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吾爱》鱼夕阕

19、才子佳人

　　默默先前合作的《风雪倾城》的方导演是个精益求精的人，现在这个导演，连分镜都画得稀里糊涂，徐宛和其他演员台词没念清楚也直接一条过，说反正有后期配音。每次收工之后，默默总觉得内心一股洪荒之力无法释放，有一次鼓起勇气去找导演谈话，直接被副导演挡了回来。

　　好在她戏份不多，演完梁齐眉被匪徒凌辱至死的戏就结束了，剧组人员给她献了一束花，欢呼一阵，就算是杀青了。穿着戏服，也就是一件被撕扯破烂的灰色布衣，向平时照顾她的工作人员一一道了别，正要回化妆棚里卸妆的时候，手机响起来，上面闪烁着“女神”两个字，她连忙接起：“喂，钟女神，您回国啦？”

　　“我是钟以源。”

　　沉静磁性的男声。

　　“钟总？”默默愣住。

　　“是这样的。堂姐刚刚回国，现在我家，她请你过来一趟，有一个项目要商议。黎小姐，你有空吗？”

　　“有空，当然有！”

　　“那就好。听说你杀青了？”

　　“嗯。”

　　“恭喜。”

　　“呃，谢谢。”

　　经历上次的表白事件，两个人虽说做朋友，但仿佛又回到了初初相识时的客套。

　　黎默默赶到钟以源家，一进门，发现客厅里的人还不少。钟是安，钟是安的助理，之前拍摄过镜花缘广告的丛禹导演和他的两个助手，但最令黎默默震惊的是，一直行事低调的影帝叶南庭居然也在！他似乎没有带助理，一个人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椅上，膝上趴着钟以源的那只猫筱筱，一人一猫，望着外面的风景。

　　黎默默吞了吞口水，不愧是常年蝉联娱乐圈男神榜榜首的男人。三维立体，真人要比荧幕上呈现的影像更优雅迷人，这风姿简直能和她的蔺炎大神分庭抗礼。

　　钟以源把正花痴的黎默默拉过来，一一给她介绍在场的人，然后又简略说明了项目。

　　原来丛禹打算拍一部科幻电影，剧本已经大致完成。电影名暂定为《时茧》，描述一对恋人在时空扭曲的未来世界寻找永恒的落点。这部电影主要由Y&Y集团投资，女主角人选属意钟是安，男主角则属意叶南庭。还有一个戏份不少的女配角，丛禹考虑让黎默默来担任。

　　能和影帝影后合作，这个角色份量有多重，黎默默很清楚。用“受宠若惊”四个字根本无法描述她心情。毕竟嘉世传媒里有那么多新人演员，还有江媛那么好的前辈女演员，按说，怎么轮也轮不到她。

　　黎默默接过剧本，有种朝圣的肃穆感。

　　丛禹笑道：“你也别太紧张，电影可能要明后年才正式启动，你有很长的时间准备。”

　　黎默默点头如捣蒜。

　　“你也别觉得轻松，”钟是安出声提醒，“你的角色是芭蕾舞者，虽然你是科班出身，但听说你之前受伤了。你最好把脚养得比钢铁还硬，不要旧伤复发。阿源，你督促她。”

　　黎默默偷偷瞄了一旁的钟以源。

　　钟以源淡淡应了声：“好。”

　　众人又讨论一会儿角色，丛导和他的助理起身告辞。

　　在整个过程中，叶南庭一直默不作声坐在那里，默默几乎以为他睡着了。

　　终于，当钟是安从沙发上起身时，叶南庭也站了起来。筱筱活泼地跳了下去，兜了几圈，抱住默默的腿不肯动了。

　　“我送你。”叶南庭说。

　　钟是安冷笑了一声：“不顺路吧。”

　　叶南庭熟练地从她手上接过挎包，一手虚扶上她的腰：“顺了，从今天起。”

　　“叶南庭，你演技真好。”

　　“上个星期，你家旁边的那栋别墅，我买了。”

　　“叶南庭！你为什么阴魂不散？”钟是安凝眉怒视，冰美人难得流露出娇然的愠意，也是极赏心悦目的。

　　黎默默眼也不眨地望着女神，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却见叶南庭伸出手贴紧了女神的腰，及时制止了女神的反抗，轻描淡写道：“因为爱你啊。”

　　黎默默第一次从女神脸上看到了类似少女情窦初开的娇羞表情。

　　然后，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叶南庭和女神并肩一起走了。

　　叶南庭在追她女神！

　　这个消息好劲爆！

　　黎默默捏着手机双手颤抖，正想着把这惊天大秘密告诉宋薇，却听见钟以源幽幽叹了一句：“太过分了这夫妻俩，也不把猫带走。”

　　黎默默附身抱起肥筱筱，后知后觉：“钟总，你说啥？”

　　“叶南庭，我前堂姐夫……可能不久后又会变回堂姐夫吧。”

　　黎默默觉得有无数朵烟花在心里炸开：“他就是？”

　　钟以源点了点头。

　　啧啧啧。

　　这对才子佳人瞒得世人好苦哇。

　　钟以源的公寓一下子空了。
　　黎默默抱着猫，和钟以源面面相觑。静默了几秒，两个人同时开口。

　　“那个……”

　　“我送……”

　　钟以源扬了扬手，示意女士优先。

　　黎默默腼腆一笑：“我助理徐骁在楼下等我，钟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也好。”钟以源没有反对，却上前一步，向她伸出双臂。

　　黎默默愣住，这索要拥抱的方式有点诡异。她战战兢兢往前挪，挪到他臂圈中，不敢依偎，只虚虚地一靠，安慰似的。还未撤开，却听他噗嗤一笑，热乎乎的气息卷上她的耳畔，连嗓音也似蹿着火，有一丝丝沙哑的磁性：“我是想把筱筱抱过来。”

　　丢人丢大发了。

　　黎默默退开，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当场觉得自己像个不自量力，向唐僧投怀送抱的蜘蛛精。

　　这时候，筱筱很应景儿地喵了一声，前爪一展，准确地扒下了黎默默的衣领。黎默默今天杀青后赶着来这里，就随便套了一件剧组统一发的白衬衫，粗制滥造，原本就松松垮垮，黎默默为了制造一点款式感出来，特地没扣领口的两颗扣子，露出好看的锁骨。筱筱这张狂的一扒，别提锁骨了，胸前美好的风光全现出来了，连Bra的花纹都清晰可见。

　　“啊！”黎默默慌虽慌，到底没把罪魁祸首扔出去，而是把它塞到钟以源怀里，然后背过身迅速调整衣服，把衣领掖齐整。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钟以源，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筱筱在他怀里瞬间安静，可他总觉得心头有小猫爪轻轻挠着，没有尖锋，软乎乎的，很痒。

　　奇怪。他的情感履历并非一片空白，也并非没尝过男女之间的那点滋味。可是此刻，这突然来袭的悸动，让他恍然穿梭茫茫时光，又变回那个初初发育的毛头小子，惊鸿一瞥，喜欢的女孩朦胧的曲线，像一点火引子，一点火星子，烧得他浑身发烫，梦里也是浑噩相思的自己。

　　默默。

　　默默。

　　仿佛听见了他心底的声音，她转过身来，脸上的红潮犹在，领子已经归整清楚，不仅是清楚了，而是严丝合缝，瞧不见一寸肌肤了。

　　他的心好像变成一只破茧了的蝴蝶，扑棱着翅膀，在花萼蔓藤间，上上下下。

　　“对…….对不起。”她开口道。

　　她的客套疏离树起一面墙，薄得很，可他不敢破，再薄，也怕坍塌的碎片伤了她。

　　他把筱筱放回猫窝：“是我管教不严，我该说‘对不起’。有没有哪里…….被抓伤了？”

　　默默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

　　“真的？如果抓伤了要清洗上药，不能留疤，”他轻声劝哄，“这种事可大可小。”

　　“钟总，没抓到，我真的没事。”

　　总不能再扒开衣服给他看吧？

　　钟以源扫了筱筱一眼：“我该把它物归原主了。”

　　默默又开始八卦：“他们当初为什么要离婚呢？”

　　钟以源微笑：“我倒奇怪他们当初为什么要结婚。明明两个都是不肯妥协退让的人。”

　　默默反驳：“他们不是相爱吗？”

　　“爱情，和婚姻是两回事。”

　　爱情像两个人共跳一曲华尔兹，节奏合拍最好，若不小心踩伤了，跳不下去了，随时可以转身离开。婚姻则像依照契约盖房子，要有充足的准备，无论晴雨，要不断往上叠加砌造，很多时候会疲累枯燥，稍有不慎，颓塌下来，伤筋动骨，还可能伤及无辜。

　　“钟总，你会和不爱的人结婚吗？”

　　钟以源沉吟：“我大概会和合适的人结婚。”

　　默默心里有隐约的失落。

　　是啊，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她身在演艺圈，看了那么多女明星挤破了头要嫁进豪门，多少是为了真爱，多少是怀着一劳永逸的想法？她不知道，只是看到多数嫁入豪门的故事都没有好的收场，那一纸契约，撕也就撕了，她觉得，人还是要实际一些才好。

　　玛丽苏误人啊。

　　“我送你下楼？”钟以源试探。

　　“不用啦，我认得路，”黎默默挥了挥手，“再见！”

　　钟以源目送她。

　　一扇门开了又合，吞没她的背影。

　　他心里有些后悔。

　　刚才说会和合适的人结婚，存的是激她的私念。他期待她会生气，会反驳，会在乎他。可是她平静接受了。

　　不行，万一她真的以为他是那种冷情冷性，只讲利弊的商人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