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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胡楊淚(上) 穿過一條小 ...

  •   穿過一條小巷,抄了一條近路,沒幾步就來到了阿楊的家門前。

      未見到人已能從外面聽到一陣又一陣小孩子痛苦的呻吟聲,好奇之下就從門旁的窗看進去。從外面看進去只能瞧見近內室門邊的床尾,隱約看到床尾的被褥有些隆起,看來那便是呻吟聲的主人了。

      「阿陽嫂,小阿陽他最近有沒有養過甚麼小動物?」那溫暖、清朗的嗓音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我家的元良哥。

      「沒有啊,他那性子怎會去養甚麼小貓小狗。」阿陽嫂的聲音聽上去甚是憂心。

      「那可有跟甚麼動物接觸?」

      「動物的確沒有,就是成天往田裡挖蚯蚓來玩。老挖了出來就用石頭擲斷,想看它會不會復生。」

      「那我知道了。可我手上現下還差一味藥才能配好這藥,現在先用着這個來止痛吧。」

      屋內傳出收拾聲及元良哥的叮嚀,想必這次看診已經完成。轉身背靠着窗台,順手從左邊那欄上的青綠中採下一朵小白花,那是金銀花。去掉花萼、花瓣,再拔出花蕊,一滴晶瑩的邊明液體拈着花蕊尾部。我含着那尾端,品嘗着那鮮甜的花蜜,抬頭仰天:嗯天氣真好,宜山、宜水。

      一會兒後傳來開門聲,一條人影出現在我身旁:「丫頭?」

      朝聲音主人看過去,那人有至少有一米八,相對起我這個一米六都不到的小孩,着實令人妒忌。

      「阿良啊,我也要去。」我滿臉獻媚地向元良哥巧笑。

      阿良好看的劍眉微微地皺了皺又舒開:「唉可以」

      「嘻嘻,我家阿良真好。」我雙手繞上元良哥的左臂,拉着他一起回家,回他家。

      「我說不行,你會不去嗎?」元良哥的聲線中帶點笑意及無奈。

      「當然不會。」我仰頭看着他俏皮地吐了吐舌。

      元良哥他長得很溫文,皮膚幼白,眸中似是載着萬般星辰,長及肩胛的黑緞隨意鬆鬆地扎在後腦勺,額角飄散着一些碎髮,身上老是穿着一些寬袖大管的衣褲,使他看起來很是纖弱。他的臉上不知自何時起永遠都掛着微笑,彷彿天塌下來也擲不走他那笑容似的。

      「阿良,我們這次去採甚麼?」踩上巫林的土壤,我熱切地四處張望。巫林是木村的禁地,只有巫醫、長老及巫女或天祭才可以進來,當中布了些陣法,平常人想進來實在不容易。因此每次元良哥上來採「藥」我都會死死纏着他帶我進來。禁地嘛,就是用來闖的,沒人闖要禁地來有何用?

      「我這次是來把你丟掉的。」元良哥打趣道。

      我雙目一瞪,表示這是正經話時他只好搖搖頭:「胡楊淚。」

      「巫林中有胡楊樹?!那生一千年不死,死後一千年不倒,倒後一千年不朽的神樹!怎麼可能?﹗」

      「有是有,只有一棵,也不知道能不能取到胡楊淚,只是去試試看而已。」

      「取不到小阿楊不就沒救?」

      「還有一個方法,但太麻煩了,如非必要都不想用到了,你看。」

      我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眼前那棵大樹頂着一頭金色的葉子,是呢,現在是秋天。神樹其實並沒有神樹的樣子,也就是樹腰粗點,高大一點,但它的樣子看起來挺孤寂的,許是整個林子裡只有它自己一個的原故。

      我上前靠近樹幹,圍着樹幹轉了一圈:「胡楊淚到底是甚麼樣子的?要怎麼拿?」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在書上見過名字,我猜着可能是樹汁,所以打算劃一刀取些汁液試試。」元良哥攤了攤手微笑着說。

      「不會吧,這麼容易?!」

      「你以為有多難啊丫頭,本來只想試試。」

      我回頭看看這棵即將被我們劃一刀的神樹,不知怎麼的,我感覺到它真的很孤寂悲傷,想着想着手不由自主地撫上樹幹,或許是下意識地想撫平它的哀傷吧。正當我整隻手貼實樹幹時,忽然一波又一波巨大的哀痛如浪濤般向我壓過來,我被這力量嚇得連忙想把手移開,怎料那手竟然死死地緊貼在樹幹上,絲毫未動﹗

      「哥!」我轉頭向元良哥大喊了一聲,看着他臉上的笑容消退,轉為一臉驚恐地往我這邊跑來。然後我眼前一黑甚麼也看不到了,最後聽到的似乎是元良哥不停地叫着:「心兒!心兒」

      意識漸清,我用力地張開眼睛,發現自己身處在一片黑色石林。

      「不棄?不棄,我們回家。我帶你回家,我們再也不流浪了。」眼前不遠處有一位十七、八歲穿着古代白色素服的女子,她手中抱着一名廿五、六歲雙目緊閉的青衣男子,不停地對男子重複同一句說話。她臉上帶着兩行清淚,嘴上卻是含着溫柔的笑容。奇怪的是那女子竟是跟我的樣子一模一樣,而男子則與元良哥非常相似!

      正當我想邁步上前問個究竟時,突然大風一刮,風力之大、沙塵之多使我寸步難行,不得不閉上眼簾。強行睜開小小的眼簾,透過眼縫我看見眼前的景象離我愈來愈遠:「等等!等等!」

      不一會兒,那突如其來的大風停了,我卻已然身處於一個滿是紅色掛飾的地方。

      這像古代的新房。

      「我一定得死嗎?」我轉頭望向聲音來源的方向。在新床上,新郎懷中抱着一個看似俺俺一息的新娘。那聲音是新娘發出的,這次的一雙人並不是我跟元良哥,而他們似乎看不見我。新娘的容貌不是特別驚艷,她的樣子十分素淡,但眉宇間卻隱隱透着一股剛烈。新郎三十歲左右,面容剛冷,無一絲笑容。他目無表情地看着懷中只有約二十歲的新娘:「你不死,我心難安。」

      新娘似是早已料到這個答案只是看着新郎無力地笑了笑:「承風,我說過我不會害你的,你不信我是吧。」

      承風沒有給予回應,只是緊緊地盯着新娘。新娘又笑了笑:「看來,我這輩子是白活了一場。」

      「這藥會讓你去得很安穩。」承風輕輕地說了一句很殘忍的話。

      「我把藥換了,我不想被自己愛的人殺死。我本想如果你後悔的話,我就吃了身上的解藥,但原來終究是用不上。」新娘手指微動,似是想拿身上的藥給承風看,但卻連手也沒法動。承風依舊沒作聲。

      「我想我這是想報復你的狠心吧,想死前讓你嚇個夠也好。」新娘俏皮地輕笑。

      「傻瓜。」承風依舊目無表情地看着新娘。新娘的耳孔流出黑紅色的血,他察覺到了便抬手溫柔地為她擦去。

      「不用擦,流不停的,省點功夫吧。」新娘許是太累便閉上眼睛,但嘴上笑容依舊。

      「我問你,我漂亮嗎?說真心話。」

      「你很醜。」新娘的鼻孔也溢出了黑血,承風見狀又為她擦去。

      「不用擦了,不是說醜嗎,擦不擦都一樣。」

      「不擦就更醜了。」承風的話逗得新娘輕笑起來:「真傷人啊你,大笨牛。」

      笑着笑着新娘不自主地輕咳起來,然後血從口中慢慢流出,承風又抬手為她擦去。

      「你愛我嗎?」承風這次沒有回應,只是繼續輕輕地為新娘把流個不停的血擦走。

      「想是不愛,不然現在應該在吃那些半生不熟的菜餚了。」新娘咳了一咳:「答應我,找到你愛的人定要好好珍惜她,和她成親、生兒育女。你幸福,我便幸福,知道嗎?」

      「好。」承風專心地擦血。

      「我這輩子手上沾了太多鮮血,八成會下地獄。但若下輩子有幸為人,我希望……不要再遇見你。」新娘說完這句話以後眼縫中流出了不知是血還是淚的鮮紅色液體,嘴角往上輕翹之後再也沒有說話。

      「好。」承風輕輕吻上新娘的紅唇,然後下巴枕到她的頭頂上:「下輩子你要學聰明點,遇着我一定要逃開。好好睡,我在這裡守着你。」

      突然紅燭上的火光漫延至整個房間,我驚得馬上往後一退,這時火光卻漸漸遠離我,眼前的新房被另一所古院取代。院子的房舍很大很華麗,房門頂上有一塊扁寫着《落梅閣》。

      往門口看去便看到一名拿着火把與外界一眾人對峙的女子。那女子的容貌竟是與剛剛的新娘一模一樣,她依然是一身紅衣,只是這次不是新娘服,而是頗為性感的輕紗綾羅,臉上的濃妝使她變得嫵媚。

      「顧風!我再問你一次,你是不是從未打算娶我過門!」女子非常認真地看着對面的男子,眼裡帶着一絲期待,而那男人的樣子正是如剛剛的新郎一模一樣。

      「梅兒!你冷靜,先放下火把再說好嗎?」顧風緊張地上前走了一步。

      「別過來!你嫌我是吧。」梅兒絕望地笑着,她的笑容即使被豔妝蓋着也掩不住靈魂中那種空靈絕塵之感。「你嫌我是一名妓女,你嫌我不夠清清白白,你嫌我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客嘗是不是!」梅兒像瘋了似的完全沒有理會顧風的叫喊:「嘻嘻,我就知道你嫌我,你甚麼都不告訴我,我只知你是一個叫顧風的商賈。可是顧風啊,你若是嫌我,當初為何替我贖身,為何說要娶我呢?我若是仍留在醉塵閣,我用得着弄成現在這般卑微嗎?」梅兒疑惑地望向顧風,好似想從他口中得到答案。

      「梅兒,相信我,再等等,我現在還不能娶你,我有苦衷不能告訴你,你先冷靜好嗎?」顧風急得快哭出來。

      「顧風你這個狗屁,你拿這話想騙誰?苦衷?笑話!罷了罷了,我太累了,我不夠乾淨是吧,我不夠清白是吧,我礙了你的家聲是吧。沒關係,你看這把火多漂亮,那麼的清明,它會洗滌我的,你說是吧。」梅兒笑笑地把火把往上一拋,房間四周火舌瞬間冒起並包圍着她:「顧風,咱們一起下地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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