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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往情深深几许(四) ...

  •   江阳有时会约我吃饭,大多时候我都借故推脱了,我在有意地拉开与他的距离,我不相信他完全感觉不到,不是谁都能像苏陌一样透明不自知,如果有,多半也是故作不知,有意为之。
      好在期中考试马上来了,其实它只是一场普通的随堂考,大多学生不会把它看作考试,但这却给了我一个最天衣无缝的借口,可以理直气壮地不去店里。
      我每天都泡在学校的自习室里,期末考试都没如此努力过的人,一下子恨不得把以前欠下的自习都补回来。邓妮妮一本正经地拉着我的手说,孩子,光棍一条,别整张失恋的脸。我一掌震开她的手,趾高气昂地背上书包赶赴教室。敢情我以前是有多不爱学习,上个自习发奋一下就被解读成了为情所困,化悲愤为力量。
      “薛再不也整天泡在图书馆和学院。”我不甘心地挥了挥手上的书,薛再的,她在学校的心理健康中心坐班,让我顺路给她带过去。
      “薛再那就得反着看,你俩物种属类不同…这么说吧,薛再就是咱寝的千里马,那图书馆就是她驰骋万里的大草原,一屋子精神食粮把她喂得膘肥体壮;咱俩就是那圈里的大肥猪,你说你不好好待在圈里长肉,非要跑人薛再家瞎溜达啥,我这是基于你异常、反常的举动所做出的合理性怀疑。”邓妮妮的比喻让我更受伤了,在此之前她只是在质疑我身为学生的觉悟,现在她否定了我作为人的底线,她说我是圈里的大白猪。我觉得我跟邓妮妮三观存在分歧,大概我们永远没办法深入灵魂地交流,除非她把我从她脑子的圈里放出来,但我知道这几乎是个不切实际的奢望,因为她在我背后喊的最后一句话是,简音,自习室是你的客栈,这里才是你永恒的家,圈门随时为你敞开。
      学校的心理健康中心在办公区顶楼,好在这楼只有5层,要不这简直就是一场阴谋,要么治愈,由楼梯下,要么直接从窗户跳。
      我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人说进,是薛再的声音,我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到薛再桌前,把书放下。
      “你这是入室盗窃呢?”薛再抬头上下打量着我,好像真在检查我是否携带了作案工具。
      “你嚷嚷啥啊?注意影响,在老师面前得树立良好形象。”我小声回她,手上还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这就我们俩人,你表现给鬼看啊?”薛再笑着站了起来,两手搭在我的肩上,向下一发力就把我按在了沙发上。
      “你这都混上独立办公室了啊。”我拍了拍沙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老师都出去开会了,我是来贡献廉价劳动力的。”薛再接了杯水递给我。
      “你们这儿可是个是非之地,我来得时候生怕碰上熟人。”我四处打量着,这是我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虽说心理咨询正慢慢被社会所认可和接受,但异样的眼光和流言蜚语还是让很多人望而却步,凡是走进这个地方的人,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打上‘精神病’的标签,或者,至少是个精神有问题的人。
      “大家那么讨厌心理学,其实是因为害怕,担心被人发现自己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儿,这不奇怪,每个人都有阴暗面。我剖析自己时也很害怕,有时,往往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说服自己,承认事实,直面这个结果。”薛再在我身边坐下,喝着杯里的水。
      “你们心理学的人真的能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吗?”我侧过身子,看着薛再,我猜这个问题薛再被人问过无数次。
      “我们是讲科学的,不是天桥底下那帮算卦相面的。”薛再说,咨询师的意义在于聆听,而不是告知。他们要做的是让来访者把自己的事情心甘情愿地说出来,然后他们开始分析,找到令心灵受伤的根由,对症下药。就像我们去医院,要告诉医生自己哪里不舒服一样,只不过医院治愈的是□□,而他们修补的是灵魂。我突然觉得那一刻的薛再周身笼着一层佛光,像是普度众生的仙人,我想薛再以后会是一个很出色的心理咨询师。
      “给你看个好玩的。”薛再拉起我向里面的房间走去。
      “这是学院的沙盘诊疗室,据说是花大价钱引进的,连沙子都是特意挑选的。”薛再指了指中间的沙盘,又指了指木柜上的模具。
      “现在没人,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摆摆看,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会尊重你的意愿。”薛再说完就关上门去外间的办公室了,只留我在沙盘室。我走到柜子前站定,看着上面形形色色的人偶、房屋、汽车、动植物…好像生活中常见的东西都能找到,我认真挑选着每一样道具,把它们一件一件小心摆放在方形的沙盘里,那感觉很奇妙,就像在亲手实现自己想要的生活,房前种满花草树木,有一个长椅可以在午后看书小憩,养三条狗,有一辆车,门前是指路牌……如果生活真能像沙盘那样,遵循着人心底的意愿,一件件摆好,该有多好。但我也清醒地知道,沙漠不相信天堂,沙尘里建不起美好的城邦,深埋是唯一的出口和结局。
      我看着它发呆了好久,拿出手机偷偷拍下存好,然后才把它们放回了原处。我没有告诉薛再我在沙盘里放了什么,薛再也没有问过我。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沙盘里的那幅画面,我很想知道它们意味着什么,我知道薛再可以给我答案。我拿出手机把照片发给薛再,她从床上爬起来看我,我朝她点了点头。过了会儿,薛再发来一条信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描述。我想了想,然后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按着。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薛再第一次沙盘分析,但我猜这应该是第一次通过短信方式的心理咨询。
      过了好久我才等来薛再的回复,她说,简音,我只逾越一次,也只说一次。我知道心理咨询师不能告诉来访者结论,只能引导他们去找寻答案,但我害怕你找得太慢,找到时已经太晚。
      袁莱不是纪简音。这是薛再的最后一句话。我不知道薛再为什么说这话,袁莱就是袁莱,纪简音就是纪简音,本来就是两个人,我当然知道。薛再的话很是奇怪,困扰了我一晚上,让我这么爱睡的人破天荒地失了眠。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薛再早就不见了踪影,只有邓妮妮坐在床上看着我。
      “我说你这三分钟热血撒得可够快的。”邓妮妮指了指墙上的时钟,我看了眼,低头用手揉搓着脸,脑子还沉浸在薛再留下的暗语里。
      “袁莱不是纪简音?”我小声念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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