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兄弟 木村的小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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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村的小河直直地橫貫在村子的中間，把村子分成南北兩部分，靠近巫林、大山的那一方為北，村口那方為南。小河並不深，人站進河裡，河水只淹到膝蓋處，水流緩慢。每逢夏天，村裡的小孩便淨往水裡玩去。聽說沒有自來水前村裡的人都是在這裡取水、浣衣的。
河上架了一道兩人寬的石橋。說是橋，其實也不過是由數十塊山上大石一個接着一個緊密地堆疊成的石蹬。既沒橋欄也沒有任何雕飾，只有那由歲月打磨而成、光滑但凹凸不平的橋面。
奇怪的是，在這簡陋石橋的兩頭橋堍左側竟立了兩「坨」黑色雕像。小時候每次走過時都會不自覺地想︰到底是哪個天才把兩坨糞便造成雕像放在這兒，他是跟過橋的人過不去還是跟這道本來已不太能算得上是橋的橋過不去?
後來我忍不住好奇去問長鬍子伯公才知道這兩坨東西是立村的人留下的，慢慢地就帶着其黑色的外貌成了化石，說是用來臭死河中鬼怪，保護過河人的。那時的我信以為真，每次過橋都只往右邊走，盡量遠離髒物，保持潔淨。長大了一些，壯了膽子走過去仔細觀看才發現石雕身上有些鱗狀雕紋，頂處則有一個像是睡着了的蛇頭。
我住在北村，元良哥住在南村，走過了石橋往右轉直直地走到山腳處，看到一間木柵圍着的圓形草廬便是他住的地方。
「石頭、饅頭!」我沖着在元良哥家外那道上的兩個六七歲小孩打招呼。
若是平常肯定很快就能聽到兩股又齊又亮的稚聲這樣回我：喲!小六兒!
只是今兒個那兩個小子在打架，怕是顧不上回我了。
小孩要打架嘛，沒危險的話打打也好聯繫感情，充實一下生活。小的時候我跟元良哥也打過不少。不過比我大三歲的他總是在擋我招呼過去的小腳丫、小拳頭，不敢真的出手打過來。那時我還真的以為是自己厲害，打遍天下無敵手。現在想想，那時他肯定是怕惹火燒身才這般忍讓、認輸。
我看着他們打了好一會，勝負還未分，兩人已經累得不得不停下來。
「喲!小子都打完了啊，好玩嗎？」我笑笑地把手在他們倆的頭上，用力地揉了一揉。
「誰在玩了，我是認真的好不好!今天不分出誰長得比較像媽媽我就不姓木!」又是兩股齊齊的聲音。
這兩個小子原來還在說這件事，都是孿生的好不好。除了石頭左邊耳珠上多了一顆小墨痣外，兩人明明就一模一樣，不看還分不出呢!
我看着他們挑眉：「小子，不姓木你們想姓甚麼？」兩顆圓滾滾的小頭顱掙扎着想要離開我的「魔爪」。
「就不姓木!」他們終於解除了束縛。
不過才剛逃脫又被我捉了回來一左一右地摟住：「想不想聽故事？」
「不要!現在我們正對立中，改天再聽。」
我輕笑了一下，這兩個小子真逗：「這個故事發生在很久以前的戰亂時代……」
那時戰爭四起，飛機大炮滿處皆是，那大炮從天上一扔下來就死好幾百人，整個國家的人都在逃難，可是都快被攻陷了，能逃得去哪兒？甚麼地方才是一個安全的地方？但是為了生存，那怕是只能多活一天，人們只能繼續逃。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嗎？
木村是一個特別的地方，聽說在那個時候長老們用上一任巫女留下來的東西為村子境地張開了一個結界，這結界能抹去任何對木村有害的東西，因此那時木村內的任何東西均毫髮未傷。
可木村以北數百里的一個城鎮可沒那麼幸運。敵軍進城，放火燒屋，殺人奪糧。好不容易才跑出了一批百姓，卻又被天上的大鐵鳥追殺。不少人在逃命中與家人失散，甚或目睹着家人被炸得粉身碎骨。
那批人中有人知道木村的故事，於是便領着人往木村逃來。
「快!走上這一座山就到了!那裡肯定安全!」領頭的是一位高瘦的男人，身穿一件寬身大圓領的短袖白棉衣和灰色及膝的大管褲，披着一頭及肩白髮，從背面看以為他是一位老翁，可那筆直硬朗的身影又與「老翁」這一詞顯得格格不入。
「小白，小白!」
男人聽見有人喚自己便回頭看看，除了那雪白的眉毛外，他竟是長着一副年輕的面容，這分明是一位二十來歲的少年人!
「小白，真安全嗎？大家都快筋疲力竭了，要是……」一位拉着一個十一、二歲孩子的大娘擔憂着。
「大娘，請相信我!來，大家快走!」小白的眼神很堅定。
大娘手中的女孩邊走邊回頭看着後方一個背着小孩的十來歲男生：「二嬸，那人好可怕，他為什麼……」
「小孩子別多話，快走!」大娘打斷女孩的話。
女孩怕大娘扔下她，只好閉上嘴巴，可圓滾滾的眼睛仍盯着後方。
那男生身旁的鎮民時不時便抬頭，為難地看着他跟他背上的人，想對他說甚麼，卻又不敢開口。
走到山腰，眼看上山辛苦，其中一個人琢磨了一會終是開口：「小兄弟，放下你弟弟吧。他已經……他已經死了。逃命要緊，他會原諒你的。先把他藏在草叢中，等風頭過後再找出來把他葬了吧。」
「胡說!他剛剛還在跟我說話，還在替我加油呢!你才死了!」男生眸中空洞，瘦削顫抖的身軀告訴人們他早已體力透支，但緊皺的橫眉卻在訴說他的堅持。
「我會帶你上山的，哥哥一定不會扔下你，你要撐住，快到了。」男生柔聲地向背上的人說。
「哥哥加油，快到了!我支持你!」男生看着背後向他微笑，為他加油的弟弟。
「哥哥你要支持着，快到安全的地方了。那裡有一大片枇杷林，到了以後可以吃個飽了。」男生聽到弟弟那鈴聲似的嗓音便馬上提起精神，走得愈來愈快。
那鎮民看着走得頗遠的男生，仍是有點驚悸。因為男生背着的是一個滿身是血，沒有頭顱的小男孩身軀。
過了小半天，一行人終於進入木村的地界。木村村民早已站在山上多時，等待接應他們。為首的是一個面無表情的長髮中年男人，頭髮緊緊地束在後腦，只留下兩小束額角的頭髮長長地垂着。
小白見到這個男人，立刻上前單膝跪下，嘴裡不知說着甚麼。大伙兒看到這情景便知曉已經安全了，許多都累得直接坐到地上，仍有少許體力的便與接應的村民寒暄一翻。
只有一人，那背着弟弟的少年直接倒在地上，雙眼緊閉。雖然額上不斷流着冷汗，但仍沒鬆開背上的弟弟，口中反覆念着「快到了」幾字。
方才那女孩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少年，就在她想上前為少年去除背上的擔子時，小白便領着那中年男人來到少年身旁。
「大長老，就是這位小男生，可有甚麼法子？」小白臉上的神色凝重。
大長老瞧了一下，臉上依舊沒有表情：「無事。」
小白聽到後終於緩下臉色，輕輕呼了一口氣。
兩人蹲下，只見大長老從衣袖中取出一顆丹藥，一邊放進少年的嘴裡，一邊說着：「小弟弟，你哥哥已經安全了，就此去罷。」
女孩只看見大長老和小白傻傻地對着暈厥的少年說話，而長老和小白則是看到一個長得粉嫩水靈，活像女生的小男孩緊緊地摟住倒地少年的脖子：「我不!哥哥他還沒醒來，我答應要和他一起生活、一起玩的，憑甚麼讓我走，我要一直和他在一起!」
「你可知你能在此全因有你哥哥的精元？我知曉你並非有意，可你一直待在他的身邊你便會不自覺地吸取他的精元成長，最後奪去他的性命。」大長老不徐不疾地陳述着事實。
「怎會?!」小男孩並不了解長老所說的精元是甚麼，他只聽明了自己待在哥哥的身邊便會取他性命。
「你若願意，我便助你往木氏祖靈地去。」大長老臉上雖無表露出來，可聲音中卻好像有些不忍這可憐兮兮的小男生。
「我走了哥哥會醒嗎？」小男孩聲音空靈，眼眸悲傷地看着倒在地上，口中仍不停念着「快到了」的哥哥。
「會的。」
小男孩鬆開了一隻手輕輕掃開遮蓋着哥哥臉龐的碎髮：「別急啊哥哥，我們已經到了。不用擔心我，我會很好的。對不起，我不能陪你了。你要好起來，剩下來的日子你一定要過得好好的。」
小白和長老在地上畫了一個方陣，小男孩鬆開了哥哥輕輕飄落陣中，長老念念有詞，小男孩的眼睛仍緊緊地看着哥哥：「來生再當你的弟弟，可好？」
一陣清風微微拂過，地上的方陣不見了，一切回復如初，只剩下隨風而至的葉片及洋溢在空氣中的枇杷果香，還有那抹似有若無的孤寂……
「故事到這裡就完了，聽長鬍子伯公說啊，他的師傅告訴他，那兩兄弟後來終於在祖靈地重遇了，而且祖靈大人還派他們守護着村子，所以他們現在還在這片土地上徘徊哦~~」為了增加氣氛我在此時適度地加入兩聲奸笑：「要是他們看見有哪些兄弟姐妹吵架打架，便會懲治他們，直到他們和好為止。所以說你倆小子要是再這樣小心被……」
「小六兒，你這故事拿來騙小孩還可以，騙我們就算了吧。那裡面的小白不會是你家那大白狗吧……」饅頭非常十分超級地睥視我。
「長鬍子伯公說的話最不靠譜，這你都信，該長大了小六兒。」石頭非常失望地搖頭晃腦。
這兩個小子真的五行欠揍，竟然說我撒謊!要不是怕嚇着你們我還真想告訴你們我家小白可是活了一百多年的神狗，人話都曉得講了!
兩個小子繼續無視我的怒目，一唱一和：「小六兒不是我說，這麼假的故事你從哪兒聽來的，不會又是你家小白吧。」
真不好意思，還真是我家小白親口說的。我眼角微抽，努力控制地我情緒，忍着不回話。
「小六兒是又來問元良哥哥討藥的吧。也對，是該吃藥了。」石頭裝着老成地點頭。
木水心，理智、理智!
「不過元良哥哥剛剛去阿陽家出診了，不在這兒，看來還得再傻一會兒。」
「石頭、饅頭，餓不餓啊，想不想吃小六兒特製的拳頭呢。」此時的我笑得格外燦爛，說話也特別的溫柔。
兩小子終於發現形勢不對，轉頭就跑，並大喊着：「不用了!」
嗯哼，繞樑三日的叫喊聲，真難聽。
不過，我喜歡!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