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君一法》北宫伯玉

4、第四章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之间，便是到了七月。
　　在这期间，方青砚隐隐约约从师傅处听到消息，说是纳兰敢当练功走火入魔，失手杀了许多剑宗弟子。
　　方青砚听得此事，却也不甚在意，只一心等着雨琦来万花谷的约定。
　　好说歹说，总算是等到了雨琦的拜帖。此刻的方青砚，如同那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每日闲时都会拿出拜帖看上几遍，雨琦的笔迹他自然是认识的。
　　偶尔给同门撞破了此番模样，众人也都纷纷开始猜测大师兄那位神秘的恋人是谁。
　　雨琦来万花谷那日，方青砚自然是亲自去接的。
　　那张脸仍是记忆中的模样，方青砚恨不得当着诸位师兄弟的面，径直拉住雨琦的手跟他们说这是我的道长，我的。
　　当然自己的身份还摆在那里呢，他努力装出一副高冷的样子，带着雨琦去拜见谷主。
　　雨琦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心底有些想笑，趁着众人不注意，卡了个角度偷亲了方青砚一口。
　　方青砚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不懂事的小师妹踮着脚伸手碰了碰方青砚的额头：“师兄生病了吗？”
　　雨琦笑着拉过小师妹：“你师兄的确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后头几个年纪稍长的却是看得真真的，不由得笑了出来。
　　方青砚有些气恼，自己作为大师兄的形象呢，说好的高冷呢。
　　雨琦走上来大大方方的拉着方青砚的手，大有一种反正大家都知道了，你还掩饰什么的意思。
　　方青砚赌气似的哼了一身，却也没有阻止，任由他一路牵着。
　　雨琦不容易来万花谷一次，晴昼海是必须要去的。
　　方青砚好不容易和雨琦独处，虽是开心的，但又有着隐隐的忧愁：“我们下一次见面，要等到什么时候？”
　　雨琦摸了摸他的头：“这才见面多久，就想着下一次了？”
　　方青砚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声音软软的，似乎有些困意：“我怕你和师兄一样，离开了，就再也回不来.....”
　　“十七，我.....”雨琦还没有把话说完，方青砚却已经睡着了。
　　雨琦叹了口气，抚摸着他墨色的长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方青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朦朦胧胧的从雨琦怀中起来，抬头看见对方眉目分明，眼如点漆的模样，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他左右看了看，却发现这是在自己的房间。
　　“我把你抱回来的。”雨琦这样说道。
　　“你.....”方青砚咬牙切齿，这还不得被那些个同门笑死，他堂堂万花大师兄，居然被男人抱回了房间。
　　刚睡醒的方青砚眼角眉梢都带了几分慵懒，雨琦凑近了，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想平息一下他的怒火。
　　方青砚愣了一下，问了一个问题：“这股梅香，是从哪来的？”
　　雨琦皱眉，旋即想起来这么回事，便解下了腰上悬挂的香囊，送到方青砚手中：“是一位故人的。如若你不喜欢这个味道，我不戴便是。”
　　方青砚摇了摇头，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待得吃过晚饭，再闲聊了一会，便也上床歇息了。
　　两人都是年轻人，正值血气方刚之际，一时间春色满屋，两人抵足而眠，共享鱼水之欢之事，也就不一一道来了。
　　就这般过了几天好日子，这日两人刚行完房事，方青砚话语间还带着轻微的喘息：“明日我想把你我之事告诉师傅，可好？”
　　雨琦什么也没有说，就当方青砚有些失望的时候，他却忽然开口了：“十七，我有些害怕。”
　　“害怕师傅不答应？还是害怕你丢了这纯阳大弟子的身份？”
　　雨琦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痛苦：“我....我接到了一个任务.....浩气盟一位对我恩重如山的前辈，他想让我去恶人谷帮他窃取消息。”
　　“然而你的选择呢？”方青砚没有觉得惊讶，因为他看见了雨琦眼中的挣扎和迷茫。
　　“我不知道。”雨琦看着方青砚，手指从他脸上一点一点滑过，“让我记住你的脸，以后可能，就再见不到了。”
　　方青砚十分不解：“为什么是你去，你不是纯阳宫的大师兄吗？”
　　雨琦笑着，说了一个名字：“他是我的亲生哥哥。”
　　方青砚知道这个名字，此人算得上是当今恶人谷十恶中的一位，杀人如麻，极其残忍。
　　“哥哥杀孽太重，若是我不能劝他迷途知返那便让我除此一害吧。”
　　“雨琦。”
　　“嗯？”
　　或许此时的方青砚是头脑发热或是被爱冲昏了头脑，他做下了一个在这之后会让他后悔一生的决定：“我跟你一同去恶人谷。”
　　一入此谷，永不受苦。雨琦站在三生路上看这这块饱经风霜的石碑，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只要生而为人，恐怕就不会有停止痛苦的一日。
　　他看着方青砚，想起几日前与他的对话。
　　“你不怕与我入了恶人谷，担上这万人唾弃的骂名？”
　　方青砚却是笑道：“从某个层面上来说，恶人谷和浩气盟也并无甚区别。至于外人如何言说，与我何干？”
　　雨琦点点头：“你所的或许是对的，只是总是需要有人在世人面前表现出正义的一面的。”
　　方青砚叹了口气，说道：“不错，就算是自欺欺人。能骗过天下人的东西，就当它是真的又何妨？”
　　就在雨琦回想起这段对话的同时，方青砚已出声喊他：“怎么了？我们不是要去见你的哥哥？”
　　雨琦定了定心神，两人便一同朝白骨陵园走去。
　　这就是江湖上传闻杀人如麻的雨公子？方青砚看着端坐在上方的人，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因为这位雨公子，实在是太普通了。就像那种走在街上，随处可见的商贩一般，没有丝毫特点。
　　方青砚又看了一眼雨琦，这两人真的是亲兄弟？
　　他这一番动作早已被雨公子看在了眼里，只听得雨公子问道：“这位客人，你在看什么？”
　　话音未落，一双手已逼向方青砚的双眼，分明是要将他一双眼睛生生挖去。
　　然而按照他和雨琦的约定，他假扮成雨琦的仆人。而仆人，不应该会武功。
　　“哥哥。”雨琦剑出鞘，挡下了这一击，“他只是我的仆人。”
　　“哦，仆人。”雨公子漫不经心的语气，方青砚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得从自己肘关节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既然是仆人，那断了一只手也没关系吧。”
　　方青砚飞快的在脑中计算了自己与雨公子的胜率，自己的胜率估计低于百分之五。
　　方青砚的额头上已然冒出了冷汗，这是一种怎样的速度。以前他对自己的一身武艺还算有自信，而这些自信很快就在力量面前被消磨殆尽。
　　他看了一眼雨琦，示意自己不要紧，雨琦怒视着雨公子，便直接扶着方青砚回了自己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