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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往情深深几许(二) ...

  •   “你凭什么肯定我是怎么想的?”
      “你怎么想我不关心。”我大声说道。
      “你…”他看着我说不出话,我扭过头不去看他。现在的气氛实在诡异得很,我们这幅样子,落在外人眼里,俨然一对争吵的情侣无疑。我刚才不是还在别人的婚礼上吗?怎么现在就跟一个突然撞出的陌生男人说不清了呢?居然还上了一辆不知开向哪里的出租车?更奇怪的是,我竟然一点儿也不担心他会把我怎么样,反而一直在专心跟他斗气。
      我们赌气地看着窗外,车内一下子沉默了,出租车大哥不时通过后视镜偷瞄着我们。
      “小两口有话好好说,冷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小姑娘你这态度不对,小伙子问你是关心你,你说你穿这身去酒店,难怪小伙子不放心,要是我有这么俊的老婆,哪还敢跑出租啊。”司机大哥开口做和事老,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我们。
      “我们不是!”
      “司机大哥说得太对了!”我转头看着他,他朝我无辜地耸了耸肩,向后一靠,摊了摊手。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扭过头靠着,没再辩驳。
      出租车在一条安静的街道边停了下来,我打开车门,眼前是一家略显破败陈旧的老店,就像一位站在街角的老者,带着岁月的痕迹,见证一座城池的变迁。
      “陈爷爷。”那人推开门,头顶的风铃声吸引了我的注意,我仰起头看着它。
      “叶生,你怎么来了?”老人抬起头,向上推了推眼镜,笑着看向我们。
      “给你带个徒弟。”他指了指我,老人顺着他向我看过来,冲我笑了笑,我被他突然的注视看得有些尴尬,朝他鞠了一躬,算是问候。
      “小姑娘可以四处看看,想好了再告诉我。”陈老伯复低下头,继续手上的事。我点了点头,说完才想到他低着头看不到,然后又说了声‘好’。叶生一直看着我,我白了他眼转身走开,他笑了声,走到老伯面前坐下。
      我四处走动着暗自打量这家店。跟这个城市任一家开门迎客的店相比,这家店实在算不得店,红木的柜子之间仅容一人,隔板上是各式各样的东西,十分随意地摆放着,看似杂乱无章、毫无头绪,但却纤尘未染。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好像等待了太久,有着漫长的故事,只为遇见那个将自己拿在手心品读的人。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松香的味道,耳边时不时传来他们的谈笑声。
      时间从不会放慢脚步,但人却可以把日子过慢。我似懂非懂地想着。
      “想好学什么了吗?”叶生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抱胸斜靠着。我回头看向他,午后橘色的阳光穿透他的脸,落了满地的余晖,不可否认,他是个好看的男孩子。
      “你要的赔偿就是让我拜师学艺吗?”我盯着柜子上一个小小的木雕,蓬船头书生负手而立,衣袂飘飘,蓬下一位长衫女子端坐船中央,双手抚琴,我拿起来放在手心细细打量,好似能听见那悠长婉转的琴音。
      “那是黄杨木雕的印章,陈爷爷平时最喜欢雕刻这些小物件。”叶生开口介绍。
      “这竟然是个印章……”我翻转过来,果然船底刻着几个篆字。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离合,立此誓言,牵你手,走到老。那时的人,那时的情,总能轻易就让人动了心。难道那般纯碎的爱情是牵着远去的古人,一起苍老了,走到了尽头,没能跨过历史的长河吗?
      “就做这个吧。”叶生说。
      “这太难了,我做不来。”
      “我来刻,你写字。”叶生从我手上拿走那枚印章,转身出去,我也跟在他身后出来。
      “陈爷爷,我们做这个。”叶生将手上的印章伸到陈老伯面前,老伯接过来仔细端详了好久,好似在回忆一段难忘的故事。
      “这是我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她一直带在身边,52年我走的时候她把它还给我,她说等我回来亲手交给她。”老伯把印章放在桌上,远远地看着它。
      “我做了一辈子的军人,无愧祖国人民,无愧父母亲朋,不负天地万物,却独独亏欠了她。”老伯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印章,像是在牵着故人的手。
      “您那么爱她,她一定感觉得到。我以前看过一本书,书上说,一个人随身佩戴的挚爱之物会带上她的灵气,守护她所深爱的人。”我说完,老伯抬起头看了我好半晌,把那枚印章塞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我以前不敢看它,把它摆在柜子上,偶尔去看一眼摸两下。这些年,南来北往,我把我们之间的那些东西都丢得差不多了,独它成了唯一的联系,你说它带着英子的灵气,护我周全,我信。”陈老伯黝黑粗糙的手按在胸口的口袋上,眼里装满喜悦,我不自然地低下头。
      “好了,你们俩不是要刻章吗?我去给你们拿家伙…”老伯一拍膝盖站了起来,走到叶生的旁边,抬起右手拍了拍他的左肩。
      “好小子,好好珍惜。”说着看了我一眼,大笑着朝里屋走去,声若洪钟,依然浑厚,依稀可以想见,年轻时的老伯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而今年逾古稀的他后背微驼,步履蹒跚,守着这间小店,等着他深爱的姑娘。
      “写什么?”我一手把玩着老伯拿来的木块,一手半托着腮,指间夹着笔。
      “沧海一粟。”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看了他会儿,然后低下头开始写。
      “我喜欢的女孩儿最喜欢这个词。”我顿了下继续写。
      “你喜欢这个词吗?”他问我。
      “还好,不过是个成语,谈不上喜欢。”我放下笔,打量着纸上的字,还好,我以前最爱写这四字,否则还真未必记得它们的篆体。
      “以前练过。”没有疑问的问询。
      “嗯,小时候练过,现在基本都忘了。”
      “这四个字倒写得很流利,看来有些东西,是刻进骨子里的,忘不掉的。”他拿过我的字端详了一会儿,贴在木块上。
      “你怎么学会刻章的?”我惊奇地看着他手下干净利落地刨刻着。
      “我小时候跟着奶奶住在乡下,四处闯祸,是个十足的坏孩子,奶奶怕我学坏,就把我送到隔壁的老爷爷家里,老爷爷参加抗战瞎了一只眼,村里的孩子都怕他,我也不例外。除了找木头捡石子外,他几乎不怎么出门,他的家里塞满了各式各样木雕石刻的军舰大炮,那时简直是我的天堂,有时候心情好的时候就跟着他学两下。”叶生说完撇头看着我。
      “我的字是跟一个奶奶学的。”只不过那个奶奶现在是我的外婆了,我把脸撇向了一边。书上说,你遇见的每个人都是上帝的精心安排,我有时会想,我跟上帝究竟有多大的仇,值得他费尽心机策划一场如此大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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