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君一法》北宫伯玉

3、第三章

　　翌日，方青砚刚醒来，便闻到了桌上粥的香气。屋外是正在练剑的雨琦，方青砚挣扎着起了身。
　　雨琦见他起身，便也收了剑走进屋子：“要喝些粥吗？”
　　方青砚见他一脸想来喂自己喝粥的动作，说道：“别，我自己来就行。又不是什么女子。”
　　雨琦被他逗笑了：“好好好，今天天气不好，等明日我带你去论剑峰看日出。”
　　而嘴里一边嘟囔着日出有什么好看的方青砚一边在内心隐隐期待明天是个好天气。
　　漫漫长日也不知如何打发是好，方青砚在一旁看着雨琦认真的誊写着道德经，有些无聊。
　　“十七，不如你烹茶给我喝如何？离这十里处有一冰泉，取其中水以烹茶，其滋味更是妙不可言。”
　　方青砚一口应承下来，便施展出万花的独门轻功去寻那冰泉了。
　　这一去，却是去了大半个时辰，待得他刚推门进屋，雨琦就迫不及待的跑过来握住他的手传了些内力过去。
　　“嗯？”方青砚有些不解，虽说纯阳与万花内功也算是相辅相成，可这是...
　　“我怕我的十七冻着了。”
　　“白痴。”方青砚别扭的转过头去。
　　在这之后，雨琦依旧抄着他的道德经，方青砚则在一旁煮茶。后者第一次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正是那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寻常人家夫妻的感受。
　　方青砚有些心惊，他认识雨琦也不过短短一个月，为何感觉自己居然陷得如此之深？师兄的脸在记忆中已经越来越模糊，方青砚看着屋外的漫天飞雪，叹了口气。
　　次日的天气如方青砚所愿一般的好，两人提气施展轻功在华山的小路上疾驰，偶尔踩踏树梢的积雪惊醒了冬眠中的小动物。
　　论剑峰顶是一片空地，空地中间不知经历了多少沧桑的老树旁立着石碑，上书剑道两字。
　　方青砚极少有这样看日出的经历，此时的天空还是墨黑色的。两人携手而立，只静静等待着，谁也没有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的地平线透出缕缕红霞，随后是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刹那之间，整个论剑台都被光芒所笼罩。
　　在这样壮丽的景观下，两人也不由得惊叹起来。方青砚紧紧握着雨琦的手，他其实有些害怕，害怕雨琦像当年一去不复返的师兄。
　　他们下山的时候，倒是沿着小路步行的。途中雨琦偶尔谈及纯阳的趣事，方青砚被他逗得不行，一时间尽是欢乐的气氛。
　　忽然，雨琦似乎发现了什么一般，一个轻功便搂住方青砚跳至了树梢之上。
　　方青砚随着他眼神看去，这才发现了一个人的踪影。仔细看去，那人竟是布剑神。
　　这个时候，布剑神在这边做什么？雨琦显然想的跟他一样，待得布剑神远去后，雨琦才说道：“这附近有先辈闭关修炼的房子，只不过多年未用，怕是荒废了。不如我们去查探一番，再做定论。”
　　方青砚自然是点头应了，两人蹑手蹑脚的朝那旧屋子走去。方青砚疑惑道：“若是方才有人来过，雪地上为何无半分脚印？”
　　雨琦脸上说不出是嘲讽还是悲哀：“师兄的轻功已至踏雪无痕之境，自然是不会有脚印的。”
　　方青砚心下一惊，他还没忘记自己的身份，若是哪日与纯阳宫有了冲突，恐怕布剑神就是个狠角色。
　　“等等....”方青砚皱眉，“我似乎闻到了什么气味。”他在谷中跟着师兄妹也学了些粗浅的医术，其中就有依照气味辨别草药一项，所以他对这些味道也是敏感得很。
　　方青砚的表情有些凝重：“是血的味道。”他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屋子。
　　雨琦脸色一变，冲上前去推开了门。
　　里头什么也没有，那些物品虽然布满了灰尘，但都是规矩的摆放着。只是那股血腥味，越发浓厚起来。
　　方青砚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他推开了隔壁卧室的门，却被床上躺着的人吓了一跳。
　　那人浑身是血，似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方青砚急忙跑过去查探他是否还活着，这一看，才发现此人气息正常，完全不像是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的样子。
　　大概之前是个高手？方青砚猜想到。
　　雨琦凑近了些看那人的脸，一向平静的语气居然有一丝慌乱：“李晗风？”
　　李晗风似乎被这一声惊呼给吵醒了，他看着这两人，也是吓了一跳：“你是....雨琦？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方青砚不理会他，只细细查看着他身上的伤口。李晗风的左手臂被折断过，却又被人接了起来，但是这个伤口的痕迹很是奇怪。
　　“你的左手是怎么回事？”
　　李晗风的语气却是毫不在意：“哦，布剑神折断的。他喜欢折断我的手臂，然后帮我接回去，过一段时间再折断。不止左手，右手也是。”
　　如果方青砚再往下看的话，他会发现李晗风的大腿内侧尽是伤口。而身上的血痕，多半是鞭子打出来的。
　　雨琦与方青砚被他这段话吓得目瞪口呆，还是雨琦先反应过来：“师兄他居然....你放心，我一定把你救出去。”
　　“救出去倒是不必了，我就想问问，纳兰敢当如何了？”
　　“纳兰师伯？”雨琦的表情有些古怪，“他闭关修炼了。”
　　李晗风点了点头：“我选择了地狱，是我自己傻。只是没想到，我那个曾经的师傅，连再见我一面的勇气都没有了。”
　　方青砚被他这一番话弄得莫名其妙，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李晗风打断了：“你们快走吧，若是等他来了....”
　　他话音未落，布剑神温柔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诸位是在找我吗？”
　　“师兄......”雨琦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布剑神的剑已经出鞘，剑气快如闪电以逼近雨琦的咽喉。
　　只听得清脆的一声，雨琦竟然接下了这一剑。
　　布剑神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看了一眼方青砚：“你们一起上吧。”
　　一时间剑光飞舞，完全看不出来哪边占了优势。李晗风倚靠在床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再见了，布剑神。那致命的一击，来源于李晗风的那一枚暗器。
　　也正是这一枚暗器，雨琦的剑，已经准确无误的刺进了布剑神的胸口。
　　等到雨琦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他松开剑，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切。方青砚亦是目睹了一切，在一旁说不出话来。
　　“慌什么？”李晗风冷笑，“他还没死呢。”
　　方青砚走过去探了探布剑神的鼻息，的确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李晗风的意思难道是.....
　　“你猜得不错，等我养好伤。我要带他去五毒一趟。”
　　“李晗风！”雨琦的剑已对准了李晗风的心口，“你要把师兄做成毒人？”
　　“雨琦，”李晗风轻轻把剑从眼前推开，“人是你杀的，不是我。”
　　“你.......”
　　方青砚却自有一番盘算，若是布剑神不在了，纯阳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自然就剩下了雨琦一人。介于自己和雨琦的关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索性用眼神示意了雨琦，雨琦却沉默了下来。
　　李晗风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冷哼一声不作其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琦才缓缓的开口：“我答应你。你带师兄走，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李晗风待他们两人离去之后，这才下床，一只脚踩在了布剑神的胸口上：“别装了，起来吧。”
　　在这之后，雨琦倒是忙碌了起来。表面上是向上头告知了布剑神下山一事，实际上要当上纯阳大师兄，需要打点的地方还很多。说到底，雨琦也不是没有那个意思。
　　方青砚仍是万花谷中人，对纯阳宫内部的事情应该避嫌，所以他待了几日，也就决定回谷了。
　　而雨琦也答应他等忙完这些事情，就去万花谷找他。
　　万花谷坐落在群山之内，在悬崖绝壁环围之中，需要穿过一条秘密隧道才能到达。方青砚离万花越近，心情越是有些烦闷。
　　自己走了这么多日，还不知道有多少事情等着自己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