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情事》青瓷茶杯

3、归来 从地狱到天

　　七
　　辰辰是暑假快结束时回来的，胳膊上有大面积的结痂，不知道是因为出汗过多还是其他原因造成的感染，部分地方已经有化脓的迹象，大叔便买了碘酒，把结迦全部揭开，消毒后让伤口慢慢重新愈合。
　　辰辰始终都不肯说回家后遭遇了什么，只是变得很是沉默。阿斌的父亲打了一个电话，确认辰辰到B市后，也没再说什么，辰辰便留下了。
　　我在电话里告诉男友这件事，也告诉他我们对辰辰的顾虑和痛惜，男友沉默了一会，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和缘法，如果这些遭遇是上天注定的，那谁也改变不了什么。这句话让我觉得很难过，其实事后想想当时有很多话可以反驳，但当时就是突然觉得很难过，蓦然觉得无话可说。
　　八
　　自辰辰回来以后，我们每天晚上很少在家待着，吃完饭无论多晚，都会一起带着辰辰去附近的公园走走。
　　大多都是丹姐和阿斌走在前面，我在中间慢慢溜达，大叔和辰辰在后边跟着。有时我会凑过去跟辰辰说话，大多没什么话题，无非是感叹闷热空气里突然吹来的一股凉风，或者路灯下形状古怪的影子，辰辰会嗯一声，有时会抬头笑一下，只是很少开口说话。大部分时间，辰辰就那么低着头，沉默的在大叔身边跟着。
　　这样的辰辰让大家觉得很是惆怅，丹姐开始试着变着花样的逗辰辰，比如分组竞速到达目的地，定向越野，甚至连捉迷藏都想出来了，也很少能成功的让辰辰开心。
　　但是丹姐锲而不舍。每次分配任务，都是辰辰跟大叔一组，或者我们三个一组，通常是我们在前边赶，辰辰在后边跟着，我常常想，辰辰大概是世界上最沉默的影子了。
　　有时大叔也想要逗辰辰开心，会突然拉着辰辰小跑，夸张的跟辰辰嘟囔说输了输了快些，这时辰辰大都也只会抬起头来，穿着人字拖噼噼啪啪的努力跟着，从不会像丹姐那样玩着玩着便笑闹起来，自己也能把自己逗得无限欢乐。辰辰大概也只有在大叔因为输了愤愤揉他头发时，会咧着嘴，对着大叔和我羞涩而歉意的笑一下。
　　这样的辰辰让人害怕，太过安静，也太过乖巧，完全没有那个年龄应有的叛逆和欢乐。
　　九
　　辰辰的鞋子坏掉以后一直在穿大叔的人字拖。大叔的鞋子大，而辰辰的脚白净纤瘦，放在大叔鞋里更是显得不盈一握。每次走起路来，辰辰的十个脚趾总是要很努力的夹紧蜷缩，才能带起鞋底，让拖鞋跟脚些。
　　我跟大叔说这也许是辰辰比赛时走不快的原因，于是，大叔决定给辰辰买一双新鞋子。
　　商场和超市的鞋子太贵，好在大叔在公园另一端发现了一个夜市，大概跟公园隔了两三站地的距离，走路大概20来分钟就能过去。于是在某天散步后，大叔独自带着辰辰去了。
　　从夜市回来后辰辰很开心，据大叔说是这叫幸灾乐祸的表现，但无论如何，这大概是辰辰从老家回来第一次开心的笑意。后来才知道辰辰和大叔为了节省公交车费，也是因为夜市并不算远的关系，两个人决定徒步走到那边去。但是辰辰的人字拖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因为他别扭的穿着方式，或者是鞋子本身就不结实，鞋带突然就跟鞋底脱离了。大晚上附近没有修鞋的地方，而且他们已经走到了距夜市不算太远、离公交车站牌也不算太近的位置，于是，大叔决定放弃坐车，凑合一下继续走过去。
　　让辰辰赤一只脚走路肯定是不行的，于是大叔便让辰辰的脚放在他的脚上，想以两人三足的方式走过去。奈何辰辰虽然赤脚，但体重不轻，踩在大叔脚背上的每一下都让大叔疼的不行，于是大叔只好觉得把他背过去。谁知道原以为三四百米的距离，大叔却走了足足七八百米。
　　两人到夜市后才发现卖鞋子的在夜市的另一端，事到如此大叔自是不能放弃，于是喘口气又汗流浃背把辰辰背了过去。整个过程引起无数人注意，大叔无比困窘，辰辰却在大叔背上晃晃悠悠的开心无比，选了新鞋子后几乎是蹦着回来的。
　　在大家忍笑的惨烈批评下，辰辰为了补偿大叔可怜的遭遇第一次给大叔洗了衣服，并来了一次浴后按摩，那力道，据大叔的说法，得疼完了以后才觉得舒服。
　　十
　　无论如何，从那晚开始，辰辰重新变得开心了。当然这个开心够不上活泼，只是不那么阴郁了，像以前那样，能接话，能羞涩的笑，偶尔跟大叔捣捣乱撒撒小野了。
　　暑假培训快结束的时候，男友来B市接我回学校。
　　正式的向丹姐道了谢，然后恋恋不舍的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辰辰就跟在我身后，转着圈的帮我注意有没有落了什么。
　　阿斌和大叔那天都在上班，只有辰辰和丹姐到车站送我。彼时辰辰跟在丹姐身后，穿着大叔的白色带摇滚头像的T恤和他心爱的大叔牌凉鞋，在分别的时候微微咬着嘴唇跟我告别，现在想想，竟是我所见过的辰辰最安心而温暖的时候。
　　不久后我在校报上发表了自己的第一篇文章，得了几百元的稿费，然后买了一款最便宜的蓝屏手机，办了张电话卡后便兴奋的给丹姐打电话。问起辰辰，得知他在小区附近的复印店找到一份工作，偶尔会出去发传单，已经振作好多了，只是变得很没有安全感，在我走后依旧坚持要继续和大叔住一室。
　　于是大叔和辰辰便一起搬回了次卧，每人一张单人床，隔着一张小桌子相对而卧。而隔间倒是空下来了，成了丹姐日常读书码字的地方，偶尔辰辰也会赖在里边晒晒太阳，生活貌似已经逐步步入正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