队趁着夜色,悄悄地开进了太湖内湾,鼋头渚东北的五里湖内。此时距太湖帮所定的期限还剩四个时辰。
何水莲登上主船,平日的小女儿态顿时一扫而光,自有一种威严。只见她发号施令,先点一小队长:“你领十艘船,每船十人,悄悄驶近三山岛附近芦苇丛,放起火来。那里有太湖帮的埋伏,他们见火起,必然慌乱,你可乘机袭之。要点在船不在人,擒获多少人不论,不能让他们乘快艇去报信。”那小队长得令而去;再点一快艇好手:“你专负责送老帮主,一见三山岛火起,立即出发,赴横沙岛。老帮主上岛后在岸边泊船相候。”对何庆曾道:“请爹爹专一负责营救柳公子。柳公子系本帮贵客,不得有失……”不去理会何庆曾脸上闪过的一丝揶揄的神色,继续道:“得手后,请放烟花报信。”何庆曾与快艇好手得令而去;又点四名小队长,对第一名道:“你带船十艘,每艘五人,一见三山岛火起,立即出发,在横沙岛东北面停泊。一见烟花升起,从东北面佯攻,许败不许胜。片刻后,上船逃跑,引他们到芦苇荡中。”那小队长得令而去;对第二名道:“你带船十艘,每船二十人,一见三山岛火起,立即出发,去横沙岛东北面芦苇荡埋伏。太湖帮被引来后,围而攻之,尽量生擒,不得有误。”那小队长得令而去;对第三名道:“你带船十艘,每艘十人,一见三山岛火起,立即出发,去横沙岛西南面停泊。烟花升起后,等待片刻上岛,专门劈锁救人。凡关押的,不论是否本帮兄弟,一律救出。岛上关押的人数众多,得手后,可抢夺岸边空船回来。”那小队长得令而去;对第四名道:“你领船十五艘,每艘十人,一见三山岛火起,立即出发,到横沙岛东南面停泊。一见烟花升起,立即将船分散西北、西南、东南三方,只留东北一方。专职守候拦截,防止他们向别处求援。” 那小队长得令而去。
都部署完后,何水莲稍稍松了口气,与李家兴二人登上鼋头渚观战。果然,不久三山岛附近火光冲天,泊在五里湖的船只一见,立即按序分批出发。此时,天色已朦朦发亮。
忽然,有人来报告鼋头渚西岸抓获一名奸细。何水莲一听,就知道是那个“老大”派来接自己上岛交藏宝图的船夫。吩咐先把他关押起来,等抓到“老大”等人一起处置。眼看一切按计行事,她心绪稍宽,心中思量:“此时刚刚卯时,那快艇好手划船甚速,大半个时辰即可登上横沙岛,而爹爹救人亦是手到擒来,不费片刻功夫。再不到一个时辰回来,最多辰时三刻即可见到柳大哥……”。只见东方云霞幻灭,太湖之上一片青黛,云似雁行,迤逦消失在极远,水天相尽处。四周草气浮动,鸟声渐喧,何水莲深深吸了一口,清冽之气沁入心肺,仿佛琼浆一般。她想:“若是此时不是在此与太湖帮作战,而是与柳大哥一起观日出,该有多好!”她自小搏浪江湖,与江湖豪客为伍,本已习以为常。不料情窦初开之际,恰好遇见柳长卿,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和煦温雅,一颗芳心,早已萦系其上,念头转来转去,始终离不开他。想到马上又能再见到柳长卿,心中又是甜蜜,又是紧张,心想:“要不要就此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又一想不妥:“还是和李堂主说一声,等下由他来接待吧?我躲起来不出面。”再一想:“到时我借故走开就是了,李堂主难道还非纠住我不放?现在巴巴地去跟他说,反而露了行迹。”这么一想,不由自觉好笑。胡思乱想着,时间并不难过。不久天色尽白,卯时尽,辰时至。何水莲满心期望,不时向湖中望去,却始终不见有船回。她心头渐渐焦躁,但一想何庆曾绝世武功,绝不可能失手,安慰自己道:“不会有事的……”渐渐的,日头越来越高,太湖上波光一片,夺目耀眼。预想的辰时也快过去了,何水莲一点点紧张起来,登鼋头远眺,一片烟波浩淼,哪里有半只船的影子?
她心头着急,在鼋头上走来走去……眼见日上三杆,离太湖帮给出的最后期限巳时二刻越来越近,她心中越来越害怕,不知柳长卿现在如何了?伸长了头颈向太湖望去,几回风吹浪涌,都当作了船只,可定睛一看,一次次都是错觉……渐渐,巳时都快过去了,何水莲心如油煎,此时只初春天气,可她只觉涔涔汗出,在鼋头渚上不住地走过来,走过去,走过来,走过去……思量着:“难道爹爹竟然失手了?……又难道我给出的地图竟然不对?我、我这可不是害死柳大哥了!”心中痛悔万分,无论如何不该将他一个人留在那里,冒这么大的风险。
忽忽巳时过去,连午时都到了。日光从当头照下,晃得何水莲头晕目眩。太湖上仍浩茫一片,毫无动静。
巳时二刻,“老大”准时出现在柳长卿被关的破祠堂里,瞪着一双怪眼,道:“臭小子,你说你担保那小姑娘会回来的,现在时候到了,她回来个头!你说怎么办吧!”
柳长卿早在叮嘱何水莲“别回来”时,就料到了这一着。他平日尚且不愿打扰师兄弟们,此刻身陷重围,更是绝未动念让何水莲传讯诸师兄犯险来救。唯一想到能以自己一死,来换取水莲的逃生,已经心满意足。当下淡淡一笑,伸出手道:“借剑一用。”他原来的佩剑在搜身时就被缴走了。
太湖帮众知他此言之意是要以剑自尽,万万料不到他竟如此爽快,连请求宽限时日都没有,一干人反而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众人看着“老大”等他示下。那“老大”心想:“他身上毒性未解,内力全无,不怕他玩出什么花样来。”当下一点头,一名帮众拿了一柄剑交到他手里。
柳长卿握剑在手,缓缓地拔了出来。回想起这几天与水莲一起度过的日子,想起水莲的款款细语,温婉笑容,想起西湖雨中的促膝谈心,当真是此生从未有过的温馨幸福。一生能有这样的几天,于愿已足,夫复何求?想到此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太湖帮的人见他此时此刻还笑的出来,也不由得佩服他的胆气。柳长卿在心里暗祝道:“水莲,中秋之夜恕我不能赴约了。”双手持剑,霜刃划了圈银弧,向颈中一挥……
眼见剑刃已及项上,忽听风响,一物挟着劲风激射而至,只听“噗!”一声,柳长卿只觉一股大力撞来,撞得剑刃离开了颈口,旋即“啪”,断为两截。但暗器远来,到底迟了一霎,前半截剑刃已经划伤了血脉,血如泉涌。他收势不住,往前一倾,半截断剑拄到了地上。心想:“有人来救我了?”失血过多之下,脑中一空,便晕了过去。
太湖帮众人大惊,“老大”叫道:“什么人?!”
哈哈大笑声中,一个老者从半空中飞扑下来。太湖帮众一见之下,一拥而上,各操手中兵刃向他攻去,但那老者不知怎么轻轻一闪,众人的攻势都落了个空。那老者尚在半空,便凌空出指,“嗤、嗤、嗤、嗤——”,指风激劲,点中柳长卿伤口周围的几处穴道,血流登时缓止。此时他人也落到了柳长卿身边,蹲下去查看他的伤势。
“老大”一看,他竟是整个脊背朝着众人,大喜过望,抡起一把长刀就劈了过去。诸帮众也瞧出便宜,各持武器,有刀、有枪、有棍、有棒……一齐攻向那老者后背。只听“当”的一声,“老大”只觉手中长刀被人一格,震的他虎口发麻,几乎拿刀不住。定睛看时,那老者左手拇、食二指捏着断下的半截剑刃,头也不回,反转手臂,或削,或劈,或点,或戳,或刺,或格……背后就象长了眼睛一般,将太湖帮众的种种招数一一化解。间或还有几招进攻,逼得一两个帮众手忙脚乱。他左手拒敌,右手同时运作不停:取金创药均匀地敷在柳长卿的伤口上,又从衣襟上撕下一布条,给他包扎起来,再取了几粒内服伤药塞入柳长卿口中,推动下颚,助他吞了下去。虽只一只手,他做起这些事来麻利之至,毫不逊色于一流外科大夫。做好这些,伸手搭了搭柳长卿的脉,发现他除了失血过多外,还中有毒,不由皱了皱眉,又取出一颗犀黄丸喂他吞下。所有这些都完成后,右手拾起柳长卿手中带柄的半截断剑,忽一回身,剑护胸口,含胸拔背,摆了个架式。
众人一惊,各各凝神聚气,摆好架式,紧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正剑拔弩张之时,那老者忽然哈哈一声笑道:“老夫没空陪你们玩了。”言毕俯身背起柳长卿,纵身一跃,早超过了围墙。众人方抬头看时,忽见眼前银光闪动,便象是下起一场银雨一般,忙“啊哟”一声,用袖子包住头脸,只觉身上象挨冰雹一样挨了些撞击,撞过之后,抬眼一看,地上银光闪闪都是些碎钢,那老者早不见了踪影。原来他在一跃之际,已用内力把手中断剑震为碎片,用“满天花雨”的手法掷了下来。好在他不屑杀这几个小喽罗,是以没贯注内劲。否则,此刻太湖帮诸人都已插满碎钢,死如刺猬了。
众人相顾骇然,脸色尽变。“老大”道:“他妈的,这老头会使妖法。”一个帮众道:“我见过他的,他就是漕帮上一个帮主,现在帮主她爹。”“老大”道:“这小子居然劳动了他来救,看来来头不小,不知是漕帮的什么重要角色。”另一人道:“不会吧?他要是重要角色怎么对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让他死他就死?这老头要晚来半步,他还有命么?”又一人道:“我看他现在也未必有命了,流了那么多血……”
众人正在议论,忽然“嗖——嘭!”一支烟花升上天空,散了开来。“老大”破口骂道:“他妈的,报丧啊?!又不是过年,放什么花?”话音刚落,东北面传来一片打杀之声,接着有人气喘吁吁地跑来叫道:“不好了!漕帮打上来了!”
……
望穿秋水,心急若焚。午时二刻,何水莲总算在天际看见一个小黑点。那小黑点渐渐扩大,成船,不一会就靠近了鼋头渚。何水莲欣喜若狂,再也顾不得掩藏身份,施展轻功,三、两下跃到了岸边。只见何庆曾正走下小艇。她见只有何庆曾一人,心中一惊,道:“柳大哥呢?”何庆曾向后一努嘴,两个人抬了一副担架,小心翼翼地下艇。
何水莲冲过去,见柳长卿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胸颈之间一大片血迹,躺着一动不动,顿时全身如同坠入冰窖,颤声道:“爹!你答应过我把他活着救回来的!”
何庆曾轻蔑地一撇嘴,道:“他又没死,你急个什么。”
何水莲闻言伸手进担架搭了搭柳长卿的脉,果然还有搏动,心下稍宽。过了一会儿,又不忿地说:“他现在是半死,爹,我要打你五十大板。”
何庆曾冷笑道:“一个人死就是死,活就是活,哪有什么半死的。”
何水莲不再理他,命人将担架小心翼翼地抬入主船的精致客房内,亲自把他放在了床上,动作那样轻柔,仿佛捧了一件易碎的珍宝。又替他去了鞋,拉过一条薄被给他轻轻盖上。何庆曾这时也踱上了此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忽然道:“这小子认识你才几天,居然就真肯为你舍命,倒是有情有义!”
何水莲第一次听他说出一句象样点的话来,顿时又惊又喜,道:“爹,这么说你是答应……”话到这里自觉羞涩,说不下去了。
不料何庆曾一声冷哼,忿忿地道:“答应个屁!其实我早就到了。躲在一棵树上往里一看,只见这小子悠哉游哉,在破院子里踱来踱去,看花看草,一副神闲气定的样子。我想,好啊,他肯定有什么妙计,不用我出手了,等着瞧吧。我就一直在树上等着,等啊等啊,一直等他把剑‘骗’到了手,我还在等着他的绝妙好计。哪知道这小子拿了剑,二话不说就抹脖子。我一看不行,再不出手来不及了,这才掰下一块树皮弹开了他的剑。哼,他武功应该不算差劲,看样子也不象个笨蛋,怎么遇到事,毫不反抗,一味就想去死?这样的蠢材,老子是第一回看见!”
他说得轻松,何水莲却是听得惊心动魄。听见柳长卿原来是自刎的,怜惜之余,又加了一层心痛。最后听父亲居然把心上人说“蠢材”,不由又羞又恼,又好笑,分辨道:“爹啊,柳大哥中了毒,一点内力都使不出……”
何庆曾道:“没内力就不能打了?斗力是斗,斗智也是斗,没力没智,哪怕赌博撞骗也要斗一斗。有一口气在就不能想到死!你爹当年……”
何水莲打断他道:“爹,你都说过十八遍了。当年你一人独斗十八高手,个个武功不比你差,全凭一腔意气,冷静狠辣,连中了几百刀后终于被你杀出缺口,夺路而逃了,是吧?”
何庆曾“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过了片刻,语调略放柔和,道:“莲儿,你听爹的,别喜欢他了。这样的男人跟不得。你想想,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还指望他对什么在乎?要是你跟了他,他还那么动辄舍命,你怎么办?”
何水莲听了这话怔怔出神,半晌,仿佛自言自语,幽幽地道:“可是,我已经喜欢他了啊……”
何庆曾狠狠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脸上摆出一副“不可救药”的神情,走开了。
约一个时辰后,派出的船队陆续回来了。大获全胜。原来他们也早各就各位,等的不耐烦,但不见何庆曾的信号,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俘虏被拉了上来。何水莲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老大”。“老大”一上来,就“扑通”一声跪倒,口里连连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旁边一个人喝道:“什么大侠不大侠,那是我们帮主!”“老大”抬眼一看,待看清何水莲的容貌,顿时闷哼一声,身子一歪,昏倒在地,连“饶命”也没来得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