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们不懂爱》未到夕阳

22、叶生像一生（一）

　　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何种模样，也不知道它究竟能让人疯狂到什么地步，但我知道，我永远也不会纵容自己沉沦于此。我曾经问过自己，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不能爱、爱不起、给不了，我还会不会毫无保留地投入付出，答案是否定的。我不相信一个人的感情会摧毁自己辛苦数十载积攒的人生哲学和道德智慧，那些口口声声因爱疯狂、不惜拆散连理的人，也不过是披着爱的羽翼为自己的恶念开脱，真爱是不忍伤害的，只有邪恶才会带来毁灭，哪怕只有一瞬间，那些人都曾不善良过。
　　而我一心向善，惟念不怍人、无愧己。
　　“大灾大难面前总是会涌现出很多英雄母亲，她们会为自己的孩子变成超人，男女之间不是只有爱情才会奋不顾身的，母子之情更能感天动地！”我猛地抬头对上许州的眼，一脸诚恳笃定，许州被我突然的注视盯得一惊，向后缩了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跟叶珺越之间是‘母子’关系？”许州一脸质疑地看着我。
　　“差不多，你这么理解也可以。”我略微思考了下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不说是‘父女’关系？我们男人为了自己的小情人也是什么都可以的。”许州朝我挑了挑眉。
　　“叶珺越不喜欢占人便宜……”
　　“……”许州看着我半晌没说出一句话，过了会儿他直接趴在了腿上，笑得肩膀直抖。
　　“相信我，这个便宜他绝对会占的，没听说过吗，无商不奸，也就你天真烂漫地以为叶珺越是个谦谦君子。”许州勉强止住笑，看了我一眼后就又开始笑起来，我摸了摸脸，心底默默盘算，难不成谐星才是我的康庄大道？
　　叶珺越晚上没有回来，奶奶、李叔和许州也没有提起他，好像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来与走都不会给这里的平淡生活增添半丝波澜。
　　我还是照常吃饭、遛狗、逛菜园，小镇的日子很慢，我的时间却很快。一连几日，我的身体再也没有出现其他异常，我给袁莱打过电话，告诉她这几日就会回去，袁莱不停询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按照叶珺越说的，只告诉她被纪先生撞个正着，带我回家训斥管教了，袁莱知道我家里的一些情况，也就没再追问下去。我的手机有很多未接来电，我知道那是叶生的。有些事就是这么奇怪，很难用常识解释，比如这个只给我发过一次短信、打过一次电话的11位不规则数字，我竟然记得如此清晰。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拨了过去，那边只嘟了两声就接了起来。
　　“这几天你去哪儿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有没有怎么样？”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一连串的发问，我在这端握手机的手紧了紧。
　　“叶生，我没事，我很好。”我喊住他，声音温柔地回道。
　　“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你知道这几天我都没办法集中精神训练，满脑子都是你，生怕你出什么意外……”叶生的声音高了起来，语气里充满了哀怨，就像深闺怨妇数落夫君的冷落，我轻轻地抿了抿嘴角。
　　“弟妹，你可是把我们叶副连的魂儿都勾走了，这几天没少挨揍……”电话里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嗓音浑厚粗狂，应该是在部队打磨数年的结果，他说完就大笑起来，紧跟着就传来一群人哄笑的声音，叶生冲他们喊了一声，结果却适得其反，他们笑得更大声了。
　　“他们都是大老粗，开玩笑没有分寸，你别往心里去。”叶生的声音很轻柔，透着讨好。
　　“没事，我觉得他们挺好玩的，我挺喜欢的。”我笑着回道。
　　“那你喜欢我吗？”叶生紧跟着问道。
　　“你啊~容我好好想想……”
　　“到底怎么样？你倒是说话啊。”我笑出声来，叶生更是着急地追问。
　　“也喜欢。”我小声回道。我不准备孤老终生，如果陪我细水长流的那个人是叶生，也不错。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大点声。”叶生在那头激动地喊道。
　　“你听见了……如果没听到，我就只好收回了。”我咬了咬嘴唇。
　　“别别别……我听见了，而且我会牢牢记在脑子里，下次见面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啊。”
　　“难说……”我故意沉思半天才回他。
　　“我马上就会去见你的，你等我。”
　　“好。”我轻声回他，语气里是我前所未有的坚定。
　　爱情是两个人的相向运动，如果一个人愿意朝我坚定地走过来，我也愿意相信他，向他迈出步伐。我也想要为爱情疯狂一次，丢盔弃甲也要用力奔向他。
　　没有做过的事才会后悔，用心去做过的，是不会留有遗憾的。
　　晚上我把东西都收拾妥当，叠放在床头，其实我来得匆忙，并没有太多随身物品，身上的衣服还是叶珺越托许州备好的，他是一个很细心的人。我起身走到窗边站定，两手握在手臂上，看着夜空的明月繁星，小镇的月亮好像真的比城市的更大更圆，也更亮。
　　‘噔噔噔’房门传来低沉的闷响，我回头说了句请进，奶奶推开门走了进来。
　　“奶奶。”我垂下手臂站好，走过去搀住奶奶的胳膊，带到了沙发上。
　　“奶奶，这么晚还没睡？”我挨着奶奶坐下。
　　“少睡点好，以后有的是时间。”奶奶很豁达，一点也不忌讳。我总觉得今晚的奶奶有些不同，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小越的外婆走了快40年，他的外公也走了十几年了。”过了好一会儿，奶奶才抬头虚看着这个房间，眼里没有焦点。我想她正陷在回忆里，可能太久远了，连她自己也恍惚了。
　　“但这里还是他在的时候的样子，我每天都做他最喜欢的菜，打理我们一起种的菜园和金银花，就好像他一直都不曾离开过。屋后的槐花开了又败了，不时会飘进他的书房，落在他的书桌上，有时候我故意不去打扫，我想他是愿意看看的。”奶奶扭头对上我的眼，我才发现她的眼里蓄满了泪，正在眼眶里打转，闪着晶莹的光，我伸手附在她的手背上。
　　“我们那个年代，婚姻就是一辈子，他守了他的妻子一辈子……”奶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泛黄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又小心叠好，放进口袋里。我在想她没说完的那句话该是，她也守了他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