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胡楊淚(下) 「顧風，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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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風，咱們一起下地獄吧……」
「不要！！！梅兒！！梅兒！！」顧風欲衝進火海卻被一眾下人攔着：「五爺不可！」
「救她，你們救她啊！只差一點，明明只差一點，為何不信我，為何不多等一會兒……啊！！！！」顧風抱頭跪在地上痛哭。
突然一大片梅花如雨落下，擋住了我的視線，待花雨落盡後我已身處於一個幽暗之境。前方是一大片妖紅似火的曼陀羅華，花海中站着一名背對着我的玄衣男子。男子披着一頭黑緞一般、長及小腿的頭髮。由於背對着我，我看不到他的容貌，但他卻給人一種既溫暖又熟悉的感覺。花前是一條十來米寬的血色河流，河的對面則是一片白色的曼陀羅華。
「五百多年了，姑娘還不放棄嗎？」男子似是看着河中心，我順其方向看去，這才看到河中有一名女子正吃力地游過河，可不管她划多久，她也好像無法移前半分一樣。五百多年……難道用了五百多年才從此岸游到河中心？！女子停下來，轉身，她竟是那剛烈的梅兒！
「公子不也是一樣？我沒勸你不要再等下去，你也別勸我。」梅兒淡淡地道，她的聲音少了早前的凌厲，反而多了一股淡淡的堅忍。
「忘川的水不是普通的水，那水中的紅是千萬年來那些無法渡河投胎的死靈怨恨所致。那些怨與恨會把你的魂魄蝕掉，任你如何堅忍，最終只會與忘川化為一體。你的魂魄已經熬不了多久。」男子淡淡地陳述着事實，沒帶一絲情感。
「那又如何，只差一點，只差一點，前兩世……這次只要我不忘記，我們就能夠完滿了。」梅兒的眼裡閃着一些期盼。
「你不這樣做你們也還會糾纏五世。」
「我要的是完滿，不要五世的糾纏。我只求一世的完滿，你在此處等了那麼久，不也就只為『完滿』一詞？」
岸上男子的身影似是微微地頓了一頓，梅兒見他好一會兒沒有說話，於是轉身繼續往前游。
「姑娘的命不是本尊可改之命，但本尊可助你一小把，能否改命只能靠姑娘自己了。」男子伸出左手，攤開手心朝下，突然河中的血紅迅速地染上了男子的身軀。男子的黑緞變得鮮紅無比，他那白晢的手也像被火纏繞着似的，整個人給人的感覺變得如魔如鬼。而那血河卻漸漸地退去赤紅，梅兒見狀便立刻開始划水，不一會兒便到了對岸。
「謝謝公子相助！」梅兒上了岸後向那公子弓身道謝，這時才看到她身上穿着的竟是一身絹白，身上沒有半分濕處，更沒沾上河中的赤色。
一切瞬間回復如初，男子依舊給人溫暖熟悉之感。
「她睡得可安穩？」男子淡淡的聲音多了一點溫柔。
梅兒轉頭往身後看了一眼：「姑娘含笑安睡。」
「如此便好。畜牲道鬼差不多，整天在打瞌睡，是個不錯的選擇。」男子又回復了原來的淡然。
「公子大恩，梅兒沒齒難忘！」梅兒眼中隱隱地閃爍着星光，再次向男子弓身道謝：「公子定能守到所候之人。」說罷她便立即往前方的黑暗奔去。
「渡得人去，渡不過痴痴。」男子身旁突然出現了一位戴着笠帽、身穿舊布衣、手持長竹的老者。老者身前停着一艘小竹筏。
「如此甚好。」男子似是有些高興，突然他的頭輕輕往我這方向微微側了一下，但並沒看過來：「新一任的『橋』麼，偷聽可不是好習慣，回吧。」
我剛聽到那聲「回吧」整個人便猛力地被向後拉，力道之大使我目眩，待我站穩後已然身處森林之中，眼前立着的正是巫林的那棵金色的胡楊樹。但，這裡不像是巫林。那樹下正躺着一名酷似顧風的男人。顧風面色蒼白，身穿金邊銀花的白色錦服，腹上放了一本線裝書，右手輕輕搭在書上，倚着樹身假寐。
「喂！臭書生，你壓住我了！」如斯幽靜美景被一道鈴聲似的爽朗聲音打破。那書生眉頭輕皺然後醒來，四處張望卻不見聲音的主人。
「在這裡。」聲音的主人似是有點高興：「上面啊傻瓜！」書生依着指示望向上方，就見一個穿着淺草色衣衫、戴着面具、雙腳並攏勾着樹枝倒掛的人。那白色面具上畫了一些古怪的黑色線條，而眼眶至下巴兩旁一道粗黑的條紋則使這面譜看起來甚是哀傷。不過從主人的聲音可知面具下的表情與面譜顯然不同。
「小兄弟在樹上，在下在樹下，不知在下如何壓着小兄弟呢﹖」書生見狀好笑地問。
「你靠在這樹上就是壓着我。」書生對這橫蠻的理由也不怒，反而覺得好生有趣：「莫不成小兄弟便是這棵樹﹖」
「我說是，你信是不信﹖」那樹上的人兒翻身落在書生跟前，左手支腰，右手把面具拉上頭頂，興奮地看着那書生。原來那神秘的「小兄弟」正是梅兒！
金黃色的葉雨落下，場景一轉，眼前又出現了一座華美的古宅。只是這宅子不像之前的宅子那般完整，四周均被粗大的樹幹破壞並纏繞着，地上濺着許多血跡，黑夜中散發着一股驚悚的氣息。
「妖怪啊！救命啊！」四周充斥着人們驚恐的叫喊聲。
「你們把風藏到哪兒去了﹖把他還給我！」梅兒此時高高地懸在宅子前的空中，臉上滿布血管紅絲，因狂怒而變得腥紅的眸子緊緊地盯着怕得跌坐在地上的人們。
「少…少…少爺…他…他死了」地上的女孩抖着聲音回應。
「你騙人！把他交出來！」梅兒驅動起數根樹幹，形成尖柱往女孩身旁的人刺去。在眾人尖叫的剎那間，血花濺得女孩滿臉皆是：「啊！！！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說！他在哪？你只要說出來我便放了你。」
「嗚……梅兒姑娘……奴婢不敢欺瞞姑娘，少……少爺真的不在人世了，少爺身子一向病弱姑娘你是知道的，就算給天我做膽我也不敢拿少爺的命跟姑娘開玩笑。嗚……求姑娘看在我侍候少爺多年的份上放我一條生路吧。」女孩抖着身軀跪在地上不斷叩首，哭喊着向梅兒求饒。
「不可能……不可能……為甚麼又是這樣……為甚麼……」梅兒空洞地看着前方低喃，四周的樹幹漸漸地顫動起來，似是下一刻便會失控。
「誰！」剛剛還懸在空中的梅兒突然掉落到地上，四周粗壯的樹幹剎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梅兒抬頭便見前方站着一名通身白衣長裙的少女，少女眸中沒有一絲情感。她並不認識這女孩。
「吾乃巫族木氏巫女，今汝於人間遺禍，殺害無數，受宅主之託將在此收汝，汝可有辯言﹖」少女平直地陳述。
「木巫……我……風他……」聽到來者之名，梅兒癱坐在地上，眸中有點慌亂。巫族中，木氏天祭擅醫，以解毒見長；巫女擅印，尤以封印術為長。梅兒若是被封，能逃出的機會怕是沒有了。
「該走的已走，不該留的不能留。吾將封汝於巫林中，待千年以後孽障掃清方可重入輪迴。」巫女淡淡地道。
「千年以後我與風的緣份可在？」梅兒仍不願放棄。
巫女沒有回應，她走到梅兒跟前抬起左手，以食指點着梅兒眉心，念念有詞。梅兒合上眼睛，晶瑩的淚珠不斷滑落，在地上形成了無數的白色水晶珠子。一陣陣光源從指尖不斷溢出，籠罩住天空、大地。眼前只剩下一片白光……
「心兒？心兒？」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不棄？」眼前那人的臉上露出驚愕的表情，搖晃着我身軀的手頓了一頓，聲音中帶着少許慌亂：「丫頭？你……怎麼了？」
「元良哥？我……我看到……它的記憶。」我的腦子清醒過來。從地上爬起來，看着那棵胡楊樹：「梅兒，從那以過了幾多年了？」
「差不多八百年了。」一把熟悉的聲音在樹後響起，元良哥突然上前把我護在身後，聲音的主人笑了笑：「在下並無惡意。 」樹後走出了一條人影，那是當年在樹下假寐的顧風！
「你們都能看得見啊……可惜她看不見、聽不到……她很愛熱鬧，總是坐不定……真是苦了她。」顧風的手輕輕撫上樹身：「小姑娘，能幫在下帶句話給她嗎？」他見我有點疑惑又笑了笑：「你能做到的，也只有你能做得到。」
顧風站在我身旁，他溫柔地看着那棵樹，平淡而恬靜，毫不着急，也不見有些許雀躍，就像平日也是這樣，沒甚麼特別。
我順着他的指示，抬起左手，以食指點上樹身：「赤土復兮，物人若象。落神九約，先故巫陽。言祝為橋，曲字為媒。」話音剛落，樹身便隱約浮現出一道薄薄的人影。
那是梅兒。
梅兒若隱若現的身體漸漸浮出了樹幹，她閉着眼直直地立在我前方：「梅兒？」我嘗試輕輕地叫喚她，她並沒有睜開眼，依舊一動也不動，只有那扇子般的睫毛顫了一下。顧風朝我點了點頭，眸子卻沒有離開過梅兒。
「你的面譜我修好了，等你睡醒了再為你戴上，可好？」顧風的聲音好似直接通過我嘴巴般傳出來。梅兒的睫毛輕輕地顫抖着，淚珠從眼縫中不斷溢出，一滴滴的在地上形成記憶中的水晶珠子。
「謝謝你們，那些珠子便是你們要找的東西。」顧風說完這句話後便與梅兒一同消失了……
下山之時我仍在想着梅兒同顧風的故事：「阿良？阿良？」我喚了元良哥兩聲他都好像出了神、沒聽見我叫他，於是推了推他：「我們剛才算是撞鬼了麼？」
「怎麼？還有你會怕的東西？」他看着我那滿足的笑靨，一臉無奈。我笑着聳聳肩：「當然有，但那東西還未出世。」巫林中甚麼奇怪東西都有，這便是它成為禁地——和好玩的原因。
出了巫林我才想起一件要事：「阿良，如果找不到胡楊淚那你打算怎樣治小阿陽？」
「他是被蚯蚓的怨氣纏魂。很簡單，只要令他沒了人的氣息五天就可驅散怨氣。」他輕輕皺了皺眉頭。
聽到這裡我的臉色不由得沉了沉，想起十年前元良哥的師父用了一大缸「糞怨替長鬍子伯公驅散怨氣的情景，那可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胡楊淚(下)
