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们不懂爱》未到夕阳

10、一往情深深几许（三）

　　“那看来我们都很招老人待见。”
　　“我小时候很听话，大家都喜欢我。”我回头对上他的眼。
　　“男孩子都淘气，我算老实的。”
　　“真的！”叶生见我不相信，又特意说道，脸上一副恨不得回到儿时证明的样儿，我噗嗤笑了出来。
　　“这是你第一次冲我笑。”叶生直愣愣地盯着我。
　　“你这么说倒提醒了我，我们还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你企图对我敲诈，将我诱骗到此，还有这个，还你，我可不想摊上官司。”我收了笑容，从包里拿出那枚祖母绿戒指，它在我手上实在‘硌’得慌，我在车上就摘了下来，只是那时我们都不说话，我又不想主动搭话，就先放进包里，还好没有带走，不然人赃并获押进局子就真百口莫辩了。
　　“男生都不太喜欢女生退回自己送出的礼物。”
　　“你的礼物太贵重了，而且我们那时只是在斗法，不作真。”我家充其量中等收入，这种礼物我还真承受不来，自己肚子能装几斤口粮我很清楚，这个级别，不等我咽下去撑死就得先噎死。
　　“它没你想的那么贵重，陈爷爷做的，听说是一个满脸胡子的老外用这块裸石换走了一个雕件，陈爷爷就用它打了这个戒指送我了。”
　　“你不说是祖传的吗”
　　“我还说要对你和孩子负责呢？”叶生朝我挑了挑眉，露出一行小白牙，我默默地转过头不去看他，今天的白眼我实在是翻不动了。
　　“你…”叶生刚一开口就被手机的铃声打断，我低头从包里翻出手机。
　　“学长。”我略显抱歉地接起电话，起身向门口走去，小声开口应道。我走得太过匆忙，甚至来不及跟他们解释，后来就被突然撞出的叶生带来这里，把这事儿彻底抛在了脑后。
　　“苏陌四处找你，听酒店的前台说，你跟一个人上出租车走了，出什么事儿了吗？”江阳气息微喘，话语透着关切。
　　“抱歉，没说一声就离开，我突然有些不舒服，就先回来了，你帮我跟苏陌说声对不起，改天我亲自给她赔不是。”我做不到亲眼看着叶珺越跟苏陌走在我精心准备的红毯上，那会让我觉得它是用袁莱的鲜血染红的，而且还是我捅的刀。
　　我不讨厌苏陌，在今天之前，我该是喜欢她的，但现在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去祝福她。那一刻，我只想找一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与其说是叶生蛮不讲理地将我带走，不如说是我自己放任了这个结果，我需要有一个人把我带离那里，无论是谁，无论去哪儿。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是从这个星球剥离的碎片，游荡在茫茫的宇宙，迷了路，无处安放。
　　“那你好好休息，改天我们再聊。”江阳没再追问下去，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长舒了口气。
　　“怎么，撒谎后的罪恶感吗？”我坐下来后，叶生瞥了我一眼，而后低下头继续手上工作。
　　“罪恶感是有，但不是因为撒谎。”我想到了袁莱，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她用多少睡不着的夜、喝不完的酒、流不尽的泪，把自己从清醒到宿醉，再到平静。我把手机塞进包里，制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偷听别人讲话就没有罪恶感吗？”我转头看向他补充道。
　　“偷听这种事儿我不屑，我一般都光明正大地听。”他朝我看了一眼，笑着回道。
　　“比无耻，你就是世界纪录。”
　　“也得分人。”
　　“我懒得跟你计较，既然我的赔偿你也收到了，那我就告辞了。”我拿起桌上的手包，准备起身，叶生立刻扔下手中的东西，按住了我的手。
　　“叶先生，你很喜欢抓女生的手吗？”我挑衅地看着他。
　　“你是例外…”
　　“你走可以，把你的电话给我。”叶生的手依然按在我手上，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反而又用力抓紧了些，黏着的木屑硌着我的手背，传来他掌心的温热。
　　“叶先生不觉得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生，说这话有些失礼吗？”
　　“顶上那老头儿特抠，只会给一次机会，这次错过了，可能一辈子也等不来第二次。”他另一只手向上指了指，表情严肃，完全没了刚才的嬉笑模样。
　　“人定胜天，知识青年得相信自己。”我打趣地说道。
　　“人定胜天的前提，是你抓住了它给的机会。”
　　我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遇见董未然开始。就好像在做一个漫长而真实的梦，梦里的我穿着皇帝的新装，游走在陌生的街道，叶珺越、叶夫人、江阳、苏陌、董未然、叶生…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在我眼前走过，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我在等一个小孩，可她却始终没能出现，我想了想，原来她留在了世界尽头。
　　这个世界下了一场雾，只混沌了我一个。
　　我把电话留给了叶生，那晚就收到了他的短信，只有寥寥数字：印章已刻好。我没有回他，因为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我们明明只见过一面，却有着见过十次都不及的碰触，这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停在多远的距离。
　　苏陌婚礼结束后就飞去斐济度蜜月，对于婚礼上我的缺席，她也只是在电话里埋怨了两句，更多的是遗憾我没能接到她的捧花，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喋喋不休地说着斐济的蓝天、海水和沙滩，当然也会提到叶珺越。她说叶珺越不是待在酒店工作，就是对着大海发呆，两个人的蜜月过成了她一个人的旅行，但是她的抱怨里浸满了新婚妻子的甜蜜，我能感觉到她说这些时眉飞色舞的样子。袁莱以前说起叶珺越时也是这样。苏陌的电话每天都会打来，通常我都是沉默的，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她那么大大咧咧的人，总是想把自己的高兴事分享给身边的每个人，现在的她，满眼都是与叶珺越的美好未来，自然发现不了叶珺越放空的眼里，装满了对另一个女孩的思念，她也不会发觉，我的沉默里暗涌着抗拒和疏离。
　　周末的时候我依旧会去店里，但却再也找不回以前的那种单纯和喜悦，我想我不适合这份工作，陈姐能把所有的前男友发展成客户，我却没办法看着朋友的前男友娶别人。江阳给他的店取了一个普通却动听的名字——‘一生’，我跟袁莱开玩笑说，以后我们俩的婚礼都交给这儿，讨个彩头，一生，多美好的字眼。可我忘了，最动人心的誓言，往往就是最伤人心的谎言，不到尽头，谁也不敢断言，它究竟是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